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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八章 舞会之夜

    # 钻石之吻

    ### 一

    大四的上半学期,像一场被按下快进键的电影。

    九月的校园里到处都是新生的面孔,他们拖着行李箱、拿着地图、睁大眼睛寻找教学楼的样子,让邱莹莹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这样迷茫、这样好奇、这样对一切都充满期待——但那时候的她不知道,她即将遇见的那个男生,会彻底改变她的人生。

    法语课已经正式结束了。王华耀的法语水平在暑假之前就已经通过了A2考试,正在准备B1。他不再需要每周两次的“辅导”,但他们保留了每周三和周五下午在306见面的习惯——不一定是上课,有时候是一起自习,有时候是一起看法国电影,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坐在那里,各看各的书,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

    这种相处方式让邱莹莹觉得安心。她不是一个需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人,她需要自己的空间、自己的时间、自己的节奏。而王华耀恰好是那种“你在你的世界里,我在我的世界里,但我们知道彼此就在旁边”的人。

    十月份的一个下午,邱莹莹在306里看一本法文原版的《追忆似水年华》——普鲁斯特的句子长得像缠绕的藤蔓,她读得很慢,有时候一句话要反复看三四遍才能理清结构。王华耀坐在对面,在看一本厚厚的《证券投资学》,偶尔在书上划线,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窗外的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邱莹莹看累了,抬起头,发现王华耀没有在看书——他在看她。

    “你看我干嘛?”她问。

    “看你看得认真。”

    “你能不能换个理由?每次都是这句。”

    “因为每次都是这个理由。”王华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你认真的时候最好看。眉毛会微微皱起来,嘴唇会微微抿着,有时候还会咬笔帽。你自己不知道。”

    邱莹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我没咬笔帽。”

    “刚才咬了。现在没咬,因为我在看你。”

    邱莹莹瞪了他一眼,但心里是甜的。她低下头继续看书,但读了两行就发现自己完全看不进去了——他的目光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她的注意力,她再怎么努力也拽不回来。

    她合上书,叹了口气。

    “怎么了?”他问。

    “你看得我没办法专心。”

    “那就别专心了。陪我说说话。”

    “说什么?”

    王华耀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邱莹莹面前。

    是一张毕业舞会的宣传单。

    A大的毕业舞会每年十二月举办,面向大四和研究生毕业生。舞会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有乐队、有晚餐、有红毯、有舞池。宣传单上印着一行烫金的大字:“最后一支舞,你想和谁跳?”

    邱莹莹看着这张宣传单,心跳加速了一点。

    她当然记得王华耀说过的话——毕业舞会,他想邀请她当舞伴。但那是在四月说的,现在已经十月了。她以为他忘了,或者觉得不重要了。

    “你还记得?”她问。

    “当然记得。我说过的话,每一句都记得。”

    “那你想让我当你的舞伴?”

    “想。但这次不只是舞伴。”王华耀看着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邱莹莹,毕业舞会那天,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戒指给你。”

    邱莹莹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你……什么意思?”

    “不是求婚,”他连忙说,“我知道现在求婚太早了。就是……一个仪式。一个‘我选了你,你选了我’的仪式。毕业舞会是大学里最后一场大型活动,之后我们就各奔东西了。我想在那天,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选的人,我是你选的人。不管以后我们在哪里,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那张宣传单上的烫金字——“最后一支舞,你想和谁跳?”

    她想和他跳。

    她从大一开始就想和他跳。

    “好,”她说,声音很轻,“我答应你。”

    王华耀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是,”邱莹莹竖起一根手指,“你不许搞太大。我不喜欢成为全场的焦点。”

    “好。”

    “也不许弄什么无人机、玫瑰花雨之类的东西。太夸张了。”

    “好。”

    “还有,不许让你爸知道。”

    王华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我不能保证。但我可以保证,不管他知不知道,我都会做我想做的事。”

    邱莹莹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

    十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落在那张烫金的宣传单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指上。

    ### 二

    十一月,邱莹莹开始为毕业舞会做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就是跟林晚晴一起去看礼服。林晚晴对这件事的热情比邱莹莹高十倍——她拉着邱莹莹逛了A市三家最大的商场,试了不下二十条裙子,最后在一条香槟色的长裙前停了下来。

