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西下。
橘红色的光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将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温柔的金黄。
顾观棋盘膝坐在床榻上,双手交叠于丹田之前,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在情欲得到释放之后,
他便心无杂念,很容易就进入到明玉功的逍遥淡梦状态,开始快速地滋养着损耗的心神。
那些因夺命十五剑而透支的精神,在明玉功的温养下,恢复得非常快。
安怡蜷在床榻内侧,身上盖着薄被,青丝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泛着潮红的脸愈发娇艳。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是顾观棋盘膝而坐的身影。
夕阳从他身前照过来,将那道身影勾勒出一道柔和而温暖的轮廓。
安怡看着顾观棋,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连忙别开目光,脸颊不受控制地又烫了起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的画面。
安怡用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说好了就这一回的,以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薄被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夕阳照在她身上,将那道玲珑的曲线映得格外动人。她连忙拉起被子遮住胸口,目光飞快地瞥了顾观棋一眼,见顾观棋还在运功,双目紧闭,似乎对外界毫无察觉。
安怡微微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从床榻上下来。
她赤足踩在地板上,不敢发出声响,缓缓弯下腰,将散落在地上的衣衫一件一件地捡起来——外衫、中衣、束胸……那些衣物凌乱地散了一地。
她脸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快速将衣物穿好,又将那条丝帕从枕边拿起,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收入袖中。
做完了这一切,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然后,她的目光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眼睛。
顾观棋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她。夕阳落在他眼中,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安怡的身子猛地一僵。
“师……师弟……”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几分心虚,几分紧张,“你……你醒了?”
“刚醒。”顾观棋微微一笑,问道:“师姐准备去哪?”
安怡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道:“我……我出去看看,还有不少伤患呢,我怕师妹她们处理不好。”
她的声音恢复了少许沉稳。
顾观棋点了点头,从床榻上起身,将外衫披上,系好腰带,说道:“正好,我饿了,去吃点饭。”
“嗯。”
安怡应了一声,却是头也不敢抬,快速转身打开门。
安怡走出房间,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尽头窗户里漏进来的最后一抹残阳。
两人很快来到了楼下。
大堂里此刻人很多,昨夜中了蛇毒的那些人基本都能够活动了,而今天穹洞一战,除了唐玉之外,没有人受重伤。
此刻正值饭点,吃饭的人很多,比较喧嚣。
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唐玉正坐在那里。他的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隐约可见渗出的血迹。
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他面前摆着一碗粥,却没有动几口,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勺子搅着。
唐霸天和潘林坐在一桌,几人在说着话。
这时,
顾观棋和安怡从楼上下来,唐玉连忙喊道:“顾大侠,安师侄,来这里坐。”
顾观棋和安怡走过去。
此刻,安怡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面色如常。
顾观棋刚一坐下,唐玉便问道:“顾大侠,可恢复了?”
顾观棋微微点头,道:“基本恢复了,本就是心神消耗过大,有安师姐妙手回春,恢复起来自然很快。”
唐玉说道:“安师侄的医术尽得她师父的真传,的确是非常高明。”
“唐门主过奖,我还差得远。”
说着,安怡偷偷看了顾观棋一眼,她觉得顾观棋话里有话。
唐玉拱手道:“今日若非顾大侠力挽狂澜,我等只怕都要葬身那山洞之中了。此等大恩,唐某没齿难忘。”
顾观棋摆了摆手,道:“唐门主客气了,嗯,你的伤怎么样了?”
唐玉摇了摇头,说道:“我的伤不算很重,但是,毒很重,清理起来需要一段时间,短时间内没法动武了。”
安怡闻言,道:“我一会儿再替你再仔细看看,或许能有快速清理毒素的办法。”
唐玉拱手道:“那就有劳安师侄了。”
安怡连忙道:“唐门主客气了。”
这时,店小二端了饭菜上来,摆放在桌上。几碟小菜,一盆米饭,还有一大碗热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几人当即就吃起了饭。
唐玉则是端着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顾大侠,今天这事情,你可有追究的打算?”
顾观棋问道:“唐门主准备怎么做?”
唐玉沉声道:“听潮剑派为了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竟然勾结四极殿,做出这等残害武林同道之事。此事,我必须向江湖公开,然后找听潮剑派给个说法。”
顾观棋点了点头,道:“那就一起走一遭听潮剑派。”
唐玉问道:“之前在穹洞,你说听潮剑派是左相张介溪内定的武林盟主?此话何意?”
