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中旬,中原大地的暮春,虽然没有了百花争艳的喧嚣,但漫山遍野的绿意却显得更加深沉厚重。
“呜——!!!”
一声凄厉而绵长的汽笛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秦岭号喷吐着浓烈的煤烟,轰鸣着碾过铁轨。
它那狰狞的黑色装甲泛着冷硬的光泽,车头的楔形撞角仿佛一把巨刃。车顶炮塔内,几门被油布严密包裹的75毫米山炮虽然没有褪下伪装,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依然让沿途那些负责护路的直系保安团士兵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在秦岭号的后方,是一列接一列的军用专列。厢里挤满了全副武装的陕西军士兵,平板车上则用帆布盖着大炮和卡车。
李枭站在装甲列车指挥塔的观察窗前,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中原原野。
“师长,前面就是洛阳站了。”
宋哲武拿着一份电文,走到李枭身后。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咱们这五万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过来,动静实在太大了。洛阳那边负责留守的直系将领,怕是已经炸开锅了。”
“炸锅是正常的。”
“吴佩孚虽然让咱们来当总预备队,但他留下的那些看门狗肯定会让咱们在城外驻扎,绝对不许咱们的重武器进城。”
“那咱们怎么应对?”虎子在一旁搓着手,脸上挂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狞笑,“他们要敢拦着,老子直接撞开火车站的大门,把机枪架到他们的司令部门口去!”
“胡闹!”
李枭回头瞪了虎子一眼,冷声呵斥道。
“咱们是奉命来协防的!是保卫中央的义师!”
“抢地盘,这叫下策;借鸡生蛋,鸠占鹊巢,那才叫上策!”
李枭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远处,洛阳古城那巍峨的城墙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这座千年帝都,不仅是历史名城,更是直系军阀经营多年的大本营和后勤枢纽。城里不仅有堆积如山的粮草弹药,更有吴佩孚的指挥中枢。
“宋先生,洛阳留守的最高指挥官是谁?”
“是直系第十四混成旅的孙旅长,此人是吴佩孚的心腹爱将,虽然手底下的兵力不多,但装备极其精良,全副德械,战斗力不容小觑。”宋哲武快速地回答道。
“孙旅长……”
李枭冷笑一声。
“是个硬骨头。不过,再硬的骨头,他也怕刀子架在脖子上,更怕被人捏住软肋。”
“传我的命令!”
李枭突然拔高了嗓门,声音在轰鸣的列车内回荡。
“各列车在距离洛阳火车站三公里的调度站减速!秦岭号停在站外待命!”
“步兵第一旅、第二旅,全部在城外二十里的邙山脚下就地安营扎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洛阳城墙半步!”
虎子和几个营长都愣住了,这怎么跟说好的进城睡大床不一样啊?
“师长,真给他们在城外蹲坑当看门狗啊?”虎子急得直跺脚。
“谁说咱们要蹲坑了?”
李枭转身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敲在洛阳火车站和城内几个关键的红点上。
“大部队留在城外,是为了安孙旅长的心,让他觉得咱们听话。但是……”
“虎子,让摩托化快反旅还有装甲坦克连把所有的重机枪和主炮都给我用帆布盖好,伪装成辎重车和运粮车!”
“你们不走大路。借着这大批军队调动的掩护,化整为零,顺着洛阳城外的货运支线和乡间土路,悄悄地给我摸到洛阳的北门和东门附近!”
“记住!没有我的信号,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不许暴露一辆坦克!我要你们像幽灵一样,趴在洛阳城的脖子上!”
“至于我……”
“我就带一个警卫排,大摇大摆地去洛阳火车站,去拜访咱们的孙旅长。去吃他给咱们准备的接风宴。”
……
下午两点,洛阳火车站。
站台上站满了一排排全副武装的直系宪兵,他们一个个穿着黄呢子军大衣,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如临大敌。
在宪兵的簇拥下,洛阳留守司令孙旅长正沉着脸,看着缓缓驶入站台的那列破旧客车。
孙旅长此时的心情简直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吴大帅把后方交给他,他本以为是个清闲差事。结果前几天大帅突然发来密电,说调了西北的李枭来协防。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谁不知道李枭那只西北狼贪得无厌、心狠手辣?
他已经在城外布置了重兵,甚至把火车站的几挺重机枪都对准了铁路方向。只要李枭的大部队敢强行进站,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们挡在洛阳城外。
然而,当车门打开时,孙旅长却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那种杀气腾腾的装甲车,也没有漫山遍野的西北大军。
从一节车厢里跳下来几十个穿着灰布军装的警卫兵。紧接着,一个披着军大衣的男人,满脸笑容地走了下来。
正是李枭。
“哎呀!孙旅长!久仰久仰啊!”
李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主动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孙旅长的手。
“这一路颠簸,铁路又不好走,让孙老哥久等了!罪过,罪过啊!”
