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山林寂静。
在黄天霸那锐利“视线”的无声指引下,张纵横如同黑暗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了那个散发着甜腻腥气的洞口。洞口藤蔓依旧,死寂如初。
“左边三步,有块松动的石头,别踩。直接进,洞道安全。”黄天霸的声音在脑中清晰响起,带着一丝懒洋洋的、仿佛饭后遛弯般的闲适。
张纵横依言,避开那不易察觉的陷阱,侧身钻入洞口。阴冷污浊的气息再次将他包裹,但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迟疑,脚步沉稳。黄天霸的“视线”仿佛为他点亮了一盏无形的探灯,洞内景象分毫毕现,连墙壁上水珠滴落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往前走十五步,右手边岩壁有个凹陷,里面塞了截被血浸透的麻绳,晦气玩意儿,别碰。”
“脚下石板第三块是活动的,下面是空的,可能通着暗河或者别的什么,绕开走。”
“前头转弯,慢点,弯道顶上垂下来几根带着倒刺的铁蒺藜,涂了毒,抹了尸油,碰一下够你喝一壶的。蹲下,贴着左边墙根过。”
在黄天霸事无巨细的指引下,张纵横有惊无险地穿过不算长的洞道,再次来到了那个二十平米的血腥洞窟。手电光没开,但通过黄天霸共享的“视野”,洞窟内的一切比白天看得更加清晰,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那股狂热、痛苦、以及某种扭曲“欢愉” 的意念碎片,令人作呕。
“血坑底下那些符文,看清楚了没?”黄天霸问。
张纵横凝神“看”去。只见坑底那已经板结的暗红污渍下面,果然用利器刻着一圈圈扭曲、繁复的黑色符文,与岩壁上那邪神符号风格一致,但更加细密,构成一个诡异的法阵。符文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吸收着坑中残留的血气和洞窟内的阴气,散发出微弱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是‘聚阴血煞阵’的变种,”黄天霸的声音带着一丝嫌弃,“专门用来汇聚死者的怨气和血气,滋养那秃驴像,或者炼制些见不得人的脏东西。这坑里死的,不止一个。而且……死前都很痛苦,怨气冲天。”
张纵横心中一沉。这邪教果然草菅人命。
“石台后面那缝隙,钻进去。小心点,里面更窄,有股子陈年的尸臭味,不过没活物。”黄天霸继续指挥。
张纵横走到石台后,果然发现岩壁上有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入口被一块颜色相近的岩石半掩着,极其隐蔽。他侧身挤入,缝隙内空气更加污浊,混合着浓重的霉味和一股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又带着甜腥的怪异气味,应该就是黄天霸说的“尸臭”。
挤了约七八米,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比外面洞窟小了一半的“耳室”。这里没有人工修整的痕迹,更像是天然形成的石穴。地上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个破裂的陶罐,里面是些黑乎乎的、已经干结的粘稠物;几件沾满污渍、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还有一些散落的、像是兽骨又像是人骨的碎片。
而在石穴最里面的角落,一个歪倒的、缺了口的破瓦罐下面,压着一本巴掌大小、封面破烂、颜色暗黄、边角卷曲的线装册子。
“就那本破书,拿上赶紧走。这味儿,熏得爷脑仁疼!”黄天霸催促道。
张纵横快步走过去,小心地挪开瓦罐。册子入手很轻,纸张粗糙,像是用某种树皮混合粗麻制成的,手感怪异。封面没有任何字迹。他快速翻看了一下,里面是用一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液的颜料书写的字迹,字体歪斜潦草,夹杂着一些扭曲的符号和图案。他看不懂内容,但能感觉到册子本身散发着一丝微弱的、与洞内邪气同源的阴冷波动。
