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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7章 雪夜归途

    1月28日,陇东高原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蜿蜒曲折的官道都被风雪抹平了棱角。寒风像是有灵性的妖魔,专门往人的领口、袖口里钻,要把最后一点热气都给掏空。

    平凉城外,李枭的车队正在整装待发。

    这一次回西安,李枭并没有带走全部的主力。他把王大锤的第二旅留了一半在平凉,名义上是协助地方救灾重建,实际上就是钉在甘肃的一颗钉子。

    “大锤,这边的摊子我就交给你了。”

    李枭站在吉普车旁,帮王大锤紧了紧大衣的领口。

    “记住我说的,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当土匪的。对当地的阿訇、乡绅,要客气点。特别是对马家军的那些残部,只要他们不闹事,就给口饭吃。咱们要用软刀子,一点点把这块地盘给磨平了。”

    “师长放心!”王大锤敬了个礼,脸上虽然被冻得通红,但眼神坚定,“只要有我在,这平凉城就丢不了!那些马和皮毛,我会源源不断地送回西安!”

    “好。”

    李枭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车。

    “虎子,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长长的车队缓缓启动。

    这次回程的队伍依然庞大,除了护送的特务营和部分装甲车外,更多的是满载着战利品的大车。

    虽然没有抢劫,但通过公平交易,李枭从陇东带回了整整两千匹良种河曲马,还有堆积如山的羊毛、皮张和甘草。这些东西运回西安,转手卖给汉口的洋行,就是几倍的暴利。

    “这一趟,没白跑啊。”

    李枭坐在温暖的车厢里,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情不错。

    虽然外面天寒地冻,但车里生着一个小火炉,还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李枭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惬意地哼着秦腔。

    ……

    车队行进得很慢。

    六盘山的路本来就难走,加上大雪封山,即使是有防滑链的卡车也爬得哼哧哼哧的。

    到了傍晚时分,车队刚翻过六盘山的主峰,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给堵在了一个叫瓦亭的小镇外。

    风雪太大,能见度不足十米,前面的路基被积雪掩盖,再走下去容易翻车。

    “师长,走不了了。”

    虎子从前面跑回来,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

    “前面的路被雪崩给埋了一截,工兵正在清,但估计得明天早上才能通。咱们今晚得在这儿扎营了。”

    “那就扎营。”

    李枭当机立断。

    “把车队围成圈,挡风。让炊事班赶紧埋锅造饭,煮姜汤,别让弟兄们冻坏了。”

    瓦亭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驿站,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李枭也没去扰民,直接让特务营在路边的背风处搭起了野战帐篷。

    ……

    夜色降临,风雪更紧了。

    李枭的中军大帐里,炉火通红。

    他正在看着地图,盘算着回去后的扩军计划。突然,帐帘一挑,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

    进来的是林木。

    自从《秦风报》办起来后,林木就成了李枭身边的红人,这次西进甘肃,他也一直随军,负责宣传和记录。

    “林先生,怎么了?冻着了?”李枭看林木脸色有些发青,赶紧指了指火炉边的马扎,“快,过来烤烤。”

    林木搓了搓手,并没有坐下,而是神色有些犹豫地说道:

    “师长,我有件事……想求您。”

    “说。”李枭给他倒了一杯热酒,“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

    “是这样……”林木压低了声音,“我的车上,还藏着一个人。”

    “藏着人?”李枭眉毛一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什么人?女人?还是……刺客?”

    “不是不是!”林木赶紧摆手,“是个……是个读书人。我的一个朋友。他是从北京逃出来的,一路辗转到了甘肃,本来想去苏联,结果路不通,正好遇到了我们的车队,我就……我就把他藏在装报纸的箱子里了。”

    “北京逃出来的?”

    李枭放下了酒杯。

    他知道,最近北方局势不稳。很多激进的学生和知识分子都在被通缉。

    “他叫什么?”

    “他……他化名叫雷先生。”林木说道,“是个很有学问的人,也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很有想法?”