孙旅长被李枭这过分热情的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看李枭身后那几十个卫兵,又往铁轨远方望了望,空空如也。
“李……李师长。你的大部队呢?”孙旅长警惕地问道。
“大部队?”李枭一脸的憨厚,“哎呀孙老哥,您这话说的。洛阳可是咱们直系的大本营,是吴大帅的心腹重地。我那几万粗手粗脚的西北汉子要是全开进城来,那不是扰民吗?万一惊了城里的父老乡亲和各位长官的家眷,我李某人可担当不起啊!”
“我已经下令,第一师主力全部在城外二十里的邙山扎营!没有孙老哥您的命令,他们绝不踏入洛阳城半步!”
李枭拍着胸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大帅让我来协防,我就是来给孙老哥您当副手的!您指哪,我打哪!”
孙旅长听完这番话,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一大半。
他心里暗想:看来传言有误。这个李枭虽然在西北称王称霸,但到了中原,面对吴大帅的威严和自己这全副武装的嫡系部队,还是得乖乖地夹起尾巴做人。把几万大军留在城外,只带几十个卫兵进城,这不仅是示弱,简直就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别人手里。
算他识相!
“李师长果然是深明大义,国之栋梁啊!”
孙旅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帅临走前特意嘱咐,一定要好好款待李师长。我在城内的迎宾楼已经备下了薄酒,为您接风洗尘!这洛阳城里的防务,咱们在酒桌上慢慢聊!”
“好!客随主便!孙老哥请!”
李枭哈哈大笑,毫不犹豫地跟着孙旅长坐进了那辆黑色小轿车。
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李枭转过头,看了一眼留在站台上的宋哲武和那几十个警卫。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
洛阳城中心,迎宾楼。
这是洛阳最好、最奢华的酒楼。今天被孙旅长整个包了下来,四周全是荷枪实弹的直系宪兵,可谓是水泄不通。
最豪华的雅间里,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一瓶瓶陈年白酒散发着诱人的酒香。
参加宴席的,除了孙旅长和李枭,还有洛阳城防司令、警察局长以及几个直系留守部队的团长。这可以说是洛阳城内所有的实权人物。
“来来来!李老弟,我敬你一杯!感谢你不辞辛劳,千里驰援!”
孙旅长端起酒杯,满面红光。
他现在心情极好。李枭的大军在城外吹风,李枭本人却像个人质一样坐在他的酒桌上。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掌控全局的强烈优越感。
“不敢当,不敢当!应当是我敬孙老哥和各位长官!”
李枭站起身,把姿态放得极低,双手捧着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渐渐热烈起来,那些直系的军官们看李枭这么懂事,言语间也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一些居高临下的调侃。
“李师长,听说你们西北穷苦啊,这次来洛阳,可得多吃点好的,回去好跟弟兄们吹吹牛啊!哈哈哈!”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团长拍着桌子大笑。
李枭也不生气,只是憨厚地陪着笑脸:“是啊是啊,西北苦寒,哪里比得上中原富庶。这次来,就是想沾沾大帅和各位老哥的光。”
就在这种看似融洽到极点的气氛中,李枭突然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
“李老弟,为何叹气啊?”孙旅长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
“孙老哥,各位长官。其实我这次来,除了协防,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李枭面露难色。
“说嘛!只要是老哥能办到的,绝不推辞!”孙旅长借着酒劲大包大揽。
李枭抬起头,目光在桌上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变得异常诚恳甚至有些可怜。
“孙老哥,您也知道,我那几万弟兄在城外扎营。他们从西北一路赶来,带的干粮早就吃光了。西北穷,军饷也发不出,这春荒的,弟兄们都饿着肚子呢。”
“大帅急召我来,军费和粮草都没拨下来。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李枭突然站起身,对着孙旅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卑职恳请孙老哥,能不能从洛阳的武库和粮仓里,先拨付十万大洋的军饷,外加五十万斤白面和弹药若干,给我那城外的弟兄们救救急?”
“您放心!这笔钱算我借的!等大帅打赢了仗,我加倍奉还!”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孙旅长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旁边的几个团长更是冷笑连连。
要钱?要粮?还要弹药?
你一个来打秋风的杂牌军,连城都没进,就敢狮子大开口?
孙旅长慢慢地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李老弟,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大帅北上,把洛阳的军饷和粮草带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那是要保证我们这留守的一万多正规军和前线后勤的。我哪里有闲钱和粮食借给你?”
“再说了,你李枭在西北搞工厂、开银行,富得流油,谁不知道?你现在跟我哭穷,是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孙旅长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斥责和敌意。
“孙老哥!我那都是外强中干啊!那是纸面上的富贵,现大洋是一块都没有了啊!”李枭急得直拍大腿,“您要是不给,我那城外的五万弟兄饿急了眼,要是发生了哗变,那这洛阳城外可就乱套了啊!”
这句话,虽然是哭诉,但落在这帮直系军官耳朵里,却成了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放肆!”
那个醉酒的团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指差点戳到李枭的鼻子上。
“你敢威胁我们?!”
“我告诉你!城外就算你有五万人,没有大炮没有补给,那就是一群饿狗!你要是敢闹事,老子城墙上的重机枪分分钟把他们突突了!”