顾观棋说道:“前段时间在中圩郡我与四极殿交手,得知四极殿背后极有可能是左相张介溪,而四极殿之所以来云州搅弄风雨,就是为内定的武林盟主铺路,只是,之前不知道他们内定的人到底是谁,今日见了王庆之,才知道是听潮剑派。”
“哼!”
唐玉冷哼一声,道:“内定武林盟主,好大的派头,也不问问我们云州武林同不同意!”
说罢,他望向安怡,道:“安师侄,机关门你就别去了,老夫这寿宴不办了,我要提前召开武林大会,你回去与你师父商议,我这边再联系菩提院。
一旦菩提院同意,那就以我们三家之名,邀请武林同道,提前召开武林大会,就在听潮剑派召开,我倒是要看看张介溪的手能不能伸进云州江湖来!”
安怡微微颔首,道:“好,明日我就返回药王谷。”
唐玉又望向顾观棋,问道:“顾大侠,消息可属实吗?”
顾观棋说道:“八九不离十,不过,也有极小可能是阉党。不过,没有关系,此次去了听潮剑派,自然就能够确定是不是张介溪了!”
唐玉说道:“到时候又得请顾大侠压阵了!”
顾观棋微微点头,道:“小事情。”
这时,
安怡突然起身,道:“唐门主,此次去为你祝寿,我师父还让我为你带了一样东西,你且稍等,我去取来。”
当即,
安怡就上了楼,很快就取来一个包袱。
包袱里装着十几个瓷瓶和一个玉瓶。
她将玉瓶取出来,说道:“师父听闻唐门主突破在即,此乃我们药王谷至宝天灵丹,专门带来赠于唐门主,望您能早日突破。”
唐玉连忙拒绝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安怡说道:“我们药王谷与机关门素来密切,唐门主有需要,我们自该鼎力相助,望药王谷与机关门能一直友谊长存。”
唐玉自然明白药王谷的意思。
朝廷突然要举办武林大会选举武林盟主,意味着江湖即将发生大变动,而药王谷、机关门一向交好,如今面对即将到来江湖浪潮,更该共进退。
于是,
他也不再推辞,接过玉瓶,说道:“安师侄回去之后替我跟你师父说声谢谢,机关门定会与药王谷共进退。”
“嗯,我一定转达,”安怡点了点头,又将包袱推给唐玉,说道:“这些是此前机关门向药王谷定制的丹药,本来也是想着一并送去,既然如今我们要返回药王谷,那便在此处交给您了!”
“好。”唐玉接过包袱。
那些丹药,正是之前药王谷让顾观棋送去机关门的,只不过,顾观棋嫌麻烦,就一直都是让安怡带着的。
随后,
众人又边吃边聊。
等到一顿饭吃完之后,天已经黑了。
众人都纷纷开始回房休息。
顾观棋与安怡同行上楼,
一边走着,顾观棋疑惑道:“听唐门主的意思,他好像完全不惧张介溪呀!”
安怡说道:“他自然是不用惧怕的,机关门乃是八大门派之一的楚州神机门的分支,如果真到了针锋相对的地步,神机门不会坐视不理。
另外,张介溪虽然在朝中权力大,但到了地方上来,他的话就没那么好用了,而机关门在云州传承两三百年,不论是江湖还是官府都有人脉,张介溪想要拿捏机关门没那么容易,否则,也不至于还需要扶持听潮剑派了。”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那药王谷背后有什么大背景吗?”
安怡摇头道:“药王谷就是药王谷,既不是某个势力的附属,也不是分支。不过,药王谷的人脉也不弱,因为药王谷都是大夫,送出去人情很多,在八大门派也是说得上话的。”
顾观棋轻笑道:“菩提院背后是大光明寺,机关门背后是神机门,药王谷在八大门派一堆人情。合着,云州四大宗门,就明面上最强盛,一门三宗师的听潮剑派底蕴最弱?”
安怡微微颔首道:“所以,听潮剑派才一直发展不起来,除了他们自身的行事风范让人不敢招惹之外,的确是缺乏了一些底蕴。”
顾观棋轻笑道:“江湖武林的弯弯绕绕也比我想象中多得多啊,纯粹靠武功还是不行。”
这时,安怡来到门口,推开门,说道:“武功高,个人名望能够提起来,但是想要发展势力,肯定不能只靠武功高。”
“师姐,”顾观棋说道:“你肯定很懂,那你能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安怡说道:“只要你愿意学就成。”
“我现在就想学。”顾观棋说道。
“啊?”安怡说道:“师弟,也不用这么着急的,现在天色都这么晚了,这样吧,明日我们回程,途中我慢慢跟你讲……哎呀!”
