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顾观棋正在许知微的院子里与许知微一起吃早饭。
门外来了一个道童,躬身道:「许师叔,莲池圣僧、李掌门、冷掌门,还有素青子师伯都要离开了,掌教让我来请您过去送送客。」
许知微诧异道:「素青子也要走?」
「是,」那道童说道:「素青子师伯也要走。」
「这倒是奇了怪了,」许知微说道:「这家伙以前哪年来辩难不待个十天半月,实在是辩不过,死了心才离开,这次居然这麽干脆。」
顾观棋轻笑道:「前日辩难,素青子道长不是亲口承认,只要有你在,他就不可能赢,可能是心里早已经彻底放弃了,只不过是天宗祖师遗志在,所以不得不来。」
「倒是也有可能。」许知微起身道:「那你慢慢吃,我去送送他们。这两年,掌教师兄的身体衰老得严重,他已经有心要卸任,所以,宗门事务大多已经交给我打理,在为我接任掌教之位铺路,与各派掌门打交道,我也必须得去一趟。」
顾观棋放下筷子,说道:「我也吃得差不多了,跟你一起去吧,我与那几位此次有缘相识,也该去道个别。」
「也好。」许知微点了点头。
除了素青子这麽着急离开,让许知微和顾观棋都有些诧异之後,另外三人离开都是在意料之中。
李问天和冷灵犀,两人作为一方大派掌门,可谓是日理万机,能够抽出这麽多天时间来天一道门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如今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公务等着他们去处理。所以,如今事情一完结,两人就迫不及待的要返回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至於莲池圣僧,虽然如今已经不是大光明寺的方丈了,但是,他已经多年不曾出山,此次也是心系天下苍生才肯出山,事情完结了,自然也不愿意再多待。
等到顾观棋与许知微赶到时,张道极正在三清殿门口与莲池圣僧等人说话。
许知微走过去行礼,道:「圣僧,李掌门、冷掌门,素青师兄,几位何必如此着急?
,」
莲池圣僧双手合十作揖,道:「许道长,我等宗门之中皆有要务,实在不便久留。」
李问天和冷灵犀也是同样说辞。
倒是素青子笑吟吟的说道:「素尘师妹,若是为兄在此多做逗留,你怕是要烦恼得头疼,为兄自知不可能在辩难一道胜过你,再多待下去也无甚意义。不过,为兄每年都还会来的,你也切莫松懈!」
许知微笑了笑,道:「我倒是希望素青师兄明年来时能够有大进步,给师妹带来一点压力。」
「好说好说!」素青子微微笑着。
「阿弥陀佛,」莲池圣僧说道:「时辰也不早了,我等就告辞了。」
说罢,莲池圣僧望向顾观棋,说道:「顾盟主佛性甚高,又精通佛门武学,与我佛门缘分极深,若是有闲暇了,可去大光明寺找贫僧论论佛法!」
顾观棋拱手道:「行,待我有空了,定前去大光明寺叨扰,到时候还请圣僧不吝指点。」
「指点不敢当,」莲池圣僧说道:「以顾盟主的佛性,一举一动皆蕴含天地至理,能与顾盟主共同探讨佛学,已是贫僧之荣幸了。」
「圣僧过誉。」顾观棋拱手。
这时,李问天又开口道:「顾盟主,打造兵器之事就交给我了,你看看什麽时候空闲了,就去神机门找我,到时候,我们一起商议具体事宜。」
「好,多谢李掌门。」顾观棋拱手道:「待过些时日我就去神机门打搅您。」
「哪里话,什麽打搅不打搅的,」李问天摆了摆手,道:「顾盟主能到神机门做客,神机门可谓蓬荜生辉。」
「天山派也邀请顾盟主前去做客。」冷灵犀望着顾观棋,那一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什麽表情,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复杂,说道:「天山的雪景乃是天下一绝,顾盟主若是有闲暇了,可去天山赏雪。」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天山雪景,在下神往已久,待有了时间,一定去观赏。」
冷灵犀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时,素青子笑了笑,说道:「贫道也邀请一下顾盟主,不过,我们天宗常年隐世,地处有些偏僻,不过,也别有一番远离世俗的风味。」
顾观棋笑道:「天宗皆是一心向道之有道真修,不与凡俗相通,有机会了,在下一定前去感悟一番。」
「到时候,贫道扫榻相迎!」
」
「,随後,众人又相互之间客套了几句,然後,几人就各自带着门下弟子纷纷离开。