    “就这条。”林晚晴把裙子举到邱莹莹面前比了比。

    邱莹莹看着镜子里自己——香槟色的缎面长裙,收腰的设计,裙摆微微拖地,肩带是细细的两条,露出锁骨和肩胛骨的线条。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穿成这样。

    “好看吗?”她问林晚晴。

    林晚晴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几秒,然后竖起一个大拇指。

    “好看。不是‘还行’的那种好看,是‘王华耀看到会当场傻掉’的那种好看。”

    邱莹莹的脸红了。“你别胡说。”

    “我胡说?你等着看吧。舞会那天他要是还能正常说话,我跟你姓。”

    邱莹莹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她确实觉得好看,但更重要的是——她觉得穿这条裙子的自己,像一个全新的、更勇敢的、更自信的邱莹莹。

    她买了那条裙子。

    舞会定在十二月十五号,周六晚上。

    十二月十四号,周五,邱莹莹正在宿舍里看一本法语小说,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是上海。

    她的心沉了一下。

    她认识这个号码——这是王华耀父亲的号码。上次他打给她之后,她把号码存了下来,备注是“不要接”。但此刻,手机屏幕上亮着的就是这三个字:不要接。

    她犹豫了五秒,还是接了。

    “邱莹莹,明天是毕业舞会?”王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直入主题。

    “是的,王叔叔。”

    “华耀要在舞会上给你一枚戒指。你知道吗?”

    邱莹莹的心跳加速了。他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她想起了王华耀说过的话——“不管他知不知道,我都会做我想做的事。”看来他知道了。

    “我知道,王叔叔。”

    “你知道那枚戒指的来历吗?”

    “知道。是华耀母亲留给他的。”

    “那你知道那枚戒指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王父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少了一些威严,多了一些……邱莹莹不确定是不是“疲惫”。“那是我跟我太太的定情信物。她去世之前,把它交给华耀,跟他说,‘遇到喜欢的人,不要等’。”

    邱莹莹没有说话。

    “我没有反对你喜欢华耀,”王父说,“但我需要确认,你是不是那个值得他等的人。”

    “王叔叔,我从来没有要求华耀等我。”

    “我知道。你没有要求,所以他等你,才是真心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天的舞会,我不会去。但你记住,我在看着。”

    电话挂断了。

    邱莹莹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不知道王父说的“我在看着”是什么意思——是字面意义上的“看着”?还是“我在关注这件事”的意思?她不知道,但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王华耀:“我爸给你打电话了?”

    “嗯。”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明天不会来,但他在看着。”

    王华耀发了一个省略号。

    然后他说:“邱莹莹,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看着我就行。其他人、其他事,都交给我。”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深呼吸了一下。

    “好。我看你。”

    ### 三

    十二月十五号,晚上七点,A大大礼堂。

    邱莹莹站在女生宿舍楼的镜子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样子。香槟色的长裙,头发盘成了一个低低的发髻,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这是妈妈寄给她的,说“毕业舞会要戴点首饰”。脸上化了淡妆,是林晚晴帮她画的,眼线画了三次才对称,腮红打得恰到好处,口红是她最喜欢的豆沙色。

    “好了吗?”林晚晴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短裙,她是邱莹莹的“伴娘”——虽然没有婚礼,但她坚持要穿得正式一点。

    “好了。”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

    “有一点。”

    “别紧张。你今天晚上是整个礼堂里最好看的女生。王华耀要是敢不看你,我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邱莹莹笑了。“你能不能别说这么血腥的话?”

