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俄雇佣军……”
李枭喃喃自语,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虎子带回来的那份红色特急情报,彻底打乱了李枭原本想要在关中安生搞几年建设的计划。在收复汉中、打通川陕商道之后,李枭本以为可以喘口气,却没想到,真正的饿狼从北边的荒漠里窜了出来。
“师长。”
宋哲武拿着一叠刚刚汇总上来的简报,神色凝重地走到地图旁。
“特勤组在北边的暗哨,传回了更详细的情报。这股白俄残军,人数大约在五千到八千人之间。他们可不是那种拿着大刀长矛的地方土匪,而是正儿八经参加过欧战的老兵!”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
“他们是被苏俄红军从西伯利亚一路追击,逃入咱们中国境内的。带头的是个叫谢苗诺夫的白俄少将。这帮人手里不仅有大量的水冷式重机枪、俄制野战火炮,更要命的是,探子亲眼看到,他们队伍里有几辆装甲车!”
“装甲车?”李枭眉头一挑。
“对,据说是俄国造的普提洛夫轮式装甲车。”宋哲武咽了口唾沫,“这帮老毛子现在就像是一群失去理智的疯狗。他们没有后勤补给,完全靠着烧杀抢掠一路南下。绥远那边的几个地方保安团,连他们一个冲锋都没挡住就被打散了。现在,这股白俄军队的前锋,距离咱们的延长油矿,已经不足三百里了!”
“延长油矿……”
李枭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延长油矿,那是整个西北工业体系的心脏,是装甲卡车、摩托化快反旅,甚至是那几架宝贵的双翼飞机能够动起来的血脉!
“敢动我的油田,那就是要我的命。”
李枭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茶水溅落出来。
“去!备车!我要去一趟北郊修械所。”
李枭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帽,大步向外走去。
“既然对面也有装甲车,那咱们就用钢铁来碰碰钢铁!”
……
半个时辰后,西安城北工业区。
李枭的吉普车停在了一号重型履带车间的大门外。
还没进门,李枭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骂娘声。
“我说了多少次了!这温度不对!这钢太脆了!”
车间里,周天养正拿着一把大铁锤,狠狠地砸在一块刚刚冷却的履带板上。
“哐当!”
一声脆响,那块厚实的履带板竟然从中间断裂开来,断口处呈现出一种粗糙的颗粒状。
周天养气得把铁锤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工,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李枭带着虎子和宋哲武走了进来。
“督军!您来得正好!”
周天养像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地上的断裂履带板和旁边一辆停在半空中的秦一型轻型履带战车。
“这底盘结构和传动系统我们都已经吃透了。但是,咱们的钢不行啊!”
周天养拿起那块断裂的履带板,递到李枭面前。
“咱们之前造枪造小炮,用的都是从保定抢回来的好钢,或者是把废旧铁轨融了重新炼。可现在要造战车,需要的钢材是个天文数字!”
“咱们的电弧炉虽然厉害,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关中附近找不到高品位的铁矿石,全靠收那些破铜烂铁和低品位的土矿来炼。”
“这种钢,含硫含磷太高,做成步枪刺刀勉强凑合。可要是做成承受几十吨重量的履带板,或者防穿甲弹的装甲板,很容易就裂了!”
周天养痛苦地拍了拍大腿。
“师长,没有好铁矿,没有那些稀有的合金元素,咱们的秦一型战车上了战场很容易趴窝!”
李枭听着周天养的诉苦,沉默了。
工业是一个极其严密的体系。基础矿产资源的匮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物理鸿沟。
没有优质的铁矿石,没有锰、钨这些合金元素,所谓的“钢铁洪流”就只能是个笑话。
“难道,真的要被这几块破石头给卡住脖子?”李枭在心里暗自咬牙。
就在这时。
门外,一辆偏三轮摩托车急刹车停下,扬起一阵尘土。
二狗子满头大汗地从挎斗里跳了下来,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黑色皮包。
“督军!”
二狗子一路小跑冲进车间。
“北边出事了!咱们在陕北神木一带的巡逻队,抓到了一个舌头!”