张道极、许知微与顾观棋三人一起送着他们到了山门外。
目送着众人离去後,顾观棋向张道极拱了拱手,道:「张天师,在下尚有不少道藏未曾看完,怕是还得再叨扰一日了。
张道极连忙道:「顾盟主哪里话,只要您愿意看,天一道门藏经阁永远为你敞开,你尽管慢慢看,不用着急。」
「一日?」许知微皱了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明日你就要走了吗?」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道:「此间事情已了,至於道藏,我再看一日便差不多了。我此次来炎州,也有一些事情要做,暂时还没做完。」
他这次来炎州,主要是为了帮沈清秋撑腰,如今沈清秋那边事情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为防止意外,他也的确不便在外面太久。
许知微想了想,道:「也行吧,正好我过两日後也要下山了,到时候也不能陪你。」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那就正好。」
「行吧,」许知微微微偏了偏头,道:「我一会儿多炒几个菜,咱们今晚多喝点。」
「行。
「」
莲池圣僧等人从太妄山上下来之後,来到了一座集镇,各自去补充了一些赶路所需要的乾粮、草料之後,便相互辞别。
——
四路人马,正好四个方向。
这四路人马里,唯有素青子是最不着急的,他带着几个弟子牵着马,不急不缓的往镇外走着。
不多时,来到了一个小山村里。
迎面走来一个提着包裹行色匆匆的老妪。
素青子开口道:「老人家请留步。」
老妪停下脚步,一看素青子几人虽然带着兵器,但都穿着道袍,便也没有太紧张,连忙道:「道长,找老妇人有什麽吩咐吗?」
素青子说道:「我听闻太妄山上有一位张天师,时常下山为百姓祈福、驱邪捉鬼,可是真的吗?」
「张天师?」老妪愣了一下,说道:「你是说张老神仙吧?」
素青子微微颔首。
老妪连忙回答道:「张老神仙每逢初一、十五都会下山,不过,他会去哪个村我们就不知道,他都是随便挑一个村子抓鬼抓妖。」
「好,」素青子微微点头,道:「谢谢你,老人家。」
说罢,素青子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妪。
老妪连忙推辞道:「使不得,使不得,道长,我就说两句话,你这是做什麽呀?」
素青子将银锭塞到老妪手里,说道:「贫道观你眉眼之间黑气缠绕,家中应该有人生了重病,正是急需用钱之时,这银两你就拿上,莫要再推辞了!」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恩赐————」
说着,老妪就要下跪。
素青子拉住老妪,说道:「贫道此举为积德,你若是跪了,贫道这功德可就功亏一篑了!」
老妪连忙直起身,道:「那我不跪了,那我不跪了,谢谢道长大恩大德————」
素青子摆了摆手,道:「快些回家去吧,家里人等着你呢,贫道为你算过了,你如今虽然有些劫难,但老来运转,命里有福!」
「真的吗?道长!」
「真的。」
「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那老妪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目送着老妪离去,素青子的一个弟子突然问道:「师父,你真为刚刚这老妪算过命了?」
「没有。」素青子摇头。
「那你岂不是在骗她?」弟子问道。
素青子说道:「我观她眼中无神,心气全无,又见她行色匆匆,包袱里又有药材味道,基本就推测她如今家中定是艰难。
我赠她银两,只能救急,救不了心死,可我若是说几句话,就能够给她希望,那说谎便说谎吧!」
弟子恍然大悟,又道:「可是,师父,这天下像她这样苦难的人很多。」
素青子微微摇头,道:「我只管得了我所看见的,人力有极限,我不愿众生苦难,可众生皆苦,我也没有能力解救苍生。只能是目之所见,尽力而为!」
「弟子明白了。」
「嗯,」素青子应了一声,道:「待到了县城之後,你们就自行回宗,我此次出来,心有所悟,要游走世间,感悟世俗。」
「是,弟子知道了。」
素青子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望向村庄後方那巍峨浩大的太妄山,瞳孔微微一缩,暗暗嘀咕道:「初一、十五会下山,师兄,过几天就十五了,你不会这次不下山吧?」