    “我说的是事实。”林晚晴挽住她的胳膊,“走吧,公主。你的王子在等了。”

    她们走出宿舍楼。冬夜的校园被彩灯装饰得格外明亮,梧桐树上挂着一串串暖黄色的小灯,像满树的萤火虫。通往大礼堂的路上铺了红毯,红毯两边是站满了拿着手机拍照的学生。

    邱莹莹走在红毯上,觉得自己像在做梦。闪光灯在她周围亮成一片,有人喊“好漂亮”,有人喊“那是谁”,有人认出了她——“外语学院的邱莹莹!”——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觉得那个名字好像不属于她,属于一个更勇敢、更美丽、更值得被爱的女生。

    大礼堂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乐队演奏的音乐声。邱莹莹走进去,看到礼堂被布置成了一个梦幻的舞会现场——水晶吊灯、白色桌布、烛台、鲜花、香槟塔。舞台上的乐队正在演奏一首舒缓的爵士乐,舞池里有几对学生在慢慢跳舞。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然后她看到了他。

    王华耀站在舞池的另一端,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领带。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他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玫瑰,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表情是邱莹莹从未见过的——不是温柔,不是从容,不是冷静。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屏住呼吸的、像是在教堂里仰望圣像的表情。

    他朝她走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近,心跳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

    “邱莹莹,”他说,声音有一点抖,“你今天……很好看。”

    “你也是。”她说,声音也在抖。

    他把那朵白玫瑰递给她。她接过来,花瓣上还有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我可以请你跳第一支舞吗?”他伸出手。

    邱莹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微微收紧了,像是怕她跑掉。

    他们走进舞池。乐队换了一首曲子——是La Vie en Rose,但不是Édith Piaf的原版,是一个慢版的、柔和的、像是专门为他们改编的版本。

    王华耀一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隔着西装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微微绷着。

    “你紧张?”她问。

    “紧张。”

    “你跳舞会踩到我的脚吗?”

    “可能。”

    “那我先跟你道歉,我踩你的时候你别喊疼。”

    王华耀笑了。他的笑容让邱莹莹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他们开始跳舞。王华耀的舞技出乎意料地好——他的步伐很稳,引导很清晰,邱莹莹几乎不需要想下一步要做什么,身体跟着他的节奏自然就动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学的跳舞?”她问。

    “暑假。宜城没有舞蹈班,我在网上看的视频,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练的。”

    邱莹莹想象了一下他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练跳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对着镜子练跳舞,你怎么不找个舞伴?”

    “没有舞伴。你不在。”

    “你可以找一个临时舞伴。”

    “不要。第一次跟别人跳的舞,要留给你。”

    邱莹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不想让他看到她红了眼眶。

    他们就这样在舞池里慢慢地转着圈。灯光在头顶流转,音乐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把他们包裹在里面。周围的人声、乐声、杯盏碰撞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他的心跳是清晰的——隔着衬衫和西装,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和她的心跳在同一个频率上。

    一首曲子结束,他们没有松开。

    第二首曲子响起的时候,王华耀在她耳边说了一句:“邱莹莹,我想现在就把戒指给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说要等到最后吗?”

    “我等不了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那枚银链子穿着的戒指,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小小的,方方正正的。

    邱莹莹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钻戒——不是之前那枚刻着“莹”字的银戒指,是一枚全新的、镶嵌着一颗钻石的、在灯光下折射出万千光芒的戒指。钻石不大,但切割得很好,每一道棱面都在发光。

    “这是……”

    “新的戒指,”王华耀说,“那枚刻着你名字的戒指,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但那是我母亲的戒指。这枚,是我用自己赚的钱买的。暑假我在一家投资公司实习,攒了三个月的工资。”

    邱莹莹看着那枚钻戒,眼泪涌了上来。

    “王华耀,我们说好了不是求婚——”

    “不是求婚,”他打断她,“是‘我选了你’的仪式。你答应过我的。”

    舞池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音乐也停了。整个礼堂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惊呼,有人在鼓掌。

    王华耀单膝跪了下来。

    不是求婚的单膝跪地——他的姿势更像是骑士向女王行礼,一只手放在胸口,另一只手举着那枚钻戒。

    “邱莹莹,”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听得见,“三年前,我在迎新会上把那本《小王子》掉在地上,你捡起来了。你翻开了最后一页,看到了我划线的那句话——‘你在你的玫瑰花身上耗费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你看了很久,然后你把书放回了书架,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你不知道的是,我当时就站在你身后。我看到你翻开那本书的时候,手指在书页上停留了很久。我看到你读完那句话之后,笑了一下——抿着嘴,眼睛弯起来的那种笑。那个笑容,让我决定了一件事:我要找到你,我要认识你,我要让你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三年过去了。我找到了你,认识了你,你也成为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这还不够。我想让你知道——你在我生命中的位置,不是‘最重要的人’这么简单。你是让我想要变得更好的人。你是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值得我留下来的人。你是我的玫瑰,我的狐狸,我所有驯养与被驯养的理由。”

