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从包头向南延伸的茫茫戈壁上,寒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凛冽。在那条刚刚规划出的包西铁路路基上,几万名被收编的战俘和民夫,正挥舞着铁镐和铁锤,砸碎坚硬的冻土和岩石,为即将铺设的钢轨开辟道路。
白云鄂博的矿山才刚刚开始打下第一根钻探桩,要等到高炉建起、真正炼出钢水,还需要漫长的日夜奋战。工业的基石,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垒就的。
一列挂着西北督军专列牌子的蒸汽火车,正喷吐着浓烈的黑烟,沿着已经通车到陕北段的铁路线,向着西安方向疾驰。
专列的车厢内,炉火烧得正旺。
李枭穿着一件厚重的黑呢子军大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这一个月来,他在大漠里风餐露宿,整个人瘦了一圈,但身上的那股子气焰却越发内敛而深沉。
“督军。”
宋哲武拿着一份红色封皮的密电,轻手轻脚地走进车厢。
“西安特勤组刚传来的最新通报。”宋哲武压低了声音,推了推眼镜,“咱们的那位老朋友,契诃夫,已经秘密越过了甘肃,目前已经被咱们的特战营接到了西安城,安置在督军府的别院里。”
李枭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老毛子,这才过了半年多,又大老远地跑来找我。”
“督军,特勤组暗中观察过他的随行车队。”宋哲武神色有些凝重,“这次他们没带什么大件的货物,只有几个随从,而且一个个面有菜色,看起来像是来求援的。不过,契诃夫随身带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寸步不离,连睡觉都枕着。”
李枭的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不怕他来求援,就怕他手里没干货。”
……
两天后,西安,督军府。
初冬的长安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寒雾之中。督军府的一处会客室里,却温暖如春。
李枭换上了一身舒适的便装,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静静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契诃夫。
此刻的契诃夫显得十分憔悴。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窝深陷,那身笔挺的西装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契诃夫先生,这大雪封山的季节,你不在西伯利亚烤火,又翻山越岭跑到我这黄土高坡来,可是又要来进面粉了?”
李枭吹了吹茶杯上的浮叶,语气中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熟络。
“李将军说笑了。”
契诃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随着我国国内局势的初步稳定,最艰难的饥荒时期已经过去。我这次来,首先是代表苏维埃政府,向李将军表达最诚挚的感谢和敬意。”
契诃夫站起身,郑重地向李枭微微鞠了一躬。
“祝贺李将军在北方大漠,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歼灭了谢苗诺夫那个刽子手率领的白俄叛军!这支叛军,曾经在我国远东地区犯下了滔天罪行。您消灭了他们,就是帮了我们一个天大的忙!”
“敬意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李枭并没有被这通马屁拍晕,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住契诃夫。
“契诃夫先生,咱们都是务实的人。我替你们扫了垃圾,那是顺手的事,因为他们挡了我的道。你冒着风雪来找我,总不会就是为了跑来夸我几句吧?”
契诃夫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知道,在这个精明的中国军阀面前,任何外交辞令都是多余的,只有最直接的利益交换才能打动他。
“既然李将军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
契诃夫直视着李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谢苗诺夫在逃亡中国时,曾携带了大量当年高尔察克从喀山国库中掠夺的沙皇黄金。”
“这笔财富,原本属于全体俄国人民。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包头战役结束后,这批遗失的黄金,已经落入了李将军的手中。”
此言一出。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直站在李枭身后、双手抱胸的虎子,已经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那把勃朗宁手枪的握把上。只要李枭一个眼神,他保证能第一时间把对面那个金发洋鬼子的脑袋打成烂西瓜。
“黄金?”
李枭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会客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嘲弄和惊讶。
“哈哈哈哈!契诃夫先生,你的情报是从哪家茶馆里听来的评书?”
李枭摊开双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李枭打仗,向来是亏本买卖。为了消灭那帮白俄土匪,我的大炮打了几千发炮弹,我的飞机甚至都摔断了起落架!那些可都是真金白银造出来的!”
“打扫战场的时候,除了捡回来一堆破铜烂铁,我连根金毛都没看见!谢苗诺夫那个王八蛋,早就在我的炮火下烧成灰了,哪来的黄金?”
李枭身体往后一靠,撇了撇嘴。
“要不,你带人去我的库房里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出你说的沙皇黄金?”
契诃夫并没有被李枭的否认激怒。他是个成熟的外交官,他当然知道,吃到肚子里的肉,没有谁会轻易吐出来。
“李将军,我们不是来追讨这笔黄金的。”
契诃夫的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商量的口吻。
“我们理解,贵军在剿灭叛军的过程中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将缴获的物资作为战利品,在战争法上也是说得通的。”
“但是。”
契诃夫紧紧盯着李枭。
“这笔黄金的数额实在太大了,它对我们国家目前的经济重建和购买工业设备至关重要。我们希望,李将军能够归还……或者说,转让一部分黄金给我们。”
“作为交换,我们愿意提供贵军目前最急需的一些核心军工技术!”
听到核心军工技术几个字,李枭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精光,但他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技术?什么技术?”