入夜,藏经阁。
顾观棋将书放回架上,然後吹灭了桌角的烛火。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染起了一层银白,将顾观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到门口,缓缓推开门。
院中那棵老松树正立在月光下,枝叶婆娑,月光从叶缝间漏下,在地上投下一片光点,而上面一根树枝上,坐着一个人,正是许知微。
她背靠着树干,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悬在枝叶间轻轻晃荡。
她没有穿道袍,而是换了一身青色的长裙,裙摆垂落在月光里,显得有些朦胧。
她手里提着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衣襟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几缕碎发在月下泛着细细的光。
树叶在她头顶轻轻摇曳着,漏下来的光泽在她肩头和发间碎成一片流动的银白。
这一刻,她坐在那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由。
顾观棋看着许知微,问道:「等很久了吗?」
许知微偏过头,笑了一下,随即从树枝上轻轻跃下。
裙摆在夜风里轻轻翻飞,如同一片被月光托起的云彩,她悄然落在顾观棋面前,说道:「我也刚到。」
顾观棋打量着许知微,微微笑道:「你这不穿道袍,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许知微歪了歪头,眼里带着笑意,道:「怎麽,不好看吗?」
顾观棋看着许知微那被月光与夜色勾勒出的曼妙身形,以及那略带朦胧醉意的眼睛,轻声道:「美若天仙。」
许知微的嘴角翘了起来,傲娇道:「算你有眼光!」
顾观棋微微一笑。
许知微将酒葫芦绑在腰间,说道:「走吧,饭已经做好了,酒也准备好了,今天我可是把我压箱底的好酒都取出来了。」
随即,两人并肩离开。
夜风从廊檐间穿行而过,带着些许清凉,檐角挂着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一切都显得那麽静谧。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前行。
不多时,便到了许知微的小院。
许知微进入厨房端菜,很快就在院中摆了满满一大桌。
今晚月色明亮,院里又点了几盏灯笼,院里倒是不昏暗。
随後,许知微又放了好几坛酒在桌上,「来吧,」她递给顾观棋一坛,说道:「这几坛酒来头可不简单,是酿酒大师张子柳最得意的作品,为了拿到这几坛酒,我帮张子柳抓了八个江洋大盗,东奔西跑了不下六千里。」
顾观棋端起酒坛,说道:「那我可真是有幸了。」
「知道就好,保证不会亏待了你!」
许知微笑了一下,举起酒坛与顾观棋轻轻一碰。
随即,两人就开始一边吃饭一边喝酒,偶尔说一两句闲话。
顾观棋的体质经过多次功法进化,而许知微又是特殊体质,两人酒量都非同一般。
夜风有些清冷,灯笼的火光在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墙面上,随着火苗的明灭忽长忽短。
不知过了多久,几坛酒全部见了底。
许知微将最後一只空坛往地上一放,随即,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仰面靠进躺椅里,望着夜空,语气里带着几分醉意,说道:「好久没这麽痛痛快快地喝一场了,上一次,都得是四五年前了。与我关系最好的那几个小丫头都要下山,我给她们送别,那晚喝得有点醉。」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顾观棋脸上:「你呢?」
顾观棋靠在旁边的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後,望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幕,星星很少,非常的朦胧。
听到许知微的话,一时间思绪飘得有些远。
他上一次喝这麽多酒,那已经是前世了。
所以,他也不知道怎麽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笑了笑。
