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蹲在敌营外围的灌木丛中,目光穿透夜色,锁定百步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帐。帐帘掀动时,他瞥见了高顺的身影——那个焦躁踱步的河东军都尉,此刻还不知道死神已经逼近。韩铁山从侧翼摸回来,无声地比了个手势:巡逻队刚过,有半刻钟空隙。燕青点头,手缓缓按上刀柄。二十名死士在他身后屏住呼吸,像二十支即将离弦的箭。远处鹰嘴崖的轮廓融入夜空,崖顶某处,沈墨应该已经就位。时间到了。
“走。”
燕青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夜风吹过草叶。二十条黑影从灌木丛中窜出,贴着营地的栅栏阴影快速移动。栅栏是用粗木临时搭建的,缝隙很大,韩铁山在前方用短刀撬开一处连接点,木桩被轻轻挪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营地里的气味混杂——汗臭、马粪、未完全熄灭的篝火灰烬,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那是白天战死者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掩埋,堆在营地西侧的角落里。燕青皱了皱眉,这高顺治军已经松懈到这种地步了。
巡逻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燕青抬手,队伍停下。他们现在位于营地东侧,距离中军大帐还有六十步。中间隔着三排帐篷,两处篝火堆,以及一队靠在粮车旁打盹的士兵。
“将军,”韩铁山凑到燕青耳边,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左边那顶大帐是马厩,右边是辎重,中间这条道直通中军。高顺的亲卫有二十人,分两班,现在当值的应该在帐外十步处。”
燕青点头。他扫视四周,月光被云层遮挡,营地里的光线主要来自几处篝火和帐篷里透出的油灯光。能见度很差,但对他们有利。
“按计划,分两组。”燕青说,“铁山带十人解决外围哨兵和可能惊醒的士兵。我带十人直扑大帐。记住,动作要快,不要发出大的声响。”
韩铁山重重点头,眼中闪过猎户特有的锐利光芒。
燕青深吸一口气,手在刀柄上握紧。铁血卫横刀的刀鞘冰凉,但刀柄处的皮革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这把刀陪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今夜,它将再次饮血。
“动手。”
---
鹰嘴崖顶,沈墨趴在壁垒后方的观察位上,眼睛紧盯着山下的敌营。
夜风很冷,吹得他脸颊生疼。但他不敢动,生怕错过任何信号。身旁,两个学徒紧张地握着猛火油柜的操作杆,手心里全是汗。
“沈师傅,时辰快到了吧?”一个学徒小声问。
“别说话。”沈墨盯着山下那片黑暗中的点点火光。
他想起三天前,殿下把他叫到郡衙密室,指着那张图纸说:“沈墨,这东西叫猛火油柜,原理是利用手动气泵将火油压出,通过特制喷头雾化,遇到明火就会形成火柱。我要你在三天内造出初号机,运到鹰嘴崖。”
沈墨当时看着那些复杂的铜管、活塞、阀门图纸,手都在抖。但他还是接下了。三天三夜没合眼,带着格物院所有工匠赶工,终于在今天黄昏前将初号机和二十桶火油运抵后山猎户木屋。
现在,那台铜铁打造的怪物就架在崖顶前沿,被伪装成圆木堆的样子。三根铜制喷管从“圆木”缝隙中伸出,对准山下敌营的前营区域。二十桶火油已经接好,皮革储油囊鼓胀饱满。
“沈师傅!”另一个学徒突然低呼,“看!三下火光!”
沈墨猛地抬头。
山下敌营侧后方,黑暗的树林边缘,三点微弱的火光快速闪烁了三下——那是燕青约定的信号:已就位,准备突袭。
“准备!”沈墨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两个学徒立刻行动起来。一人检查喷管角度,另一人开始摇动手动气泵的摇柄。皮革囊里传来液体流动的咕噜声,铜管开始轻微震动。
沈墨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映亮他紧张而兴奋的脸。
“倒计时,十息。”他低声说,“十、九、八……”
---
燕青的第一刀砍断了帐篷的固定绳。
帐篷轰然倒塌,将里面熟睡的三个士兵压在下面。惨叫声刚响起,就被第二刀、第三刀切断。韩铁山那组人像幽灵一样在营地外围游走,短刀抹过哨兵的喉咙,弩箭射入惊醒士兵的咽喉。一切都在寂静中进行,只有刀刃割开皮肉的细微声响,和尸体倒地的闷响。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个士兵起夜解手,迷迷糊糊中撞见了正在解决哨兵的北荒卫战士。那士兵愣了一瞬,随即张嘴要喊——
“咻!”