    李枭笑了笑。

    “林先生,你也知道,我不怕有想法的人,就怕没脑子的人。既然是你朋友,那就请进来吧。正好这大雪封山的,我也闷得慌,找个人聊聊天。”

    “谢谢师长!”林木大喜,转身跑了出去。

    ……

    不一会儿,林木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形消瘦,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袍,脸上冻得发紫,还戴着一副只有一条腿的破眼镜。

    但他一进门,那种眼神就让李枭愣了一下。

    “鄙人雷天明,见过李将军。”

    年轻人并没有下跪,也没有作揖,而是不卑不亢地微微点了点头。

    “雷先生,请坐。”

    李枭指了指对面的马扎,又让勤务兵添了一副碗筷。

    “林先生说你是从北京来的?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李枭试探着问道。

    雷天明坐下,却没有急着吃东西,虽然他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北京虽大,却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甘肃虽穷,或许能找到一条救国的路。”

    “救国?”

    李枭笑了,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这年头,喊救国的人多了。有拿枪救国的,有拿笔救国的,还有拿嘴救国的。不知道雷先生是哪一种?”

    “我是拿理救国的。”

    雷天明看着李枭,语气平静。

    “道理的理,也是真理的理。”

    “哦?什么理?”

    “这天下,不是军阀的天下,也不是洋人的天下,而是工人和农民的天下。”雷天明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只有唤醒了工农,推翻了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中国才有救。”

    大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木紧张地看着李枭,生怕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激怒了这位大军阀。

    李枭嚼着羊肉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雷天明,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军阀,李枭听过很多主义。三民主义、无政府主义、甚至还有什么复辟帝制。但像这种直接要把军阀推翻的理论,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听到。

    “推翻军阀?”

    李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雷先生,你就在一个军阀的大帐里,吃着军阀的肉,喝着军阀的酒。你跟我说要推翻我?”

    “李将军,您不一样。”

    雷天明并没有退缩,而是直视着李枭的眼睛。

    “我这一路走来,看到了兴平的工厂,看到了武功的农场,也看到了您在甘肃的赈灾。您虽然是军阀,但您在搞建设,在让百姓吃饱饭。”

    “但是……”

    雷天明话锋一转。

    “这还不够。您是在用恩赐的方式给百姓活路。但百姓需要的不是恩赐,是权力。是做人的权力,是土地的权力。”

    “您现在的繁荣,是建立在您个人的威望和枪杆子上的。一旦您不在了,或者您的枪杆子断了,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只有把权力交给人民,建立一个真正平等的社会,这种繁荣才能长久。”

    李枭眯起了眼睛。

    这番话,很刺耳,但也很深刻。

    “雷先生,你的理想很丰满。”

    李枭点了一根烟,递给雷天明一根,雷天明摆手拒绝了。

    “但是,现实很骨感。”

    “你说的那些工农,他们大字不识一个,他们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你让他们去管国家?去管工厂?那不乱套了?”

    “而且,这个世界是讲实力的。洋人有炮,我有枪。工农有什么?锄头和镰刀?”

    “锄头和镰刀,只要组织起来,比枪炮更厉害。”雷天明坚定地说道,“因为人多。几万万同胞,如果都觉醒了,洋人的大炮也挡不住。”

    “组织起来……”

    李枭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想起了自己的建设兵团,想起了棉业公社。那不就是一种组织吗?

    “雷先生,咱们打个赌如何?”

    李枭突然笑了。

    “赌什么?”

    “你既然说工农有力量,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李枭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我带你回西安。我给你提供保护,给你饭吃。”

    “你可以在我的地盘上,去搞你的唤醒。你可以去工厂里办夜校,去农村搞讲习所。只要你不煽动我的兵造反,不破坏我的生产,我绝不干涉。”

    “我想看看,你能不能用你的理,把我治下的那些只会干活的工人,变成你口中的主人。”

    林木和雷天明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李枭会这么大度,甚至可以说是……纵容。

    “李将军,您不怕引火烧身?”雷天明问道。

    “怕?”