没有时间细看。他将册子塞进怀里,最后扫了一眼这个污秽的石穴,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便立刻按照黄天霸的指引,原路退出。
返回的过程同样顺利。在黄天霸的“金睛”指引下,他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的陷阱和障碍,很快便重新站在了洞口外清冷的夜色中。
“呼……”他长长舒了口气,虽然过程有惊无险,但精神一直高度紧绷,此刻也感到一阵疲惫。
“完事了?那破书有啥好看的,一股子迂腐穷酸的墨臭味,跟那‘大黑天欢喜尊者’的名头一样,又臭又长。”黄天霸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行了,此地不宜久留。那洞里的血煞阵还在缓缓运转,时间长了可能会被布阵的秃驴感应到。赶紧回你的狗窝去,爷也得找个地儿洗洗‘眼睛’,净是些腌臜景象。”
“多谢黄前辈!”张纵横再次郑重道谢。这次探查,若非黄天霸,他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地拿到这本可能至关重要的册子,还摸清了洞内大部分情况。
“甭谢,记着咱们的约定就行。走了!”黄天霸说完,便再无声息,那锐利的“视线”感也彻底消失。
张纵横不敢耽搁,立刻施展身法,以最快速度离开了这片山谷,朝着自己岩洞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隐蔽的岩洞,封好洞口,点燃一小堆篝火(用特制的、烟气极小的干草),张纵横才稍稍放松下来。他先检查了一下身上,确认没有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用“养魂石”的气息运转了几个周天,驱散了侵入体内的些许阴寒邪气,这才拿出那本从邪祭洞窟中带出的暗黄册子。
借着篝火跳跃的光亮,他小心地翻开册子。
第一页,用暗红字迹潦草地写着几个大字:《欢喜秘录·丙申拾遗》。
欢喜秘录?果然是“大黑天欢喜尊者”这一脉的典籍!丙申,可能是指年份。
他继续往下翻。册子里的内容十分杂乱,有片段式的经文咒语(用那种扭曲的文字书写,他看不懂),有简单的人体经脉、穴位图谱(标注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运行路线),有记载各种草药、矿石、乃至人体特定部位(如胎发、指骨、心头血)在“祭祀”和“炼法”中用途的清单,还有一些零星的、像是日记或心得记录的段落,用的是半文不白的汉语夹杂着一些古怪术语。
张纵横跳过大段看不懂的经文和图表,着重看那些汉语记录。
这些记录断断续续,字迹时而工整时而狂乱,似乎书写者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内容大多是关于如何“取悦尊者”、“凝聚愿力”、“炼制法药”、“施行秘祭”的,充满了血腥、污秽和难以启齿的细节,看得张纵横眉头紧皱,胃里一阵翻腾。
在其中一页相对工整的记录末尾,他看到了几行小字:
“……尊者示下,欲炼‘无相法身’,需寻‘五阴俱全、灵慧内蕴’之躯为‘胚’,以‘大欢喜禅’引动其情欲精魄,再辅以‘五毒煞’、‘怨女血’、‘画皮匠之墨’等物,徐徐图之,可褪去旧皮囊,得见真如,化身无相,享极乐永生……”
画皮匠之墨!
张纵横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跳!这邪教典籍里,竟然明确提到了“画皮匠”,还将其“墨”列为炼制所谓“无相法身”的辅料之一!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欢喜教”果然对他的“死约”和“墨线”有所图谋!他们是想用“画皮匠之墨”来炼什么邪门的“法身”!
他强压心中惊骇,继续往下看。后面又提到了“怨女血”,应该就是指类似阿黎所中的“怨女诅”那种诅咒凝结的邪力。至于“五阴俱全、灵慧内蕴之躯”……难道是指特定八字或体质的人?他们想用活人做“胚”?
