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江城半岛酒店。
三十二层高的玻璃外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大堂的地板是黑色大理石,踩上去鞋跟的声音干脆利落。
林烨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走进来。
前台的女接待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衣服上停了半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但下一秒,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的年轻助理迎了上来。
“林先生?陈先生在顶层茶室等您。请跟我来。”
电梯直上三十二楼。
走廊很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尽头是一扇深色木纹的推门。
助理推开门,侧身让路。
林烨走了进去。
茶室很大。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整个江城的天际线在脚下展开。
一张红木茶桌。两把圈椅。
陈之遥坐在里面那把圈椅后面。
第一眼看上去,这个人不像反派。
四十出头。身形修长。穿一件深灰色的亚麻长衫,领口立得很规矩。面容清瘦,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温和。周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书卷气,像一个做学问的人。
但林烨的气运天眼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就悄悄开启了。
眼前的画面瞬间分裂成两层。
表层,是陈之遥精心维护的外壳。一层薄薄的清气覆盖在他周身,像一件剪裁考究的衣服。干净、得体、毫无破绽。
但表层之下……
暗紫色的煞气。
浓郁得像化不开的墨汁。纹路极其扭曲,不是自然凝聚的煞气,而是人为修炼出来的。像一条条紫黑色的蛇,缠绕在他的经脉里蠕动。
这种煞气的形态,林烨在《回春医典》的上古篇章里见过。
采补邪功。
通过掠夺他人的精气来壮大自己的修为。阴邪至极。
武道境界……暗劲中期。但因为是靠邪功堆上去的,含金量要打折扣。真打起来,未必比一个正经的暗劲初期强多少。
更深的地方,还有一层他看不清的东西。像是某种遮蔽术法形成的雾气,把最内核的秘密藏了起来。
以他目前的气运储备,穿不透那层雾。
“林先生,久仰。”陈之遥站起来,微微颔首。姿态很优雅。
“陈先生客气了。”林烨在他对面坐下。
陈之遥亲自泡茶。
手法很讲究。烧水用的是铁壶,茶用的是正岩肉桂,水温精确控制在九十五度。注水的高度、出汤的时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致。
他在泡茶的间隙,聊了几句闲话。
“听说林先生医术了得?三针治膝盖的事,王建国逢人就说。江城医疗界都在打听,是哪位高人出手。”
“雕虫小技。”
“谦虚了。”陈之遥把茶推过来,“三针治好四年的退行性病变,放到任何一家三甲医院都是论文级别的成果。”
林烨端起茶杯。
他没有立刻喝。在杯口停了一下。
气运天眼扫了一遍茶水。
干净的。没有动过手脚。
他喝了一口。确实是好茶。
“陈先生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品茶吧。”
陈之遥笑了。
“直接。我喜欢跟直接的人打交道。”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林先生,我想跟你谈一个合作。我手上有几个医疗健康基金,需要一位真正懂医术的顾问。报酬方面,绝不会让你失望。”
拉拢。
林烨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我对钱不太感兴趣。”
“钱只是表面。”陈之遥的眼神微微锐利了一瞬,像一把刀从鞘里露了一寸寒光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林先生最近帮清雪集团做了不少事。王建国、张铁柱……很短的时间内搞定了两个关键人物。手段老练得不像一个普通的中医。”
“中医也讲究望闻问切。”
“看人也讲究望闻问切?”
“差不多。”
两个人隔着茶桌对视了三秒。
空气微微凝滞。
林烨放下茶杯。
“陈先生,我对你的钱没兴趣。但我对你们在城东搞的那些风水上的小把戏,有点不太高兴。”
茶室安静了。
陈之遥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茶水在杯中微微晃了一下。
“林先生对风水也有研究?”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笑容的底色变了。
“谈不上研究。只是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布在清雪集团大楼上的阵,手笔挺大。三个辅阵嵌在承重柱里,主阵在城东。用了不少好材料。可惜……被人破了。”
他说“被人破了”的时候,语气非常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陈之遥慢慢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林烨。目光里那层温和的面纱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林先生知道的不少。”
“不多。但够用。”林烨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半度,“你的生意不光在地面上,好像在一些见不得光的地方也有涉猎?做那种事……睡觉踏实吗?”
他没有说出“瑞泽生物”四个字。
也没有说“药物人体试验”。
更没有提“天元基金”和“离岸信托”。
他什么具体的都没说。
但那一句“见不得光的地方”和“睡觉踏实吗”,像两把刀,精准地扎在了陈之遥最脆弱的地方。
因为他不知道林烨到底掌握了多少。
知道截运大阵?这已经很深了。
还知道“见不得光”的事情?到底知道哪些?全部?还是一部分?
这种“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我知道多少”的压迫感,比直接亮出所有证据要恐怖得多。
陈之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这个小动作,林烨注意到了。这是不安的表现。但控制得极好,只有两下就停了。
“看来林先生对我很了解。”陈之遥的语气变了。不再温和。变成了一种平静的、打量猎物的审视,“那我也对你直说。你帮林清雪,你住在她家里,你了解我的一些事情……这些我都可以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整个江城的天际线在他身后绵延。
“但有一件事我希你明白。”他的声音很轻,背对着林烨,“在江城这盘棋上,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天利集团、清雪集团、甚至林建军……在这盘棋里,都只是棋子。”
他转过身。
“你觉得自己是下棋的人。但也许……你也在棋盘上。”
沉默了三秒。
林烨站了起来。
他走到茶桌旁边。伸手拿起了自己的那个茶杯。
然后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茶杯碎了。
不是砸碎的。是被捏碎的。像捏碎一块酥饼一样。瓷片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他的手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同一时间,一股极其短暂的、极度危险的气势从他身上扩散出去。
持续不到半秒。但在那半秒里,茶室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压了下去。
陈之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半秒的压迫感,不是暗劲。不是明劲。不是任何他认知范围内的武道层级。而是一种他完全无法归类的、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的力量。
虽然只有半秒。
但足够了。
林烨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陈先生。”他的声音很平静,“棋盘再大,也怕遇到掀桌子的人。”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别惹我。否则你的命,我不收,天也会收。”
门开了。又关上了。
茶室里只剩陈之遥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
面色铁青。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碎瓷片。每一块的断面都极其整齐,像是被精密机器切割过的一样。
不是蛮力。
是远超他认知的力量控制。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启动B计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年轻人……比我想的危险得多。不能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
挂了电话。
陈之遥拿起桌上唯一完好的那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手在微微发抖。
他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
半岛酒店大堂。
林烨走出旋转门。阳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眯了一下眼。
刚才那半秒……失控了。
他不该泄露那个层面的力量。哪怕只有半秒。
好在茶室只有陈之遥一个人。而陈之遥的修为层级,大概率无法辨别那到底是什么。他只会感到恐惧,但说不出原因。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丝残余的气息彻底收敛回体内。
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冷笑。
掏出手机,给林清雪发了条消息。
“见完了。那个人比想象的深。晚上回去跟你详细说。”
发完消息,他往停车场方向走了几步。
气运天眼还没有完全收回。
余光无意间扫了一下停车场的第三排。
一辆黑色的GL8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看得到。
车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在打电话。
另一个……手里端着一台长焦相机。镜头正对着酒店大门的方向。
不是林建军的风格。那个侦探老孙已经撤了。
也不像是酒店的安保。
更专业。更隐蔽。更有组织。
林烨收回目光。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快不慢。表情不变。
但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B计划……这么快就开始了吗?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秋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好戏,才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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