许知微也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夜空。
突然,许知微猛地站起身来,抬手指向天际,惊喜道:「有流星!快许愿!」
说着,她一步踏出,身形轻盈地飘飞而起,落在了屋顶上,青色的裙摆在她身後展开,月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清冷的气质。
顾观棋也脚下一点,飞到了屋顶上。
果然见一道银白色的光弧正在夜空里斜斜划过,拖着细长的尾迹,在片刻之间便消散在了夜空的尽头。
顾观棋微微偏头看向许知微。
许知微正双手交握在胸前,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月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她的神情很严肃虔诚。
过了好一会儿,许知微缓缓睁开眼睛,望着顾观棋,问道:「你许愿了吗?」
「没有。」顾观棋微微摇头,道:「你一个道士,还信这个?」
许知微展颜一笑,说道:「人,之所以会有信仰,是因为遇到了自己渴求而不得之事,才会寄希望於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去帮自己完成那些不可能的事。」
顾观棋微微一怔,问道:「你有渴求而不得的事情?」
「有。」
许知微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眼底,泛着一层清亮的光泽,她轻声道:「你知道我许了什麽愿吗?」
顾观棋微微摇头。
许知微招了招手:「你低着点,我偷偷告诉你。」
顾观棋闻言微微低下头。
就在那一瞬间,许知微突然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一下顾观棋的唇。
她只是轻轻吻了一下,只有一瞬,便缓缓退开,留下了一丝温热的触感。
随即,她仰着脸看着顾观棋,说道:「我许愿,让我带着记忆回到你还没创出多情道之前。」
顾观棋微微一怔。
许知微看着顾观棋,嘴角微微翘起,带着笑意:「人嘛,总会有些私心的。」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眉眼没有平日里的洒脱,却异常的温柔。
四目相对着,许知微的声音很温柔道:「以後有空了,就多来天一道门看看我吧!如果你哪天心情不好了,或者单纯想静一静了,随时都可以来这里,我一直都在。
天一道门不掺和江湖纷争,我也不会去参与江湖之事,只要我在这里,这太妄山就永远都会是你随时可以歇一歇、避一避的地方,累了,就来这里。」
就在这时,顾观棋的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相亲活动完毕】
【奖励:天魔琴+满级《天龙八音》,已发放】
【是否领取奖励?】
顾观棋没有立马领取。
他甚至都在意系统的提示,而是静静的看着许知微的眼睛,缓缓开口道:「好。」
许知微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然後,她伸出手拉住了顾观棋的手,轻轻拉着顾观棋缓缓坐到屋脊上,说道:「明日你就要走了,再吹一次箫给我听,好不好?」
「嗯。
「」
顾观棋取出那支玉箫,横在唇边。
缓缓的,箫声轻起。
许知微偏头靠着顾观棋的肩头,微微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箫声在夜风中继续流淌。
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夜风吹拂着。
待到顾观棋一曲终了时,许知微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沉沉睡去了。
顾观棋微微笑了笑,静静地坐着,没有惊扰许知微。
翌日,清晨。
顾观棋与张道极和许知微一起吃了早饭,随後便提出告辞,因为昨天已经说过了这个问题,所以,张道极和许知微都没有多做挽留。
两人一路送着顾观棋到了山门外。
张道极向顾观棋拱手道:「顾盟主,虽然天一道门不参与江湖纷争,但若是世间有大魔大盗出现,或是有大祸端,天一道门也不会置身事外。
你如今乃是江湖领头人之一,又一身侠骨,天一道门也愿意听从你的号令,若真有需要天一道门相助的事情,你尽管开口,天一道门责无旁贷,义不容辞!」
——