“白俄的探子?”虎子眼中凶光一闪。
“不是老毛子!”二狗子咽了口唾沫,大声说道,“是个洋鬼子!金发碧眼的,但穿的却是咱们中国老百姓的羊皮袄,鬼鬼祟祟地在咱们的防区边缘画图!”
“咱们的弟兄以为是白俄的奸细,就给扣了。结果这家伙身上没带枪,却死死抱着这个皮包,说是大德意志帝国的人,还嚷嚷着什么抗议。”
二狗子把那个黑色的皮包递给李枭。
“弟兄们把这包给抢过来了。里面全是些画着山水地形的图纸,还有一堆看不懂的洋码子。”
“德国人?画图纸的?”
李枭眼神一凝,接过皮包。
一个德国人不在租界待着,跑到这兵荒马乱的陕北和绥远交界处去画图?这绝对不是去旅游的。
李枭打开皮包,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德文和英文,还夹杂着许多手绘的地质横截面图。
李枭把文件递给身后的宋哲武,“宋先生,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宋哲武接过文件,扶了扶眼镜,仔细地看了起来。
起初,他的表情还有些疑惑,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这……这不可能……”
宋哲武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连带着那些纸张都发出了哗哗的声响。
“宋先生,到底写了什么?”虎子急得直跺脚。
“师长!这是一份地质勘探报告!”
宋哲武猛地抬起头。
“这个德国人,是个地质学家!他受雇于一家洋行,在过去的一年里,一直在绥远大漠深处进行秘密勘探!”
“在这份报告里,他提到了一座山!”
宋哲武激动得语无伦次,拿着文件在空中挥舞。
“距离咱们陕北防区以北,过了长城,在绥远包头以北的一片荒漠里。有一座被当地蒙古族人称为白云鄂博的神山!”
“白云鄂博在蒙语里的意思是富饶的神山!”
“报告上说,这座山……这座山简直就是一个露天的、储量大得无法估算的超级铁矿!”
“铁矿?!品位高吗?好开采吗?!”周天养一把抓住宋哲武的胳膊。
“何止是品位高!”
就在这时,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从车间门口传来。
原来是刚从西北大学实验室赶来的张子高教授。他听说了抓到外国专家的事,特意赶来看看。
张子高走上前,从宋哲武手里接过那份报告,只扫了几眼那些化学分子式的记录,整个人也呆住了。
“我的老天爷……”
张子高作为顶尖的化学和材料专家,他看懂了那些连宋哲武都看不明白的专业术语。
“督军,周工。这不仅仅是一座铁矿。”
张子高深吸了一口气。
“这份勘探报告上明确记载,那里的铁矿石不仅大多是露天的,随便一挖就能出矿。更可怕的是,这铁矿石里,伴生着大量的氟石,以及……”
张子高指着报告上的一长串拉丁文。
“各种未知的、极度稀有的金属元素!”
“虽然这个德国地质学家还没有完全测算出这些稀有金属到底是什么,但他在报告的结论里写了一句话——”
张子高逐字逐句地翻译道:
“‘这里的矿石一旦经过冶炼,那些伴生的神秘元素,将赋予钢铁无与伦比的硬度、韧性和耐高温特性。如果能将这座山开采出来,足以建立起一个超越克虏伯的钢铁帝国!’”
“嗡——”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超越克虏伯的钢铁帝国!
对于极度渴望重工业的李枭来说,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金银财宝都要大上一万倍!
“白云鄂博……”
李枭喃喃地念叨着这个名字。他瞬间明白了这座山的战略价值。
“距离咱们的防线有多远?”李枭猛地转头看向宋哲武。
“回师长!过了黄河,出陕北神木,在包头以北大概一百多公里。全是大漠和草原,没有天险阻隔!”
宋哲武快速在脑海中勾勒出地图,“但是,目前那片区域,正是那股南下的白俄雇佣军肆虐的地方!这帮老毛子,正好挡在咱们和白云鄂博之间!”
“挡在中间?”
李枭的嘴角慢慢裂开。
“那就不叫挡路了。”
“那叫老天爷给咱们送来的一盘开胃菜!”