顾观棋没等安怡说完话,就趁着这会儿长廊上没有人,直接就拉着安怡进了房间,然后快速关上了门。
安怡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贴上了门板,她顿时心头一慌,道:“师弟,你……”
“师姐,现在就开始教我吧。”
顾观棋一只手按在安怡肩侧,另一只手已经伸到她腰间,指尖勾住了衣带。
安怡连忙抓住他的手,呼吸急促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师弟,不可以……我们说好的,就一次,之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是你说的。”顾观棋微微低头,说道:“我没同意。”
安怡心头一慌,用力推顾观棋的胸口,说道:“不可以,真的不可以……师弟,我不能再这样了,你快出去,别人看到了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躲,却因为心慌意乱,脚下一不小心绊到了凳腿。
“哐当——”
凳子翻倒,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
安怡身子一晃,顾观棋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
“大师姐,怎么了?”
门外传来一个药王谷女弟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和疑惑。
安怡浑身一僵,心跳快得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没事儿,我没点灯,不小心撞到东西了。”
“要是有什么事就叫我,我们就在对门治疗呢!”
门外那弟子说了一声。
“好……好!”安怡应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
但还能够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明显是有不少人此刻都在上楼。
顾观棋低下头,嘴唇贴着安怡的耳廓,低声:“师姐,我现在出去吗?”
“不,不行,现在外面有人……”安怡说道:“你……你下半夜再悄悄出去。”
顾观棋伸手到安怡的腰间。
这一次,安怡没有再制止。
她脸颊发烫,咬着唇,沉默了一下,才用极轻极细的声音说道:“师弟,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再这样下去,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见人了……”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相……相公……”
“嗯。”
顾观棋应了一声,手指轻轻一扯,衣带便松开了。
随即,
安怡在半推半就之间躺到了床上,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不定。
顾观棋低下头,吻住了安怡的唇。
安怡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顾观棋的衣襟。
黑暗中,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格外清晰。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个世界仿佛都沉入了无边的静谧。
只剩下两颗心跳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可闻,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月亮缓缓下坠,夜色越来越深了。
安怡一直没有睡着,
她非常的紧张。
外面越来越安静了,
到了后面,彻底没有了声音。
又过了许久,她确定外面没有人了,轻轻推了推自己睡熟的顾观棋,低声道:“师……师弟,你快醒醒,你该回去了,你……”
顾观棋突然抱住安怡,微微一翻身。
安怡躺在顾观棋身上,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着顾观棋,紧张道:“师弟……说好了最后一次的,你……不可以……”
顾观棋低下身。
安怡顿时浑身一软,青丝散开,铺在枕上,衬得那张泛着红晕的脸愈发娇艳。她闭上眼睛,双手轻轻搭在顾观棋的肩上。
“最后一次了,师弟,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
……
翌日,清晨。
吃完早饭之后,安怡就带着一众药王谷弟子离开了蛇山镇。顾观棋自然是跟着同行。
因为蛇山镇发生的事情非常重大,需要尽快赶回药王谷商量对策,所以,一行人都赶得很着急。
这一日傍晚,
安怡一行人赶至一处比较偏僻的地界,眼看着天上要下雨了,安怡根据地图找到了一处路边客栈。
小二连忙出来迎接,将几匹马牵去了馬廄。
安怡便带着众人进入客栈里。
刚进入客栈,外面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瓦片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哗哗啦啦。雨水从檐角倾泻而下,在门前汇成一道道白练,溅起细密的水花。
“幸好赶上了。”一个药王谷女弟子说道:“再晚一步,咱们可就都成落汤鸡了。”
“刚刚好!”
