林远是被一阵肉香香醒的。
那味道太霸道了,像有人把一整头烤乳猪怼在他鼻子底下。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翻了个身,然后“哐当”一声,从什么东西上摔了下来。
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靠……”
他捂着脑袋坐起来,睁开眼,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入目是一间破得不能再破的土坯房,墙皮都掉了大半。
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一张三条腿的桌子,第四条腿用砖头垫着,桌上搁着个缺了口的大碗。
空气里弥漫着隔壁飘来的肉香,味道很香。
林远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往里塞了一整本厚书。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记忆涌进来,挤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叫林远,骊珠小镇的一个小摊贩。
林家弃子,资质平庸得不能再平庸,被家族一脚踢到这鸟不拉屎的小镇上自生自灭。平日里靠摆摊收破烂糊口,什么破罐子烂铜镜断腿木雕,来者不拒。
混了两年,混得连摊位费都交不起。
林远消化完这些信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手背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垢。
他深吸一口气。
穿越了。
别人穿越当皇子、当天才、当仙帝转世,他穿越成个收破烂的。
行吧。
他正想再捋一捋记忆,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吼声!
“林远!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子滚出来!”
林远一个激灵,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哐!”
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直接飞了,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灰。
门口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腰圆膀阔,围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上面还沾着几片肉渣。他左手叉腰,右手提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刀面上映出林远呆滞的脸。
隔壁肉铺老王。
记忆告诉他,他欠了这个人三钱银子摊位费,已经拖了两个月了。
“王、王叔……”林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别叫叔!”老王大步流星走进来,杀猪刀往桌上一插,刀尖没入桌面两分,“今儿个你给个痛快话,银子什么时候还?你要是再不还,老子就把你当猪宰了,论斤卖!”
林远看着那把刀,咽了口唾沫。
他飞快地翻了翻身上所有口袋,就翻出两个铜板。
他把那两个铜板捧在手心,抬头看老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王叔,您看……先还两个?”
老王瞪着他,那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沉默了三秒。
“你他娘的……”老王一把抓起杀猪刀,“老子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林远“嗖”地一下蹿了起来,撒腿就往外跑。
他跑得那叫一个快,两条腿倒腾得像风车,穿过小巷,绕过豆腐摊,差点撞翻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儿。老王提着刀在后面追,边追边骂,整条街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跑了半条街,林远拐进一条窄巷子,蹲在一堆破筐后面,大口大口喘气。
等了一会儿,老王的骂声渐渐远了。
他靠着墙根坐下来,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突然有点想笑。
真他娘的离谱。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打算回去看看情况。走出巷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少年。
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挽到小臂,肩上扛着一根扁担,两头各挂着一摞青砖。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清亮得很。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少年偏头看了林远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林远愣了一下,下意识也点了下头。
就这么交错过去了。
他走出去好几步,脑海嗡的一声,刚才那少年,怎么有点眼熟?
剑来世界。
骊珠小镇。
搬砖的少年。
他猛地回头,那少年已经拐进了另一条巷子,只看到一个瘦削的背影。
陈平安。
林远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继续往家走。
一路上他都在想:陈平安现在还在搬砖,那说明剧情还没正式开始。他还来得及苟。
对,苟住。
别浪。
回到那间破屋子的时候,门还躺在地上。林远把它捡起来,勉强靠在门框上,然后穿过堂屋,走到后院。
后院比屋子里还乱。
一堆破罐子烂木头堆在墙角,废铁片扔了一地,杂草长得快有膝盖高。靠北边的角落里,有一株老树桩,也不知道枯了多少年了,树皮剥落了大半,断面干裂得像龟壳。
林远本来没在意,走过去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一下。
树桩的表皮粗糙得很,但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他感到了一丝温热。
像是枯死的树干里头,还藏着一点余温。
他皱了皱眉,又摸了摸。
还是温的。
“怪了。”林远嘀咕了一声,又盯着树桩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名堂,就转身回了屋。
天快黑了。
他翻了翻灶台,找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馒头,就着凉水啃了两口,勉强填了填肚子。然后躺在吱呀作响的破木床上,盯着漏光的屋顶发呆。
穿越了。
金手指呢?
人家穿越不是随身带个老爷爷,就是捡到个神器,他倒好,除了脑子里的记忆啥也没有。
不对,他连个储物戒指都没有。
林远翻了个身,床又“吱呀”一声。
“行吧。”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别人穿越当主角,我穿越当炮灰。老天爷,你是不是发错货了?”
当然没人回答他。
夜色越来越浓,隔壁老王家的动静也渐渐没了。小镇安静下来,偶尔有一两声犬吠,远远地传过来。
林远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前世的事,一会儿想剑来的剧情,一会儿又想那三钱银子的债怎么还。
躺到半夜,他终于憋不住了,爬起来去上茅房。
回来的时候,路过那株老树桩,他又停下来了。
月光下,树桩的断面似乎在发光。
不是那种很亮的光,而是隐隐约约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微光,从干裂的缝隙里透出来。
林远揉了揉眼睛。
光还在。
他心跳突然加快了。
蹲下来,把手按在树桩上。
这次不一样。
温热感比白天强了好几倍,像握住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而且那股热量不是停留在表面,而是一股一股地往他掌心里钻,顺着胳膊往上走,一直涌到胸口。
林远想抽手,但手像粘在树桩上了,根本动不了。
然后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眼前出现了一棵树。
一棵大得离谱的树。
树干粗得像一栋楼,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挂满了晶莹剔透的果实,每一颗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金色、银色、青色、紫色,像满树的星星。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果实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林远看得目瞪口呆。
他想走近一点,脚下却一软,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
然后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倒下去之前,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啥玩意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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