顾观棋拱手道:「天一道门虽是隐世宗门,但一向心系天下苍生,在下也是知道的,若真有事关天下百姓的大事,我定会通知天一道门的。」
张道极微微点了点头,然後看了看许知微,微微笑了笑,说道:「想来师妹亦是有话要跟顾盟主说,为兄就先行回去了。」
说罢,张道极便转身返回,留下许知微与顾观棋单独相处。
许知微看着顾观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麽。
顾观棋也是看着许知微,不知道说些什麽话比较好。
两人沉默了片刻,许知微微微一笑,道:「我想说的话,昨晚都已经说了,你能明白我的心意便好。」
顾观棋点了点头,道:「来日方长,你我都还年轻。」
「嗯,」许知微应了一声,说道:「也是遇见你之後,我才觉得,年轻真好,幸亏没等到七老八十了才遇见你。」
顾观棋笑道:「七老八十遇见我,那我俩也没什麽缘分了。」
「那可不一定,」许知微说道:「我七老八十了肯定也还是个漂漂亮亮的老婆婆,你嘛,勉为其难的,也肯定是个帅老头,那指不定也是有缘分的呢!」
顾观棋笑了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保重!」
许知微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然後递给顾观棋,道:「喝点?」
顾观棋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口,说道:「下次来见你之前,定先为你寻到世间名酒。」
许知微连忙道:「我等着,你可别食言。」
「定不会食言。」
顾观棋将酒葫芦递还回去。
许知微接过酒葫芦,缓缓道:「保重。」
顾观棋微微拱了拱手,然後转过身,脚下一点,飘飞而去。
许知微看着顾观棋的身影远去,脸上露出一缕浅笑,低声道:「真好看。」
良久,直到顾观棋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她才缓缓转身返回山门。
另一边,顾观棋飞掠到了一座山头上,缓缓停了下来,立於一块巨石上,召唤出了系统,默念「领取」。
那一瞬间,顾观棋识海中灵光一闪。
天龙八音的全部奥义、指法心法、节奏韵律尽数涌入神魂,没有半分阻滞,一种强悍的音律武道,刹那间臻至圆满。
同一时间,他丹田之中,一缕真气诞生。
正乃天龙八音的真气。
不过,这天龙八音本质算不得多麽上乘的武学,主要是配合天魔琴。所以,生成出来的内力远远比不上顾观棋如今体内各种神功真气,倒是不至於引发什麽异象。
与此同时,一方金漆半皮琴匣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隐隐散发出一股沉郁幽寒的气息。
顾观棋缓缓打开琴匣,将里面的器物取出,正是天魔琴。
此琴本名八龙琴,与寻常古琴相仿,古雅规整,长约四尺有余,宽约六寸,毫无张扬之处。
琴身以海底万年阴木斫制而成,色泽深褐近墨,木纹细密如鳞,触手沉实冰润,水火不侵,兵刃难伤。
一共八根琴弦,对应八龙之名,以上古八条毒龙的背筋淬链而成,色呈暗紫,韧性无穷。
顾观棋看着手中的天魔琴,当即就催动功力微微拉了一下琴弦,瞬间,琴弦上泛起层层幽紫光晕,隐隐间便有凌厉无形的杀力荡漾开来。
不过,顾观棋没有弹奏,他只是这微微一感触,就察觉到此琴所蕴含的狂暴能量,便是千军万马当前,一人一琴亦可杀穿。
顾观棋将琴匣背在背上,随後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看了看,随即便脚下一点,再一次出发了。
他这一次去的自的地是炎州奇龙郡,那里是炎州武林盟所在之地,如今沈清秋正在武林盟视察。
炎州武林盟在炎州的地位很高,因为炎州武林盟主钱三寺乃是炎州第四高手,仅次於天一道门张道极、许知微以及铁家太上长老铁狂狮。
——
这三人的分量太高了,张道极当世六大门派之一的掌教,许知微是下一任掌教,而铁狂狮乃是乾国五大世家之一的铁家第一高手。
在炎州这个拥有天一道门和铁家存在的地界上,钱三寺能够成为第四高手,对方的实力之强横自然是不用多说,在天机阁的地榜上也是排名前十的大宗师。
因此,钱三寺所率领的武林盟,在炎州很有威信,也是唯一一个在八大门派林立的地界上,仍手握实权、未沦为吉祥物的武林盟当然,主要是因为天一道门不涉足江湖纷争,而铁家又恰好因为站队失败,如今正饱受朝堂打压。
奇龙郡距离天一道门有数百里。
不过,以顾观棋的速度,自然是要不了多久,但是,这个时代的地图过於抽象,导致顾观棋走了不少弯路,一直到中午,才成功到达了奇龙郡郡城。