“……”
客栈里没有其他客人,大堂空空荡荡。
掌柜的赶忙来招呼几人落座。
一行八人,分成了两桌坐下。
众人点了饭菜,正在静等途中,门口大雨之中,出现了几个人。
雨幕如帘,天地间一片茫茫水雾。那几道身影在雨中缓缓行来,步伐不紧不慢,雨水落在他们身上,顺着蓑衣的纹路流淌而下,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行进节奏。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
那老妪神情淡漠,满头银丝,行走之间龙行虎步,完全不像是一个老年人,她穿着一身道袍,背上斜背着一柄长剑。
她的右手握着一根红绳,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鲜艳。
红绳系着四个人,一个连着一个。
四个人都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斗笠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斗笠之下,还蒙着面罩。
那几个人走路的姿态很奇怪。
一个跟一个,像是排队一样,动作整齐划一。老妪走一步,他们就齐齐走一步,步幅一致,节奏一致,甚至连手臂摆动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而在老妪身旁,是一个少女,个子小巧玲珑,最惹人注目的是她竟然也是一头白发,不过,她的白发与那老妪的不一样,她的白发是雪白的。
那少女一直低着头,看不清容貌。
老妪走到客栈门口,停住了脚步。
她身后那四个人也齐齐停住。
老妪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客栈大堂里,然后走进了门,说道:“小二,有房间吗?”
“有有有,”小二连忙道:“客官要几间房?”
“两间,现在带我去。”
小二连忙请著老妪上楼。
那老妪轻轻拉了拉红绳,便带着几个蓑衣人上楼。
而就在路过顾观棋身旁时,
顾观棋突然眉头一皱。
那四个蓑衣人,竟然全都是死人!
……
待到那白发老妪带着人上了楼,安怡便询问道:“师弟,你怎么了?”
顾观棋说道:“师姐,刚刚那老婆婆用红绳牵着的那四个人是死人。”
虽然那几个人看不到任何肌肤容貌,但是,顾观棋不仅功力高深,医术也非常高深,可以确定那几个人绝对都是死人,毫无生机。
“他们的确是死人。”安怡说道。
顾观棋微微一愣,道:“师姐也察觉出来了?”
“那倒不是,”安怡微微摇头,道:“我又不比师弟你功力高深莫测,我是认出了那老人家的身份,所以猜到她牵着那几个人是死人。”
顾观棋挑了挑眉,道:“什么身份?”
安怡说道:“她的来头可不小,乃是我们云州十三位宗师之一的韩彩叶韩老前辈。”
顾观棋想了想,说道:“她好像有个外号叫赶尸人?”
“对,就是她。”安怡说道:“云州有四位宗师不在四大宗门和六扇门,她就是其中一位,也是我们云州唯一的一位女宗师,她修炼的赶尸术,乃是专门送客死他乡的人魂归故里的手段。”
顾观棋狐疑,道:“所以,她赶尸人那个名号,不是外号,而是她的职业!”
安怡微微颔首。
顾观棋诧异道:“还真有赶尸人啊,我以为都是话本杜撰的呢!”
安怡说道:“其实很多传说中的职业都是存在的,比如赊刀人、赶尸人、通灵师等等,只不过,并不是像民间传说那般神奇。
就比如韩老前辈的赶尸术,我听大长老讲过,不是像话本里说的那样,一道法术,号令群尸。实际上,就是利用一些傀儡手法,然后以特殊的真气牵引着,让尸体仿佛活人一般跟着行走。
赶尸人这个行当,真正难的就在于保存尸体不腐烂,普通的赶尸人是把尸体砍烂制成腌肉,然后背着走。不过,韩老前辈不一样,她有一个天材地宝名为冰魄,据说可保尸体百年不腐,用来赶尸绰绰有余。”
“原来是这样的吗?”顾观棋微微颔首,道:“这么说来,倒是没什么神奇的了。”
安怡说道:“很多传说中的神秘的东西都是被以讹传讹传得神秘的。不过,韩老前辈的赶尸术肯定比普通赶尸人的强,江湖上很多人都花重金请她运尸,因为她的确能让尸体完好无损地跨越几千里归乡下葬!”
顾观棋疑惑道:“那既然你认识她,刚刚怎么不打个招呼呢?”
安怡笑道:“我认识她,不代表她认识我啊,突然去见礼,多冒昧啊!”
“也是。”顾观棋笑了笑。
就在这时,
楼梯处响起了脚步声。
顾观棋和安怡都停了下来,不再继续讨论,而是望了过去。
果然是韩彩叶下来了,她身旁跟着那个满头白发的少女,低着头,走得小心翼翼,脚下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韩彩叶带着那白发少女坐到靠窗的一桌。
韩彩叶看了看顾观棋等人,目光落在顾观棋身上,微微一愣,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像。
她拿着画像与顾观棋对比了一下,缓缓起身,径直朝着顾观棋走来,拱手道:“敢问小友,可是剑仙顾观棋!”