再往后翻,记录变得更加零散狂乱,似乎书写者遇到了瓶颈或者反噬。有一页上涂满了狂躁的线条和重复的“错了!全错了!”字样。另一页则记载了一次失败的“秘祭”,描述了一个被作为“胚”的年轻女子如何在仪式中“精魄溃散,肉身朽坏,化为污血”,而“尊者法相模糊,怒而降罚”,导致主持者“七窍流血,神魂受损”云云。
最后几页,字迹几乎难以辨认,像是用颤抖的手勉强写下的:
“……西南有墟,名曰‘喜福’,纳诸天残契,收万界遗珍……或可于彼处,觅得‘画皮真墨’之踪,及解‘五毒反噬’之法……然,墟主贪吝,入墟需备‘重礼’……吾等资财已尽,奈何?奈何?**”
“……闻东北之地,有张家血布,可镇邪祟,亦能……暂代‘胚’之效?若得之,或可缓解‘尊者’之渴,争取时日……然张家与吾教有旧怨,恐难图之……”
看到这里,张纵横背后已是冷汗涔涔!
这本册子,简直是“欢喜教”针对他和他身边人事的一份“行动计划”兼“失败记录”!
他们早就知道“画皮匠之墨”,并试图获取用于炼制“无相法身”。他们知道“喜福客栈”可能有线索,但苦于没有“重礼”进入。他们甚至将主意打到了二舅家那块神秘的“猩红布幔”上,想用其暂代“胚”的效果!而且,张家和这邪教,竟然早有旧怨!
怪不得“群主”和其手下的邪物会找上自己,会去东北试探二舅家!他们是一早就瞄准了自己身上的“死约”和二舅家的“血布”!
而阿黎的“怨女诅”事件,恐怕也不是孤立发生的。阿贡混入“怨女”骨灰,可能不仅仅是私人恩怨,更是“欢喜教”收集“怨女血”这类邪物材料的行动之一!阿黎只是不幸被选中的“材料”提供者!
一切线索,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欢喜教”是一个古老、邪恶、组织严密的教派,其核心目标似乎是炼制某种邪恶的“法身”。他们需要多种稀有邪异的材料,包括“画皮匠之墨”、“怨女血”等。他们知道“喜福客栈”可能有相关线索,但进入需要代价。他们也在寻找替代品或辅助材料,比如二舅家的“血布”。他们在各地设有秘密祭坛,进行血腥邪恶的仪式,收集材料和试验。阿贡是他们发展的下线或合作者之一。“群主”可能是他们在网络时代发展信众、收集信息和材料的新型头目。
而自己,因为身负“画皮匠”死约,又恰巧与阿黎、二舅家这些“材料”源头产生联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个邪恶教派的目标之一!
想通了这一切,张纵横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邪修或偶然事件,而是一个传承悠久、图谋甚大、手段残忍的邪教组织!自己之前的遭遇,恐怕只是对方庞大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试探和接触!
“小子,看完了没?看完了赶紧把那破书烧了!留着晦气!”黄天霸的声音突然又冒了出来,吓了沉思中的张纵横一跳。
“黄前辈?你……一直在?”张纵横有些惊讶。
“废话,爷不得盯着点,万一你被那破书里的邪念蛊惑了,或者引来什么脏东西,爷不是白忙活了?”黄天霸没好气道,“看到啥了?脸色跟吃了屎一样。”
张纵横定了定神,将册子中关于“画皮匠之墨”、“喜福客栈”、二舅家“血布”以及“欢喜教”图谋的要点,简要说了一遍。
“哼,果然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秃驴,净琢磨些损阴德掉裤裆的腌臜事!”黄天霸听完,不屑地冷哼,“还想打你身上那‘墨线’和东北那块破布的主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过,‘喜福客栈’那老东西,倒是真可能知道点门道。那地方,就是个专收破烂和麻烦的垃圾桶,什么邪门玩意儿的信息都可能有点。”
“前辈对‘喜福客栈’了解多少?”张纵横连忙问。石阿公也提过那里,如今这邪教册子也提及,看来“喜福客栈”确实是关键。
“了解不多,那地方邪性,规矩也多,爷不爱去。”黄天霸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就知道那‘墟主’是个认钱不认人、也认‘稀奇’不认理的老怪物。想从他那儿问话或者买东西,得拿出他看得上眼的‘代价’。金银财宝他收,但更稀罕的是各种‘契约’、‘诅咒’、‘古老遗物’、‘秘闻线索’之类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带着因果和力量的东西。你这本破书,还有你身上那点‘墨线’的气息,说不定……能当个敲门砖。”