    他把戒指举得更高了一些。

    “所以今天,在这个舞台上,在所有人面前,我想把这枚戒指送给你。不是订婚,不是结婚,只是一个承诺——从今以后,无论我在哪里,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找到你。就像三年前我找到你一样。”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手指在发抖,但她的声音很稳:

    “王华耀,你站起来。你跪着我没办法给你答案。”

    王华耀站起来。他站在她面前,手里举着那枚钻戒,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我的答案是——”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你找到我了。你一直找到我了。从三年前到现在,你从来没有弄丢过我。以后也不许弄丢。”

    王华耀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量的她的指围——也许是趁她睡着的时候,也许是用她落在306的那枚发圈量的,也许是他在宜城的时候偷偷量过。邱莹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这枚戒指戴在她手上,像生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在喊“亲一个”,有人在喊“王华耀牛逼”,有人在吹口哨。邱莹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她没有躲开——当王华耀低下头、轻轻吻在她额头上的时候,她踮起脚尖,回应了他。

    不是额头。是嘴唇。

    全场沸腾了。

    ### 四

    舞会结束后,邱莹莹的手机被消息轰炸了。

    论坛上、朋友圈里、各种群里,全是他们今晚的照片和视频。有人在现场录了王华耀单膝跪地的全过程,视频的播放量在半小时内破了五千。评论区的画风从“好甜”到“我酸了”到“王华耀你欠我的用什么还”到“有没有人告诉我邱莹莹的口红色号”——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邱莹莹没有看那些评论。她坐在大礼堂外面的台阶上,靠着王华耀的肩膀,看着夜空。十二月的夜空很干净,能看到几颗星星,虽然城市的灯光太亮,星星们显得有些羞怯。

    “冷吗?”王华耀问。

    “不冷。”

    “你手是凉的。”

    “手凉不代表人冷。这是常识。”

    王华耀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搓了搓,又呵了一口热气。他的气息在冬夜里凝成一团白雾,落在她的手指上,温热的。

    “王华耀,”邱莹莹说,“你爸会看到今晚的视频吗?”

    王华耀沉默了一会儿。

    “会。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不怕他生气?”

    “怕。但我更怕的是——因为怕他生气,就不做我想做的事。”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变了,”她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你以前做什么事情都要计算好了才做。掉一本书要排练三天,说一句话要练习一个晚上。你是一个不敢犯错的人。”

    “现在呢?”

    “现在你还是不敢犯错。但你开始敢做那些‘可能会犯错’的事情了。”

    王华耀看着她,笑了。

    “因为你,”他说,“你让我觉得,犯错也没关系。你不会因为我说错一句话就不理我,不会因为我做错一件事就离开我。你让我觉得……安全。”

    邱莹莹握紧了他的手。

    “王华耀,你以后不用在我面前表演。你不需要做‘完美的王华耀’,你做你自己就行。”

    “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你自己是一个会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练跳舞的人。是一个会偷偷量女朋友指围的人。是一个会随身带着一枚刻着女朋友名字的戒指、带了三年的人。是一个有点偏执、有点控制欲、有点不善于表达感情但会用行动证明一切的人。”

    王华耀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说的这个人,”他说,“听起来不太讨人喜欢。”

    “我觉得很讨人喜欢。”邱莹莹靠回他的肩膀上,“至少我很喜欢。”

    夜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十二月了,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枝头,在风中摇摇欲坠。

    “邱莹莹,”王华耀说。

    “嗯。”

    “毕业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考研。考A大的法语研究生。”

    “留在A市?”

    “嗯。你呢?你不是要去上海吗?”

    “我改主意了。”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

    “改什么主意?”

    “我想在A市读研,读完再考虑去不去上海。或者……在A市工作。”

    “你爸会同意吗?”