顾观棋拱手道:“剑仙不敢当,在下却是顾观棋,前辈这是?”
韩彩叶脸上露出一缕温和的笑容,说道:“还真巧啊,顾大侠。我前日刚收到唐玉的信件,得知了顾大侠一人一剑杀青龙、朱雀和王庆之,还在想着一定要见见你这位了不得的天骄,没想到今日就得偿所愿了!”
说罢,韩彩叶拱手道:“老身韩彩叶,江湖朋友送了个外号叫赶尸人。”
顾观棋起身拱手道:“韩老前辈!”
安怡和一众药王谷弟子也都纷纷起身,拱手称道:“韩老前辈!”
韩彩叶向着一众药王谷弟子微微颔首回应,然后又向顾观棋拱手道:“唐玉在信上言称顾大侠丰神俊朗,乃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老身此前还有些不信,今日一见,唐玉诚不欺我。”
刚刚一看到顾大侠面容,我就在想着,所谓俊美也不过如此。突然就反应过来,取出你的画像一看,竟果真是你! ”
“前辈过誉了! ”
顾观棋微微一笑。
任何男人在被人夸赞长得帅的时候都会笑,顾观棋也不例外,他向韩彩叶拱手道:“晚辈来了云州后,也多有听说韩老前辈的名字,云州唯一女宗师,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今日得见,实在荣幸之至! ”
韩彩叶微微笑着,转头对那个依旧还坐在角落的少女说道:“幼娘,还不过来拜见顾大侠。 ”
那少女低着头缓缓起身,慢慢走过来,躬身一拜,发出怯生生的声音:“拜……拜见顾大侠。 ”
从头到尾那白发少女就一直低着头,说完就躲在了韩彩叶身后。
韩彩叶说道:“顾大侠,这是我孙女韩幼娘。 ”
顾观棋拱手道:“韩姑娘。 ”
韩彩叶连忙说道:“顾大侠,还请海涵。我这孙女,从小就有些特殊,天生就是白发赤瞳,被人当做妖怪,家里人都不准备留她。
老身于心不忍,便让她跟我姓,带回我娘家抚养。但韩家小孩也多,她从小就受嘲讽欺负,长期躲在家里不敢见人。老身又不得不带她离开韩家,但我因为要走江湖,便专门请了几个仆从照顾,结果,所托非人,那几个狗东西竟然趁我不在家时也欺负她,这丫头胆子小,不敢告状。
等老身知道时,她已经被欺负好些年了。唉……后来,老身现在就一直将她带在身边。但这丫头的性格已经养成了。所以,这失礼之处,还请顾大侠海涵,不要见怪,她并非是故意轻慢顾大侠的! ”
顾观棋连忙道:“没有失礼没有失礼,我一个年轻人,也没那么多礼可讲。 ”
虽然韩幼娘一直低着头,头发遮盖着,他看不到到底什么样,但是,只是听韩彩叶一说,他就明白。
天生白发赤瞳,这种形象,在这个时代背景下,肯定会被认为是不祥之人,不论生活在哪里都受人非议中伤,甚至是欺负。
而小时候内心更为脆弱,
长期处于那种环境,即便是长大了,也肯定是非常自卑敏感的。
就在这时候,
店小二和掌柜的端着饭菜出来。
顾观棋便说道:“韩前辈,江湖这么大,咱们能相遇就是缘分不妨就一起吃吧,这店小,等他们把我们的菜全部上齐,你们得等很久了。”
韩彩叶想了想,说道:“也好,老身这也正有一些事情想询问顾大侠,那就厚颜了!”
“韩前辈哪里话,快快请坐。”随即,顾观棋又介绍安怡,说道:“韩前辈,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药王谷大师姐安怡。”
安怡连忙拱手道:“晚辈安怡,见过韩前辈!”