“我的油田被他们威胁,现在好了,他们不仅踩了我的油,还坐在了我的铁山上!”
“周工!”
“在!”
“别管那些废铁了!把库存的那些好钢,就是从保定抢回来的那些压箱底的合金钢,统统给我拿出来!”
“不管损耗!不管成本!给我把十辆秦一型战车,全部换上最好的履带和装甲!”
“十天后,我要这十头铁甲犀牛,能跑,能开炮!”
周天养听着这不计成本的命令,大吼道:“是!”
“虎子!”李枭转头看向虎子。
“到!”
“传我的将令!”
“召集全师营级以上军官,立刻开作战会议!”
“把赵瞎子的一旅,王大锤的二旅,还有马长风的骑兵团,全部给我拉出来!”
“告诉他们!”
李枭的眼中闪烁着野心。
“以前咱们抢的都是些烂泥巴和烟土!”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咱们往北走!出长城!打洋鬼子!”
“打赢了,咱们就去大漠里,抢回一座金山!”
……
当天傍晚,西安督军府,作战会议室。
高级将领齐聚一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和一种即将出征的狂热气息。
李枭站在巨大的西北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指挥棒,指着沙盘最北端的那一片广袤的黄色区域。
“弟兄们!”
李枭的开场白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北边,来了一群无家可归的野狗。几千号白俄残军,带着机枪和大炮,正在咱们陕北的边境上撒野。”
“有人说,那帮老毛子打过欧战,是正规军,不好惹。建议咱们固守长城一线。”
李枭冷笑一声,手中的指挥棒在沙盘上重重一敲。
“守?我李枭的字典里,就没有守这个字!”
“他们有重机枪,咱们有迫击炮!他们有洋人的战术,咱们有不怕死的弟兄!”
“更重要的是!”
李枭的目光扫过赵瞎子、王大锤、马长风这些骄兵悍将。
“在那片大漠里,有一座山。一座全是他娘的优质铁矿石的山!只要拿下了那座山,咱们的兵工厂就能造出几百辆铁甲车,造出几千门大炮!”
“有了那些东西,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咱们西北军的铁蹄?!”
“干他娘的!”
脾气最暴躁的赵瞎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独眼里满是凶光。
“师长!您就下令吧!我的一旅打头阵!老子还没杀过洋鬼子呢,这次正好开开洋荤!”
“骑兵团请战!”马长风也站了起来,粗声粗气地吼道,“大漠平原,正是骑兵驰骋的地方。那些白俄步兵,在咱们甘肃良马面前,就是一盘菜!”
看着这群嗷嗷叫的战将,李枭满意地点了点头。
士气可用。
“好!”
李枭大手一挥。
“咱们就去大漠里会会这帮斯拉夫老兵!”
“宋先生!”
“在!”
“启动咱们的铁路大动脉!把所有的闷罐车和平板车都调过来!”
“我要让这帮白俄土鳖看看,什么叫工业化运兵!”
“大军通过陇海路转同蒲线,将主力部队和物资,直接用火车给我拉到最前沿!”
“还有!”
李枭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航空处长张子高,以及站在他身后的首席飞行员齐飞。
“齐飞!”
“到!”穿着皮夹克的齐飞立正敬礼。
“这次北伐,我要你们也上!”
“给我把飞机拆了装上火车,运到延安去!在那里用推土机给我压出一条临时跑道来!”
“老毛子不是有装甲车吗?我就让你们从天上,把燃烧弹扔进他们的铁王八里!”
“是!保证完成任务!”齐飞激动得浑身发抖。
……
7月25日,黎明。
西安火车站。
汽笛长鸣,黑烟滚滚。
一列接一列的军用专列,满载着荷枪实弹的士兵,以及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迫击炮和拆解的飞机零件,轰鸣着驶出了站台。
在公路上,十辆刚刚换上了新履带、喷涂着西北狼图腾的秦一型轻型战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履带摩擦声,伴随着数百辆三轮摩托车,卷起漫天尘土,向北狂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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