李枭冷哼一声。
“那几个航空专家,确实帮我们在飞机上安了心脏。但也就那样了。至于大炮……我现在有了保定抢回来的机器,105毫米的榴弹炮我都能自己造。你们还能拿什么打动我?”
“李将军,您低估了苏维埃的底蕴。”
契诃夫从随身的黑色皮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只他寸步不离的黑色密码箱,放在茶几上,拨动密码。
“吧嗒”一声,箱子打开。
里面是两个被火漆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
“这两份文件,代表着目前世界上最前沿的陆战技术。”
契诃夫指着左边的文件袋,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第一份,是关于大口径重型火炮的身管自紧技术全套工艺图纸和冶金配方。”
“我知道贵军现在能造105毫米榴弹炮。但如果你们想造150毫米,甚至更大口径的重炮,仅靠现有的钢材和加工工艺,是承受不住那种恐怖的膛压的,开炮就会炸膛。”
“有了这项技术,你们就可以用普通的炮钢,通过内部液压扩张,制造出能够承受极高膛压、寿命成倍增加的超级重炮炮管!”
然而,更震撼的还在后面。
契诃夫指着右边的第二个文件袋,声音压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秘密。
“第二份。是雷诺FT-17轻型坦克,以及我们国内正在秘密研发的维克斯改进型坦克的全套蓝图、扭杆悬挂系统设计图,以及专用大马力柴油发动机的生产工艺!”
“坦克图纸?!”
这一次,连李枭都无法再保持淡定了。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那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上。
他现在手里的秦一型战车,虽然在西北战场上大杀四方,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不过是用美国农用拖拉机底盘加上钢板拼凑出来的怪胎。
速度慢,悬挂系统糟糕,士兵在里面被颠得七荤八素。没有旋转炮塔的精密轴承,没有专门的观瞄设备。那只是一种在缺乏反装甲武器的低端局里逞威风的土法装甲。
如果拿到这两份正规坦克的全套图纸,等包头的钢铁厂建成,等延长油矿的燃油充足……
他李枭就能批量生产出真正意义上的现代轻型坦克!那将是横扫一切旧军阀的终极钢铁洪流!
“咕咚。”
李枭死死盯着那两个文件袋,缓缓抬起头,看向契诃夫。
他没有再装疯卖傻,而是直接撕下了伪装。
“契诃夫先生,你这筹码,确实够分量。直接砸在了我的心坎上。”
李枭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仍然十分冷静。
“说吧,你要多少?”
“二十吨。”
契诃夫毫不犹豫地报出了一个数字,显然是来之前就经过了深思熟虑。
“只要李将军愿意退还二十吨沙皇黄金,这两份技术,立刻归您所有。而且,我们还会派遣五名最顶尖的装甲和火炮工程师,来西安指导你们建立生产线。”
二十吨!
这几乎是谢苗诺夫宝藏的一半!
李枭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进行着利益权衡。
黄金确实好,但它是死物。拿着黄金,也很难买到这种真正的核心军工技术。
“好。”
李枭猛地睁开眼睛,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成交!”
“李将军爽快!”契诃夫大喜过望,他原本以为还需要经过极其艰难的讨价还价,甚至做好了李枭赖账的准备。
“但是!”
李枭话锋一转。
“二十吨黄金,我可以给你。但这两项技术还不够。”
“既然大家都是老朋友了,那就玩把大的。除了这两项技术,我还要你们苏维埃国内最新式的高射机枪图纸,以及两套大型水压机的实物设备!”
“而且,这二十吨黄金,我不能一次性付清。为了保证你们派来的工程师不偷工减料,我分三期付款!第一期先付五吨,等图纸验证无误,付第二期。等第一辆真正的坦克从我的生产线上开下来,我付清尾款!”
契诃夫愣住了。
但在这个被封锁的绝境下,他们太需要这笔硬通货了,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以。”
契诃夫咬着牙,艰难地点了点头。
“李将军的条件,我代表莫斯科,全部接受。”
……
当晚,契诃夫带着一份盖着李枭私章的秘密协议,以及第一期五吨黄金的提货单,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督军府别院。
“师长,那可是二十吨黄金啊!就这么给他们了?”虎子心疼得直拍大腿,“那帮老毛子拿着几张破纸,就换走咱们半座金山!”
“破纸?”
李枭拿起茶几上的那个装有坦克图纸的牛皮纸袋,他抽出一张散发着油墨香味的蓝图,借着灯光,看着上面那精密的悬挂系统和传动齿轮设计。
“虎子,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从来不是黄金,而是脑子,是技术!”
“二十吨黄金,买不来大清的复辟,也买不来北洋的安宁。但是,它能买来咱们西北军未来十年的霸权!”
李枭将图纸重新装好递给宋哲武。
“宋先生,这图纸,你亲自送到兵工厂,交给周天养妥善保管。”
“告诉他,找人先吃透图纸。等包头那边的钢铁厂建起来,有了合格的装甲钢,这几张纸,就能变成活生生的钢铁巨兽!”
“技术咱们买到了,工业闭环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凑齐了。”
“接下来,就看这中原大地的风,往哪边吹了。”
http://www.xvipxs.net/207_207505/7154161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