韩彩叶恍然道:“我说怎么有些眼熟呢,原来是安少谷主,我五年前在同和郡那边见过你,当时你是跟你们药王谷大长老穆风华一起的。”
“是。”安怡说道:“晚辈确在五年前曾有幸见过韩前辈。”
“老身年纪大了,刚刚没认得出来。”
一边说着,韩彩叶拉着韩幼娘坐到顾观棋对面。
就在这时,韩幼娘微微抬头看了看顾观棋。
顾观棋也正好望过去,
顿时,他微微一愣。
原本他还以为韩幼娘那么自卑,应该是因为白发赤瞳不好看。
但实际上,韩幼娘长得很漂亮,肌肤很白,莹白近乎剔透,衬得一双赤瞳艳绝清冷,瞳色如熔淬的绯色琉璃,澄澈又带着几分妖异的空灵。
眉骨纤细,眼尾微微轻扬,长睫纤长泛着浅淡银白,垂落时覆着一层朦胧阴影,抬眸刹那,赤瞳撞入光影,似燃着细碎星火。唇瓣淡粉,面容清丽绝尘,白发与赤眸相衬。
真要论颜值,
这是顾观棋见过的仅次于姜白鲤的女子。
与顾观棋目光对视上,
韩幼娘惊得立马低下头,手紧紧地抓着韩彩叶的衣袖,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胸口。
“韩前辈,韩姑娘请!”顾观棋说道。
“请,顾大侠,安少谷主请。”韩彩叶也很客气。
随即,顾观棋动筷,问道:“韩前辈刚刚说有事情要问我?”
韩彩叶说道:“唐门主给我来信上说,他与顾大侠已经定好章程要去听潮剑派要个交代,同时,准备提前召开武林大会。”
“是有这事情,”顾观棋说道:“不过,晚辈并非云州人,武林大会就不便掺和,但是,听潮剑派与四极殿勾结这件事情我是肯定要过问的。”
韩彩叶说道:“唐玉的信上说得不是很清楚,听潮剑派与四极殿勾结,具体的个中细节,能否请顾大侠仔细跟老身说一说?”
“当然可以。”
随即,
顾观棋便将四极殿抢夺明月珠,以及蛇山镇的事情讲了一遍。不过,他省去了天医毒典和丁岳与四极殿合作的事情。
“岂有此理!”
听完之后,韩彩叶一拍桌子,说道:“原本老身还只道是听潮剑派与机关门有何仇怨,他们要勾结四极殿对付机关门。想不到竟然真是为了武林盟主之位!
如此做派,也配当武林盟主?此事老身也应下,到时候,定随顾大侠和唐门主走一趟听潮剑派,简直是可耻,只要老身在一天,就绝不允许这种卑劣之徒当盟主,岂不是祸害云州武林吗?”
顾观棋倒是没想到韩彩叶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热血,拱手道:“韩前辈大义!”
韩彩叶拱手道:“倒是让顾大侠看云州武林笑话了,不过,顾大侠莫放心上,这种武林败类,在我们云州还是不多的,云州正道,还是正气长存的!”
顾观棋说道:“晚辈知道,晚辈与药王谷穆大长老、苏谷主,机关门唐门主都有相处过,他们的胸怀、正义之心,晚辈都是佩服的!”
韩彩叶问道:“顾大侠和安少谷主这是要回药王谷吧?”
顾观棋点头道:“是。”
韩彩叶说道:“我这批尸体的目的地,距离药王谷也不算远,待我将这些尸体送到了,就立刻赶来药王谷,到时候,老身就随顾大侠你们一同去听潮剑派!”
“好,晚辈静候!”顾观棋说道。
韩彩叶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顾大侠,老身有一事比较好奇,你年纪轻轻,武功又如此高强,怎么江湖上一直都没有提起过你的师门,敢问,顾大侠出自何门何派?”
顾观棋微微摇头,道:“不瞒前辈,之所以江湖上没我师门的传闻,是因为我无门无派,武功就是小时候有一游方道人所传,连我都不知道他是何人……”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
“啊!有鬼呀!”