一支弩箭从二十步外射来,精准地钉入他的眉心。士兵瞪大眼睛,软软倒下。燕青放下弩机,对韩铁山点了点头。好箭法。
他们已经清理了通往中军大帐的最后障碍。现在,高顺的大帐就在三十步外,帐外四名亲卫抱着长矛打盹,帐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燕青打了个手势。
十名死士分成两队,从左右两侧包抄过去。他们脚步极轻,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燕青自己则从正面缓缓接近,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帐外一名亲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黑暗——
燕青动了。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铁血卫横刀出鞘的瞬间,刀锋反射出远处篝火的微光。那名亲卫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喉咙一凉,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他想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另外三名亲卫惊醒,刚要举矛,左右两侧的死士已经扑到。短刀刺入肋下,割断脚筋,捂嘴割喉。四个呼吸间,帐外亲卫全部倒地。
但帐内的人听到了动静。
“外面怎么回事?”高顺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烦躁。
燕青一脚踹开帐帘,冲了进去。
大帐里点着四盏油灯,光线明亮。高顺穿着便服坐在案几后,案上摊着一张地图,旁边放着半碗冷掉的粥。两个亲卫站在他身后,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当燕青冲进来的瞬间,两个亲卫同时拔刀。
“敌袭——”高顺猛地站起,脸色煞白。
燕青没有废话。他侧身躲开第一个亲卫劈来的刀,横刀顺势上撩,刀锋从对方腋下切入,切断肋骨,刺入胸腔。亲卫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第二个亲卫怒吼着扑来,燕青不退反进,用刀鞘格开劈砍,右脚踹中对方膝盖。骨裂声清晰可闻,亲卫跪倒的瞬间,燕青的刀已经抹过他的脖子。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高顺踉跄后退,撞翻了案几,粥碗摔碎在地。他想拔剑,但剑挂在帐柱上,离他有三步远。
“你……你是燕青?”高顺的声音在颤抖。
燕青没有回答。他提着滴血的横刀,一步步逼近。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庞此刻冷硬如石,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意。
“等等!我可以投降!我可以带兵归顺北荒郡!”高顺语无伦次,“河东侯那边我可以说服!我——”
刀光闪过。
高顺的话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插进自己胸膛的横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鲜血从嘴角涌出,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燕青手腕一拧,刀锋在胸腔内转动,切断了心脏。高顺的身体软软倒下,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芒迅速消散。
燕青抽刀,血喷溅在帐布上。他弯腰,抓住高顺的发髻,横刀一挥,首级与身体分离。温热的血沾满了他的手。
“将军!”韩铁山冲进大帐,看到地上的尸体和燕青手中的首级,眼中闪过兴奋,“外围清理完毕,没有惊动大部队。”
“发信号。”燕青说。
韩铁山从怀里掏出一支响箭,走到帐外,拉弦。
“咻——啪!”
响箭尖啸着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一团红色的火光。
---
几乎在同一瞬间,鹰嘴崖顶。
沈墨看到红色信号弹的刹那,嘶声大喊:“点火!喷射!”
学徒将火折子凑到喷管口。
“轰!”
第一条火舌从铜管中喷出,在夜空中划出炽烈的弧线,像一条愤怒的火龙。火油被气泵高压雾化,遇到明火瞬间爆燃,形成三丈长的火柱。火柱落在敌营前营的一顶帐篷上,帐篷像纸一样被点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调整角度!第二管!”沈墨吼道。
第二个学徒摇动转向杆,第二根喷管对准了辎重区。
“轰!”
第二条火龙扑下。火油洒在堆放的粮草、箭矢、帐篷布料上,火焰迅速蔓延。夜风一吹,火势更猛,整个前营瞬间变成火海。
“第三管!覆盖马厩!”
第三条火柱喷向马厩区域。战马受惊,嘶鸣着挣脱缰绳,在营地中疯狂冲撞。着火的帐篷被马匹撞倒,火星四溅,引燃更多营帐。
“走水了!走水了!”
“敌袭!敌袭!”
“马惊了!快躲开!”