    “这不是他同不同意的问题。是我自己决定的。A市的金融行业虽然没有上海发达,但机会也不少。而且——”他低下头看着她,“你在这里。”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星星——不是天上的星星,是他眼睛里的光,亮亮的,暖暖的,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王华耀,你不要为了我放弃你的未来。”

    “我没有放弃。我在重新规划。”他说,“我的未来里如果没有你,那叫什么未来?”

    邱莹莹说不出话。她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像是感动,像是心疼,像是“我何德何能”。

    “你别哭,”王华耀说,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今天化妆了,哭了妆会花。”

    “那你别说不让我哭的话。”

    “好。那我不说了。”

    他们就这样坐在台阶上,肩靠着肩,手牵着手,看着夜空。星星在他们头顶上安静地亮着,像是古老的眼睛,见证着这个冬夜里的一切。

    “王华耀,”邱莹莹过了一会儿说。

    “嗯?”

    “你相信命运吗?”

    “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为什么?”

    “因为你。”

    邱莹莹笑了。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钻戒。钻石在路灯下闪着光,小小的,亮亮的,像一颗被摘下来的星星。

    “王华耀,”她说,“谢谢你掉了那本书。”

    “谢谢你捡了。”

    ### 五

    毕业舞会后的第三天,邱莹莹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王父的秘书,内容是邀请她“下周六下午三点,到香格里拉酒店一叙”。措辞礼貌而冷淡,像一封商务邮件。

    她把邮件转发给了王华耀。

    “你爸又要见我。”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他说的是‘邱莹莹’,不是‘王华耀和邱莹莹’。”

    “邱莹莹——”

    “王华耀,你让我自己去。有些话,我想当着他的面说。”

    王华耀沉默了。然后他说:“好。但我在楼下等你。如果有什么事,你发一个‘1’,我就上去。”

    “好。”

    下周六下午三点,邱莹莹准时出现在香格里拉酒店的大堂。

    还是那个大堂,还是那个咖啡座,还是那个男人。但这次,王父没有坐在咖啡座里——他站在大堂中央,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邱莹莹,”王父看到她,没有寒暄,直入主题,“跟我上楼。有个视频会议,我希望你参加。”

    邱莹莹愣了一下。“什么视频会议?”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坐电梯上了三十八楼,走进一间会议室。会议室很大,一面墙是落地窗,能看到整个A市的天际线。长桌的一端是一台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视频会议的界面——但摄像头还没开,屏幕是黑的。

    “坐。”王父指了指长桌旁边的一把椅子。

    邱莹莹坐下来。王父坐在主位上,那个年轻女人坐在角落,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打字。

    王父按了一下桌上的一个按钮。屏幕亮了。

    视频会议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画面——第一个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一间书房里,身后是满墙的书;第二个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精致的套装,背景是一个现代化的办公室;第三个是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三十出头,戴着眼镜,背景是某个机场的候机厅。

    邱莹莹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这位是邱莹莹,”王父对着屏幕说,“华耀的女朋友。”

    屏幕上的三个人同时把目光投向她。邱莹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但她坐得很直,没有低头。

    “邱莹莹,”王父转向她,“这位是华耀的叔叔,我大哥。这位是华耀的姑姑。这位是华耀的表哥,他现在负责家族的海外业务。”

    邱莹莹对着屏幕微微点头致意。“叔叔好,姑姑好,表哥好。”

    屏幕上的老人——王华耀的大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听说你是学法语专业的?”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上海口音。

    “是的。”

    “法语哪里学的?”

    “在A大,从高中开始学的。”

    “有没有出国留学的打算?”

    “目前没有。我准备考A大的法语研究生。”

    大伯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

    王华耀的姑姑——一个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开口了:“邱莹莹,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父亲是做小生意的,母亲是家庭主妇。”

    “家里有没有人在金融行业?”