武林盟就在郡城之中。
顾观棋稍微一打听便知道了具体位置。
但,当他来到武林盟後,就发现今日的武林盟非常的热闹,来来往往的武林人士非常多,通过各种旗帜,可以看出,竟然是四大家族、七大帮派都聚齐了。
正当顾观棋准备找人询问一下的时候,一个正在负责维持秩序的六扇门千户认出了顾观棋,连忙跑了过来,拱手道:「顾盟主,您来了!」
顾观棋打量了一下此人,乃是沈清秋此次从京城带来的心腹之一,叫夏园。
「夏千户,」顾观棋问道:「这炎州武林是要开武林大会吗?怎麽各派都聚齐了。」
夏园连忙道:「顾盟主,您有所不知,这几日炎州武林出了个大魔头,手持胡家的神兵天厄剑到处杀人,还专挑武道高手,各大派都有不少人被杀了,短短几天,各派加起来超过一百号人被杀。
那个魔头满身杀气,脸上满是血痂,完全看不出容貌。但是,天厄剑非常明显,炎州武林很多人都认得出。於是,各派便去找胡家要交代。
胡家家主胡炳对外解释,天厄剑早已被人盗走,此次那魔头手持天厄剑杀人与胡家没有关系。但这套说辞,没法让各大派相信,胡家被报复,死伤惨重。
胡炳带着很多胡家人逃来武林盟,找咱们沈总督出面为他们作证,他说天厄剑被盗之事,沈总督是知情的,他之前跟沈总督报过案。」
顾观棋微微点头,道:「所以,现在各派是追到武林盟来的?」
「是,」夏园说道:「现在,这炎州武林盟盟主钱三寺正与咱们沈总督一起在调停。」说罢,夏园问道:「我这就去禀报沈总督您来了的消息。」
「好。」顾观棋点头。
随即,夏园便领着顾观棋进入武林盟,之後左拐右拐的带着顾观棋来到了一个院子。
「顾盟主,这是沈总督的住所,您先在此处稍待,我这就去向沈总督通报。」
顾观棋微微颔首。
夏园立马转身离开。
而与此同时,武林盟一座大殿里。
四大家族、七大帮派以及一些二三流势力的掌门人齐聚一堂。
主位上坐着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正是炎州武林盟主钱三寺,他左手边下首第一位坐的正是沈清秋。
钱三寺开口道:「各位同道,既然有沈总督作证,胡家的天厄剑的确是被贼人盗走,那胡家定然就是被冤枉的,此事就到此结束如何?」
秦家如今暂代家主的於老夫人当即就附和道:「沈总督作证,那我等自然是无话可说,此事就此作罢!」
「对,沈总督作证,我等自然信得过!」
」
「」
当即,众人都纷纷应下。
钱三寺沉声道:「那此事就此作罢,我们接下来商讨一下如何围捕那个魔头————」
「慢着,」
就在这时,满脸憔悴的胡炳起身说道:「盟主,我胡家被冤枉,被各派无辜杀死了那麽多人,还抢走了我胡家那麽多产业,这些————不应该有个说法吗?」
钱三寺微微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然後望向沈清秋,问道:「沈总督,您怎麽看?」
胡炳满是期待的望向沈清秋。
沈清秋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正准备开口说话,这时,身後的孟书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清秋眼睛一亮,站起身来,说道:「武林纷争调停这方面的职责,如今归属武林盟,六扇门不便参与。」说罢,她拱了拱手,道:「诸位,抱歉了,在下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说罢,沈清秋直接就往门外走。
胡炳顿时大急,他已经看出来了,如果今日沈清秋不帮他说话,他在这里就讨不到公道,甚至於,如果今日不是沈清秋帮他作证,武林盟都不会调查,而是直接把魔头杀人之事盖棺定论在他胡家身上。
当即,他就急忙喊道:「沈总督留步————沈总督————」
然而,沈清秋根本没搭理,径直出了门。
胡炳一脸绝望。
坐在胡炳对面的於老夫人微微摇头,暗暗叹道:「胡炳啊胡炳,当初沈总督亲自招揽你胡家,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啊!」
胡炳颓然的坐到椅子上,环顾四周,发现以前很熟悉的这些面孔,此刻都是那麽的陌生,那麽的狠毒。
这时,钱三寺又开口道:「好了,咱们武林盟内部的事情,六扇门也的确不适合介入,我们继续来商议一下围剿魔头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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