整个河东军营地彻底乱了。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帐篷,看到的是漫天大火、疯狂冲撞的战马、以及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有人去拿武器,却发现武器堆已经被火焰吞没。有人想去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靠近不了。更多的人在盲目奔跑,互相踩踏,惨叫声、怒吼声、马嘶声、火焰爆裂声混成一片。
而此刻,中军大帐处,燕青提着高顺的首级走出帐篷。
他将首级高高举起,运足内力,声音如雷霆般炸响:“高顺已死!降者不杀!”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压过了所有嘈杂。
奔跑的士兵们停下脚步,看向中军方向。火光映照下,他们看到了那个提着首级的黑衣将领,看到了那颗熟悉又陌生的头颅——那是他们的都尉,他们的指挥官。
“都尉……死了?”
“高都尉死了!”
“败了!我们败了!”
最后的士气彻底崩溃。不知是谁先扔下武器,跪倒在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整个营地的士兵开始跪倒、投降,或者转身逃跑。
“北荒卫!出击!”
鹰嘴崖上,石猛看到山下火起、敌军大乱的景象,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拔出战刀,指向山下:“全军听令!随我杀敌!”
“杀!”
三百北荒卫战士从崖顶冲下,像一股黑色的洪流。他们憋了整整一天的战意此刻完全爆发,长矛、战刀、弩箭向着溃逃的敌军倾泻而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如果那些跪地投降的人不算的话。
石猛冲在最前面,一刀劈翻一个试图抵抗的河东军百夫长,怒吼:“跪地者生!抵抗者死!”
更多的士兵选择了跪下。
燕青将高顺的首级交给韩铁山,自己提刀加入追击。他的目标不是那些溃兵,而是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三个百夫长刚聚拢起几十人,燕青就杀到。横刀如电,三个呼吸间连斩三人,聚拢的士兵一哄而散。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鹰嘴崖下的战场已经安静下来。大火还在燃烧,但火势渐小。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烟尘味。地上跪着密密麻麻的俘虏,粗略估计有四百多人。更多的尸体散布在营地各处,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被刀剑所杀,有的在踩踏中丧生。
北荒卫战士在打扫战场,收缴武器,清点俘虏,扑灭余火。
燕青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这一切。他的黑衣上沾满血迹,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横刀已经归鞘,但刀鞘上也在滴血。
石猛快步走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将军!此战大捷!初步清点,斩首两百余,俘虏四百三,缴获完好战马六十七匹,粮草、兵器、帐篷无数!我军……我军只伤亡二十七人,其中阵亡九人!”
燕青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喜色。他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看向远处燃烧的营地,看向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
“厚葬阵亡的兄弟。”他说,“俘虏按殿下定的规矩处理——愿意留下的,经过审查后编入建设兵团。想回家的,发给三天口粮,放他们走。”
“是!”石猛顿了顿,“将军,高顺的首级……”
“用石灰处理好,连同战报一起送回郡城。”燕青说,“这是给殿下的交代,也是给河东侯的警告。”
石猛领命而去。
燕青独自站在高坡上,晨风吹过,带来凉意。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那是只有周胤能听到的声音,但作为最亲密的战友,周胤曾告诉过他系统的存在和大致运作方式。
【成功抵御中等规模外部入侵】
【评估:战术运用精妙,以极小代价取得决定性胜利】
【奖励:文明点数+5000】
【解锁:“初级炼钢术”完整蓝图】
【解锁:“初级火药制备”知识(前置)】
【备注:火药技术扩散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请谨慎使用】
燕青睁开眼,望向郡城的方向。
殿下,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拿到了。
他转身,走向正在收拢队伍的北荒卫战士们。阳光从山脊后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鹰嘴崖,也洒在这些刚刚经历血战的年轻人身上。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悲伤,但更多的是胜利后的坚毅和希望。
远处,几个俘虏抬起头,看着晨光中那个黑衣将领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人,昨夜如同死神般降临,斩杀了他们的都尉,击溃了他们的军队。但此刻,他站在阳光里,背影挺拔如松,竟让人生出一种莫名的敬畏。
那不是对暴力的恐惧。
那是……对某种更强大、更有序的力量的敬畏。
燕青不知道这些俘虏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这一仗打完了,但战争还远未结束。河东侯不会善罢甘休,朝廷那边会有新的压力,北荒郡要面对的挑战只会越来越多。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后有殿下,有北荒郡,有这些愿意追随他的战士。
还有……那些刚刚解锁的,足以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
“收队。”燕青说,“回崖上,休整,等待殿下下一步命令。”
“是!”
三百北荒卫齐声应诺,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晨鸟。
新的一天开始了。
http://www.xvipxs.net/207_207512/7155315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