    “没有。”

    姑姑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不是嫌弃,是一种类似于“果然如此”的了然。

    王华耀的表哥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邱莹莹,目光像是在观察什么。

    “邱莹莹,”大伯又说,“华耀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孩,他母亲走得早,我们都把他当亲儿子看。他的婚姻大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邱莹莹点了点头。“我明白。”

    “你不明白。”大伯的语气重了一些,“你知不知道,华耀为了你,跟他父亲闹了多大的矛盾?他放弃了保研,拒绝了去上海的机会,甚至说不想出国——他以前是最想出国的孩子。”

    邱莹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做了什么?你让他在A市读研,跟你在一起。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他的前途意味着什么?”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

    “大伯,我没有让华耀做任何选择。他选择留在A市读研,是他自己的决定。他说过,A市的金融行业也有机会,不一定非要去上海。我相信他的判断。”

    大伯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相信他的判断?你一个学法语的学生,懂什么金融?”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打在她脸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王父没有说话,姑姑没有说话,表哥也没有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邱莹莹,等着她的反应。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光,小小的,亮亮的。

    她抬起头。

    “大伯,我不懂金融。我学的是法语,我知道法语文学的流派、法语的语法变位、法国的葡萄酒产区——但这些跟华耀的未来没有关系。华耀的未来,应该由他自己决定,不是由我,也不是由你们。你们可以说我不懂金融,但你们不能说我阻碍了他的前途。因为他的前途,是他自己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爱他,不是因为他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爱他,是因为他现在就是什么样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大伯看着屏幕,表情从冷淡变成了……邱莹莹不确定是什么。也许是意外,也许是思考,也许是不知所措。

    姑姑开口了:“邱莹莹,你说得很动听。但动听的话不能当饭吃。华耀将来要面对的,不是你这些‘爱不爱’的问题——”

    “够了。”一个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表哥。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看着邱莹莹。

    “邱莹莹,”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知不知道华耀为什么学金融?”

    邱莹莹愣了一下。

    “因为……他父亲希望他学?”

    “不是。”表哥摇了摇头,“他学金融,是因为他妈妈。他妈妈生前是做投资的。她想让华耀继承她的事业。华耀选金融专业的那天,是他妈妈去世三周年的忌日。他去墓地看了他妈妈,回来就填了志愿。”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不知道这些。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表哥继续说,“但我今天告诉你,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华耀不是一个被家里安排的人。他有他自己的选择,他自己的坚持,他自己的路。你说得对,他的前途应该由他自己决定。但他已经决定了——他选了你。”

    表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大伯和姑姑,然后转回目光,看着邱莹莹。

    “所以我的态度是:只要华耀开心,我没意见。”

    大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姑姑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袖口,也没有说话。

    王父一直沉默着。从视频会议开始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邱莹莹转向他。

    “王叔叔,”她说,“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父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手上的戒指,是华耀给你戴上的?”

    “是的。”

    “他给你戴上之前,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没有。”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见吗?”

    “知道。您不同意。”

    王父点了点头。

    “我不同意。但我不同意有用吗?”

    邱莹莹没有说话。

    王父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A市的天际线在他身后展开,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下午灰白色的光。

    “他妈妈去世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王父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有些远,有些闷,“她说:‘建国,你不要替华耀做决定。你要替他做的是——在他做了决定之后,帮他承担后果。’”

    他转过身,看着邱莹莹。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这句话。华耀选择放弃保研的时候,我不同意。他选择不去上海的时候,我不同意。他选择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不同意。”他停顿了一下,“但我不同意的后果是什么?是我差点失去我的儿子。”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

    “所以,”王父走回来,在邱莹莹对面坐下来,“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跟你说‘你配不上华耀’。我是想跟你说——如果你真的喜欢华耀,就请你在他做错决定的时候,帮他纠正。在他走弯路的时候,拉他回来。在他需要支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这些事,我做不到。因为我一开口就是批评,一伸手就是控制。但你不一样。你是他选的人。你说的话,他听。”

    邱莹莹看着王父。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一种不是“控制”也不是“评估”的表情——那是一种疲惫的、无奈的、但又带着一丝释然的表情。

    “王叔叔,”她说,“我答应你。”

    王父点了点头。他站起来,伸出手。

    邱莹莹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这次,他的手没有像上次那样握一下就松开。他握了很久,用力地、郑重地握了握,然后松开了。

    “走吧,”他说,“华耀在楼下等你。”

    邱莹莹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他一直站在酒店门口。从两点四十五分就来了。大堂经理跟我说的。”

    邱莹莹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跟王父道了别,走出会议室,走进电梯,下到一楼,走出酒店大门。

    王华耀站在门口的台阶下,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巾被风吹得歪到一边。他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白,鼻尖红红的,但眼睛是亮的。

    他看到她出来,快步走上台阶,走到她面前。

    “怎么样?”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邱莹莹看着他被冻红的鼻尖和耳尖,忽然笑了。

    “你站在外面等了多久?”

