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远还没睡醒,院门就被敲响了。
他披着衣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书院的弟子,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封书信。
少年恭恭敬敬地把信递过来,说:“林公子,齐先生请您过府一叙。”
林远接过信,拆开一看,纸上只有一行字:“今日得闲,来书院后山凉亭喝茶。”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对那少年说:“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去。”
少年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林远关上门,去井边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他看了一眼后院,神木安安静静,叶子翠绿,枝头那颗赤金色的悟道果已经被他吃了,现在光秃秃的,只有新冒出的几个嫩芽。
他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从泥瓶巷到书院,要走穿过半个小镇。林远不着急,慢慢走着,一路上碰到不少熟人,卖豆腐的老张头冲他点点头,巷口晒太阳的李大爷问他吃没吃早饭,王婶家的狗冲他摇了摇尾巴。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林远知道,今天不会和往常一样。
齐静春从来不随便请人喝茶。
书院在小镇的东边,占了一大片地。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两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
林远走到门口的时候,昨天的那个少年已经在等了,领着他绕过前院的讲堂和藏书楼,穿过一条碎石铺的小径,往后山走去。
后山不高,种满了竹子,凉亭在半山腰,四根石柱撑着一个茅草顶,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
齐静春已经在了。
他坐在石凳上,面前煮着一壶水,水刚刚冒泡,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看见林远来了,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说:“坐。”
林远坐下了。
齐静春没有说话,专心地泡茶。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先用热水烫了茶壶和茶杯,然后放茶叶,等水稍微凉了一点,再缓缓注入。
林远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齐静春泡茶这件事本身就像是一种修行。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尝尝。”齐静春把一杯茶推到林远面前。
林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但很快就转成了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好茶。”他说。
齐静春笑了笑,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喝着。两人就这样对坐着喝茶,谁都没有先开口。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齐静春放下了茶杯。
林远知道,正题来了。
“你后院那棵树,”齐静春的语气很平静,“我早就知道了。”
林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齐静春。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回桌上,问:“齐先生既然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说?”
“为什么要说?”齐静春反问。
林远愣了一下。
齐静春给他续了茶,他一边倒茶一边说:“那是你的树,长在你的院子里,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小镇的官,管不到你家后院种什么。”
林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齐静春说的好像也没错。
“但是,”齐静春放下茶壶,抬起眼睛看着林远,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我今天请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这棵树牵扯甚大,你要做好准备。”
林远的心微微一沉。
“牵扯多大?”他问。
齐静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从旁边的石凳上拿起一本书,放在桌上,推到林远面前。
书的封面泛黄,边角卷起,显然是被人翻过很多遍。上面写着四个字——《阵道初解》。
“这本书你拿回去看看,”齐静春说,“里面讲的是阵法的基础,你现在修为够了,但手段太单一。只会打打杀杀,遇到真正的高手,吃亏的是你自己。”
林远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看着齐静春,等他继续说下去。
齐静春靠在石凳上,望着亭外的竹林,说了一句让林远琢磨了很久的话:“你的路,自己走。不要被任何人左右,包括我。”
林远沉默了很久。
“齐先生,”他开口,“您能不能告诉我,那棵树到底是什么?”
齐静春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告诉你了,对你没有好处。”他转过头来看着林远,“有些东西,知道得越早,死得越快。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搞清楚它是什么,而是想办法让自己变强。强到足够保护它,也保护你自己。”
林远攥紧了茶杯。
齐静春的话,和阮邛说的、和陆沉算的,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他太弱了。神木已经在他手里了,各方势力迟早会找上门来。他现在能做的,不是在原地猜测这棵树是什么来头,而是拼了命地往上爬。
爬到别人不敢伸手的高度。
“我明白了。”林远说。
齐静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林远起身告辞。
“书带上,”齐静春指了指桌上那本《阵道初解》,“别弄丢了,我就这一本。”
林远拿起书,冲齐静春行了个礼,转身沿着碎石小径下山了。
走出书院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竹林掩映中,凉亭的茅草顶隐约可见,齐静春还坐在那里,一个人喝着茶,身影有些孤单。
林远收回目光,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转着很多事。齐静春的话、阮邛的态度、陆沉的卦象、阮秀的眼神……所有这些加在一起,拼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生活,从他在山上捡到那棵小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以前他以为,自己只要藏好神木,就能安安稳稳地在小镇上过日子。
现在他知道,藏是藏不住的。
他只能变强。
强到不需要藏。
林远加快了脚步。穿过泥瓶巷,拐进自家那条窄巷子,远远地就看见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一切都很正常,门关着,院墙还是那堵昨天刚糊好的墙,王婶家的鸡在巷口刨食。
他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推开。
然后他愣住了。
后院的神木旁,多了一柄剑。
剑身古朴,布满裂纹,散发着苍茫的气息。它就那么插在泥土里,入土三寸,剑身微微倾斜,像是随手一扔,又像是刻意为之。
剑身上那些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每愈合一道,剑身就亮一分。那股凌厉的气息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外涌,把神木周围的杂草削得整整齐齐,像被人用剪刀修剪过。
林远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本《阵道初解》,嘴巴微张,盯着那柄剑看了很久。
他认出了它。
老剑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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