孙旅长也没有阻止手下的呵斥,他靠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李枭。
“李师长,看在大帅的面子上,今天这顿饭你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现在,请你回你的城外大营去。安安分分地待着。”
“至于钱粮,一粒米也没有!”
孙旅长一挥手,门口的几个宪兵立刻端起枪,走进了雅间,那架势,分明是要强行赶客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翻脸和黑洞洞的枪口,李枭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
他只是慢慢地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那件旧军大衣的领口。
然后。
他笑了。
“一粒米也没有?”
李枭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孙旅长,你这人啊,就是太抠门。我好好跟你借,你不给。”
“那没办法了。”
李枭猛地抬起头
“我李枭这个人,有个臭毛病。”
“别人不给的东西……”
李枭突然伸手,快如闪电般抓起了桌上的那瓶茅台酒,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红木桌面上!
“砰!!!”
酒瓶碎裂,烈酒四溅。
“老子就喜欢自己拿!!!”
随着李枭这声暴喝,异变陡生!
“哗啦——哐当!”
迎宾楼二楼那几扇紧闭的雕花木窗,突然从外面被极其暴力的力量踹得粉碎!
十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迷彩的特战队员,像是一群黑色的猎豹,抓着飞爪绳索,直接从天而降,荡进了雅间!
他们根本没有给那些直系宪兵反应的时间。
“哒哒哒哒哒——!”
一阵沉闷但极其密集的扫射声响起。这是加装了简易消音器的花机关冲锋枪!
那几个端着步枪的宪兵,甚至连扳机都没扣下,胸口就爆出了几团血花,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软绵绵地倒在血泊中。
“不许动!谁动打死谁!”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内,死死地顶在了孙旅长和在座所有直系军官的脑门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
从李枭摔酒瓶,到特战队破窗而入控制全场,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快得让人连呼吸都忘了。
孙旅长坐在椅子上,感受着抵在太阳穴上那冰冷的枪管,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他的酒意全被吓醒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李……李枭!你疯了?!你这是造反!外面全是我的人,你插翅难飞!”
“你的人?”
李枭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沾染的酒液。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残破的窗框,指着外面的洛阳城。
“孙旅长,你站得太低,听不见这洛阳城外的雷声啊。”
孙旅长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除了迎宾楼下那些因为听到枪声而慌乱呼喊的警卫外,更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轰鸣声。
“轰隆隆——轰隆隆——”
那不是打雷,那是成百上千台大功率柴油发动机同时咆哮的声音!
“砰——!”
一发红色的信号弹,突然从迎宾楼的楼顶升空,在洛阳上空炸开,刺眼夺目。
这发信号弹,就是死亡的催命符。
“轰!!!”
洛阳城的北门和东门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不是步兵攻城,那是西北虎坦克和装甲突击车,掀开了伪装的帆布,以一种狂暴的姿态,毫无征兆地直接碾碎了城门外的路障!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机枪扫射声和摩托车的轰鸣声。
虎子的快反旅和装甲连,那支隐藏在暗处、被当作运粮队的钢铁狼群,终于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突突突突——”
两百辆边三轮摩托车和几十辆坦克、突击车,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涌入城中。他们根本不理会城墙上的守军,而是凭借着恐怖的速度和装甲,直接顺着宽阔的街道,向着城中心的督军府、火车站和武库疯狂穿插!
城防守军彻底被打蒙了。
他们端着步枪,惊恐地看着那些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喷吐着火舌的钢铁怪兽。子弹打在装甲板上火星四溅,而怪兽车厢里扫射出来的密集弹雨,却将他们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地扫倒。
“铁王八!是铁王八进城了!”
“快跑啊!挡不住啊!”
没有防线,没有抵抗。这支留守的直系部队,在遭遇这种跨代差的机械化闪电战突袭时,其脆弱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
迎宾楼的雅间里,孙旅长听着外面那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和惨叫声,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他终于明白,李枭把五万大军留在城外,根本不是为了示弱。
那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为了让他把防守的重心都放在城外!而李枭真正用来夺城的,是这支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杀伤力恐怖的机械化装甲部队!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孙旅长绝望地看着李枭。
“当然。”
李枭走到孙旅长面前,拍了拍他那张惨白的脸。
“我说过,我来是当副手的。不过现在看来,孙老哥你这正主不太合格,连城门都守不住。”
“这洛阳城,从现在起,我李枭替吴大帅接管了。”
李枭转过身,对着虎子派来的特战小队长挥了挥手。
“把他们几个全绑了!缴了他们的枪!”
“派人接管全城的电报局和电话局,切断洛阳与前线的一切联系!”
“封锁火车站和所有的军需仓库!谁敢靠近半步,就地格杀!”
李枭站在破碎的窗户前,看着街道上那些耀武扬威的灰色装甲车,深吸了一口气。
“请神容易送神难。”
“吴子玉啊吴子玉,你既然让我进来,这军火粮草,我若是不连锅端了,岂不是对不起你这番盛情?”
http://www.xvipxs.net/207_207505/7154161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