    “没多久。”

    “大堂经理说你两点四十五就来了。”

    “……”

    “王华耀,现在四点十分。你在零度的天气里站了一个多小时?”

    “我穿了外套——”

    “你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衫!”邱莹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冰的,像握着一块冰。

    “我没事,”他缩了缩手,但被她抓住了,“你别摸了,我手冷,别冰到你。”

    邱莹莹没有松开他的手。她把他的两只手合在自己的掌心里,低头呵了一口热气,然后搓了搓,又呵了一口,又搓了搓。

    “王华耀,”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做这种傻事?”

    “什么傻事?”

    “站在外面冻一个多小时。你就不能进来等吗?”

    “你说你要自己进去,我在外面等比较方便。如果你发‘1’给我,我跑进去也快。”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温度,有一种让她想哭又想笑的、笨拙的、不计成本的深情。

    “王华耀,”她说。

    “嗯?”

    “你爸同意了。”

    王华耀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说,如果你做错了决定,让我帮你纠正。如果你走了弯路,让我拉你回来。如果你需要支持,让我站在你身边。”

    王华耀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真的这么说?”

    “真的。”

    王华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她的脸被压在他的肩膀上,能感觉到他大衣上冷风的温度和衬衫下面心跳的震动。

    “邱莹莹,”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替我见了我爸。谢你替我跟我家人说了那些话。谢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邱莹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冷风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王华耀,”她说,“以后你不敢做的事,我帮你做。你不敢说的话,我帮你说。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

    王华耀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然后他收紧了拥抱,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但他们的心里是亮的。

    ### 六

    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

    邱莹莹和王华耀没有去参加任何跨年活动。他们买了两杯奶茶——原味,三分糖,去冰——坐在老礼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校园里零零散散的烟火。

    烟火不多,是学生们自己买的,在操场上放。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把天空染成各种颜色。声音不大,但很好看。

    “王华耀,”邱莹莹说,“这一年过得好快。”

    “嗯。”

    “去年跨年的时候,你在干嘛?”

    “在宿舍。跟我爸打电话。吵了一架。”

    “今年呢?”

    “今年跟你在一起。”

    邱莹莹靠在他肩膀上,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在嘴里嚼着,QQ的,甜甜的。

    “王华耀,你说明年跨年的时候,我们会在哪里?”

    “不知道。但不管在哪里,我都会在你旁边。”

    “你确定?”

    “确定。”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夜空。一朵金色的烟花在天上炸开,像一朵巨大的菊花,花瓣从中心向四周散开,然后慢慢熄灭,消失在黑暗里。

    “王华耀,”她说。

    “嗯。”

    “我现在觉得,三年前在迎新会上捡起那本书,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决定。”

    王华耀转过头看着她。烟花的余光在他的眼睛里闪了一下,又一下。

    “那本书不是我掉的吗?”他笑着说。

    “你掉的,我捡的。缺一个都不行。”

    “所以我们是互相成就?”

    “对。互相成就。”

    王华耀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零点的钟声从远处传来——不是真的钟声,是手机上的倒计时,是操场上人群的欢呼声,是烟花炸开的声音。

    “新年快乐,邱莹莹。”

    “新年快乐,王华耀。”

    他们坐在老礼堂门口的台阶上,手牵着手,看着夜空。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一朵一朵地熄灭。冬夜的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但他们的手是暖的。

    邱莹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钻石在烟花的光芒中闪着光,忽明忽暗,像一颗小小的、永不熄灭的星星。

    她忽然想起了《小王子》里的另一句话——不是那句关于玫瑰的,是狐狸对小王子说的那句:

    “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

    她曾经以为,她喜欢王华耀这件事,是一颗藏在地下的种子,永远不会发芽,永远不会开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但现在,这颗种子开花了。

    花的名字叫“钻石之吻”。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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