    李枭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风雪依旧狂暴,像是在怒吼。

    “这世道本来就是个大火坑。多一把火,少一把火,有什么区别?”

    李枭看着那漫天的飞雪,声音低沉。

    “而且,我也想看看,除了枪杆子和钱袋子,是不是真的还有第三条路,能救这个国家。”

    “如果你的路是对的,那我李枭,也不介意给你们让条道。”

    “如果你的路是错的……”

    李枭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我也正好让我的弟兄们看看,什么叫书生误国。”

    雷天明站起身,对着李枭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将军,不管未来如何,今晚这顿饭,还有这番话,雷某记下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第二天,风雪停了。

    车队继续向东进发。

    雷天明没有再藏在箱子里,而是坐在了林木的车上,身上披着李枭送的一件军大衣。他看着窗外那连绵起伏的秦岭,眼神中充满了希望。

    而在前面的吉普车里,虎子有些不解地问李枭。

    “师长,那个姓雷的小子,满嘴的歪理邪说,一看就是个捣乱的。您干嘛还把他带回西安?还让他去工厂?”

    “虎子,你不懂。”

    李枭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水至清则无鱼。咱们现在的摊子太大了,光靠咱们自己那套命令与服从,管不过来。”

    “工厂里的工人多了,难免有怨气;农民有了地,难免有私心。”

    “让这个姓雷的去折腾折腾,也好。”

    “他搞夜校,能帮工人们识字,这对我也是好事;他搞工会,能帮我盯着那些贪污的工头和管事,这也是好事。”

    “只要这把刀握在咱们手里,他就是咱们的磨刀石。”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而且,我总觉得,这小子的背后,有一股咱们看不见的大势。”

    “现在的北洋,已经是秋后的蚂蚱。南边的孙先生,虽然喊得响,但也未必能成事。”

    “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多结一份善缘,总归是没错的。”

    虎子挠了挠头,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觉得师长说得深不可测:“得,只要他不捣乱,我就当养了个教书先生。”

    ……

    车队穿过萧关,越过渭河,终于在腊月二十八这天,回到了西安。

    这座古城已经完全变了样。

    城门口没有了以前那种盘查勒索的税警,取而代之的是纪律严明的纠察队。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开着门,虽然是灾年,但有了兴平物资的注入,年味儿依然很浓。

    李枭并没有直接回督军府,而是先去了兵工厂。

    他把雷天明交给了周天养。

    “周工,给你带回来个政委。”李枭开玩笑地说道。

    “政委?那是啥?”周天养一脸懵。

    “就是专门管人心、管思想的。你让他去给工人们上上课,讲讲道理。只要他不让工人罢工,随他怎么折腾。”

    安排好这一切,李枭才回到了阔别一个多月的督军府。

    刚进门,宋哲武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礼单。

    “师长!您可算回来了!这几天,给您送年礼的人都快把门槛踩破了!”

    “都有谁?”李枭一边脱大衣一边问。

    “多着呢。汉口的洋行、四川的袍哥、河南的吴大帅,甚至……北京的徐世昌大总统都派人送了幅字来。”

    “哼,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李枭冷笑一声。

    “师长,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照单全收!”

    李枭大手一挥。

    “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给他们回个帖子,就说我李枭谢过了,以后有生意大家一起做。”

    “不过……”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红灯笼照亮的西安夜空,眼神变得深邃。

    “礼收了,人情可不一定要还。咱们现在是在夹缝里求生存,谁都不能得罪,但也谁都不能全信。”

    “吴佩孚也好,张作霖也罢,他们送礼是为了拉拢咱们,是为了让咱们当枪使。”

    “咱们就坐在这西安城里,看他们斗法。”

    李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马上就是春节了。咱们辛苦了一年,又是打仗又是救灾,铁打的人也得歇歇。”

    “传令下去!全军放假三天!发双倍军饷!食堂杀猪宰羊!让大伙儿敞开了吃!”

    “这个年,咱们要过得热热闹闹的!”

    “是!”宋哲武和虎子齐声应道。

    1920年的年关,在一片难得的祥和气氛中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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