韩彩叶脸色骤变,道了声“不好”,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掠上楼梯。
顾观棋与安怡对视一眼,满心疑惑,当即也起身跟了上去。
几人上得楼来,只见长廊尽头一间客房的门敞开着。
门口躺着一个店小二,浑身僵直,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乌,双眼翻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一动不动。
而压在他身上的,是一个披着蓑衣的人。
那蓑衣人正是韩彩叶用红绳牵着的四个死人之一。
此刻它正面朝下,紧紧压在店小二身上,两张脸几乎贴在一起,面对面,鼻尖对着鼻尖,嘴巴对着嘴巴。
那死人的面色惨白,双眼紧闭,嘴唇微微张开。而店小二的嘴也张着,两人的嘴之间,竟有一缕淡淡的气在缓缓流动。
仿佛是那气从店小二的口中逸出,被那死人缓缓吸入嘴里,也仿佛是那死人嘴里吐出气进入店小二嘴里,仿佛一道道透明的丝线连接着。
当即,
韩彩叶快步冲过去,她右手探出,五指如铁钳,一把抓住店小二的肩头,猛地往后一拽。
“嗤——”
一声轻响,店小二的身体从那死人身下被拖了出来,在青砖地面上滑出尺余。那缕透明的气在这一瞬间断裂,消散在空气中。
韩彩叶将店小二往身后一推,顾观棋连忙伸手接住,将店小二扶到墙边靠坐。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韩彩叶右脚抬起,一脚踢在那死人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死人整个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灰尘簌簌掉落。
可那死人落地之后,竟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一般,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僵硬如铁,动作却异常迅速,从地上弹起,朝着韩彩叶扑来。
韩彩叶脚下一点,快速绕至那死人背后。她快速运功,指尖隐隐有青灰色的真气流转。随即,食指与中指并拢,一指点在那死人的后颈上。
“啪——”
一声轻响,如同击打在腐朽的木头上。
那死人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张开嘴,一股浓稠的黑色雾气从它口中喷涌而出。那雾气浓烈如墨,在空气中弥漫散开。
那死人站着不动了。
韩彩叶从袖子里取出一根红绳,在那死人的右手腕上,绕了三圈,然后打了一个结。
随后,她轻轻拉了拉红绳。
那死人便如同听到了指令一般,迈开脚步,跟着韩彩叶往屋内走去。它的步伐僵硬而机械,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与方才上楼时如出一辙。
长廊里安静了下来。
顾观棋看到这一幕,很受震撼。
此时,安怡正伸手搭上店小二的脉搏。
“怎么样?”顾观棋问道。
“没什么太大问题,就是体内多了点寒气。”安怡说道。
这时,
韩彩叶走出来,说道:“尸体本就有阴气,我又用了特殊寒气在尸体里,保证不腐,所以,阴寒之气很强。”她蹲下递给店小二一个银锭,说道:“抱歉了,这些钱你拿着买点壮阳的补品。”
“刚刚怎么回事?”顾观棋好奇道。
那店小二缓缓站了起来,但依旧是惊魂未定,脸色惨白,道:“我刚刚路过门口,听到里面“砰”的一声……大响,就敲门问,结果门没锁,直接开了。
就看到刚刚那人在那里抽搐着,其他几人也不管,我就过去问,然后他脸上的……那个罩子掉了,脸跟死人一样,然后他就朝我扑来了。”
韩彩叶说道:“这里的事情你别管了,下去吧!”
“好……好!”
店小二揣着银两就快速下了楼。
顾观棋疑惑道:“韩前辈,刚刚那是僵尸吗?”
韩彩叶摆了摆手,道:“算不上僵尸,就是普通的尸体,只不过,为了保持活性和不腐,我用了些手段。所以,就让它有了一些僵尸的特性,比如就像刚刚这样。
其实那不是民间传闻的吸阳气,就是因为我用了特殊手段,再加上极寒真气,就导致这些尸体的气会被人的阳气牵引,阴阳相斥却也相吸。
那具尸体前段时间因为碰见小偷,如今日这般沾了阳气,这几天一直有点不太受控,刚刚肯定是又失控,然后那店小二与尸体近距离接触,呼出的气与尸体的寒气牵引了。”
顾观棋不解道:“听前辈这意思,世上真有僵尸?”
“有。”韩彩叶说道,“不过,不是民间传说中那样集天地怨气、晦气而生,不老不死,被天地人三界摒弃,没那么邪乎。
就两种,一是会炼尸术的人用特殊方法炼制出来,乃是傀儡术的分支,也是一种制作傀儡的方式,不过太无人道,被江湖贬为邪道。
第二种就是尸体葬在了一些特殊的风水穴上,导致尸体不腐还长期受滋养,最后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一种怪物,就跟那些天材地宝一个道理,只不过是东西变成了尸体而已。
不过,第二种几乎不可见,倒是第一种比较常见,五十年前,云州还出过一个炼尸宗,老是干着杀人炼尸的勾当,最后被正道武林联手给灭了,而江湖上同样会炼尸术的人不少,只不过,都没敢像炼尸宗那样明目张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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