用“墨线”的气息当敲门砖?张纵横心中一凛。这等于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和弱点,暴露给那个神秘的“墟主”看。风险极大。
“除了‘喜福客栈’,可还有其他对付‘欢喜教’,或者解决我身上‘墨线’的法子?”张纵横问。
“对付那帮秃驴?”黄天霸嗤笑,“他们传承久,根子深,躲在暗处,像地里的蚯蚓,一窝一窝的。你想靠单打独斗掀了他们老巢?省省吧。除非你能找到他们的总坛,或者惊动真正的大能出手。至于你身上的‘墨线’……爷说了,那是你跟那支破笔的‘死约’,外人难解。石老头(指石阿公)说得对,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么你找到那支笔,毁了它;要么你从自己身上下功夫,让它‘改’不了你。‘喜福客栈’或许能给你提供点线索,或者……暂时压制它的法子。”
看来,绕来绕去,还是避不开“喜福客栈”。而且,从这本册子来看,“欢喜教”也在寻找进入“喜福客栈”的方法,目标同样是“画皮匠”相关的线索。双方很可能在那里撞上!
局势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危险。
“小子,你也别太愁。”黄天霸似乎看出他心思沉重,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有爷帮忙盯着,有那狐狸和灰耗子(虽然不顶用),还有石老头给的那块养魂破石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提升你那点可怜巴巴的道行,再多准备点保命和阴人的家伙什儿。等准备差不多了,爷带你去‘喜福客栈’附近转转,先摸摸情况。”
张纵横点点头。黄天霸说得对,焦虑无用,提升实力才是根本。而且,有这位神通广大的“黄仙”暂时同行,无论是侦察、预警还是跑路,都多了极大保障。
“对了,你怀里那两块石头,”黄天霸忽然道,“养魂石是好东西,戴着别摘。另一块小红石头……爷瞅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你从哪儿捡的?”
张纵横心中一动,连忙拿出那枚从邪祭洞窟边缘捡到的暗红小玉:“前辈认识此物?”
“嗯……让爷仔细‘看看’。”黄天霸似乎凝神感应了片刻,才不确定地道,“这石头……好像有点南疆‘血玉髓’的意思,但又不太纯。血玉髓通常产自极阴煞之地,吸纳地脉阴血而成,是炼制阴邪法器和施展某些血咒的辅助材料。但这块……里面的阴血气很淡,反而有股子被香火愿力或者正道法力温养过的痕迹,怪得很。你从刚才那秃驴洞里捡的?”
“是,在血祭坑旁边。”
“那就更怪了。秃驴们要的是纯粹的阴邪血气,这种被‘净化’过、带点杂质的血玉髓,对他们用处不大,反而可能干扰仪式。”黄天霸分析道,“除非……这石头不是他们的,是某个祭品或者误入者身上掉落的?又或者,是他们从别处得来,还没来得及处理?”
祭品?张纵横想起洞窟里散落的那些破烂衣物。难道是属于某个受害者的遗物?但这玉髓似乎又有些灵性……
“这石头对你暂时没啥用,也谈不上有害。先收着吧,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或者遇到认识的人。”黄天霸懒得多想,“行了,天快亮了,爷要去找点野味打打牙祭。你自个儿修炼吧,有事喊爷,方圆五十里,爷听得见。”
说完,声音再次沉寂。
张纵横将暗红小玉和“养魂石”重新收好,又看了一眼那本暗黄的《欢喜秘录》,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烧掉。这里面或许还有未发现的细节。他将册子用油布包好,小心藏起。
然后,他盘膝坐下,握着“养魂石”,开始新一天的修炼。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册子上的内容、“欢喜教”的图谋、黄天霸的提醒,以及“喜福客栈”那未知的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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