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九打死了一条野狗。
早上他出门找吃的,刚拐过巷子口,一条灰毛野狗从墙根底下窜出来,冲着他龇牙。
野狗饿疯了连活人都敢咬,被咬一口没钱治,肉烂到一定程度,就只能等死了。
搁以前,陈九肯定绕道走,但今天不想。
野狗低吼一声,猛地扑过来。
陈九退后两步,随即一拳抡出去。
“砰!”
拳头砸在野狗脑袋上,它连叫都没叫一声,直接横着飞出去,撞在墙上。
落地的时候,四条腿蹬了蹬,然后就不动了。
陈九登时愣在原地!
刚才拳头砸下的时候,没觉得有多费劲,但这一拳的力道……
他走过去一看,野狗死透了,脑袋瘪了一块,连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陈九把狗拎起来,掂了掂,少说三十斤。
这要是以前,别说一拳打死一条狗,能不被狗咬就烧高香了。
那块玉,真他娘的管用!
他把狗拎回家,剥皮开膛,炖了一锅肉。
小草喝了两碗肉汤,吃了小半碗肉,脸色看着好了些。
陈九自己也吃了个饱,这是几个月来头一回吃上肉!
可当他把剩余的肉汤盛出来时,小草就把刚才吃的全吐了,吐完又开始发烧。
陈九摸她额头,比之前烧得还厉害!
“哥……”
小草嘴唇干得裂了口子,连说话都费劲。
“我难受……”
陈九立时慌了神,不能再等了!
他把小草放平,盖上被子,从炕洞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出门就往镇上跑。
油纸包里是他爹留下的那把铁锤。
他爹打了半辈子铁,锤把磨得油光水滑,锤头乌黑发亮,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爹临死前说:“这锤留着,以后也是个念想……”
陈九一直留着,可眼下顾不上那么多了。
镇上有家当铺,开当铺的是个姓钱的胖子,镇上都叫他钱胖子。
这人心黑,收东西往死里压价,可十里八乡就他一家当铺,不找他找谁?
当铺里,钱胖子正翘着腿喝茶,看见陈九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什么?”
陈九把铁锤往柜台上一放。
钱胖子瞥了一眼,拿起来掂了掂,又扔回柜台上。
“五个铜板。”
陈九一愣:“这可是我爹留下的好铁……”
“爱当不当。”钱胖子端起茶碗,“不当拿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陈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当了。”
钱胖子从抽屉里摸出五个铜板,扔在柜台上。
陈九攥着那五个铜板,手都在抖,因为抓一副药最少要十五个铜板!
上个月还是十个,这个月又涨了。
他把铁锤当出去,只够一副药的零头……
陈九从当铺出来,站在街上愣了一会儿神,又往药铺走。
药铺掌柜姓周,正坐在柜台后头打算盘,看见陈九进来,眼皮跳了一下。
“抓药?”
“周掌柜,我想赊一副药……”
“赊?”
周掌柜打断他,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你当这是善堂?有钱抓药,没钱滚蛋。”
陈九把那五个铜板放在柜台上:“我先付五个,后面得很快还!”
周掌柜低头看了一眼,冷笑道:
“五个?你知道现在一副药多少钱?十五个。你这钱买半副都不够。”
陈九急得声音都发颤了,祈求道:
“周掌柜,我妹妹快不行了,求您行行好,我先欠着,等我有了钱……”
“欠着?”周掌柜把脸一板,“你拿什么还?”
“你一个凡人,连神眷都没有,一辈子就是给人扛活的命,十个铜板你都得攒半年!”
陈九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直响。
“你……”
周掌柜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干啥?想动手?我可告诉你,我外甥是神眷者,在郡城当差,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九盯着他看了三息,松开拳头,拿起那五个铜板转身往外走。
“呸,穷鬼。”身后传来周掌柜的声音。
陈九走出药铺,站在街边,太阳晒得人发晕。
街上人来人往,穿绸缎的是神眷者,破烂的是凡人。
凡人见了神眷者要往路边躲。
他从小就躲,躲了十六年。
躲出什么来了?
躲出一身贱骨头,躲出一个等死的妹妹!
“陈九。”身后有人喊。
陈九转过身,是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正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
镇上王员外家的管家,姓吴。
王员外自然是神眷者。
据说他蒙神明抬爱,能略微施展术法,在郡城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吴管家走过来,从袖子里摸出十几个铜板,笑着说:“十五个铜板,够你抓一副药了。”
陈九盯着那十五个铜板,咽了咽口水,低声道:“吴管家,是要我干什么?”
“聪明。我家老爷那缺个干活的,夜里去城外跑一趟腿,一天十五个铜板,管一顿饭。”
“你要是愿意,这十五个铜板先拿着,算是预支的工钱。”
陈九心中一紧!
城外?
夜里?
传言说王员外家夜里经常有马车进出,拉着黑布蒙着的箱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有人说是在运私货,有人说是在运人……
“吴管家,具体干什么活?”陈九问。
吴管家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你别管,反正不让你杀人放火。你就说干不干吧,不干我找别人,镇上穷鬼多的是。”
“我干。”
为了小草,陈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吴管家笑了,把铜板往他手里一塞:“今晚亥时,镇口老槐树下等着。”
他拍了拍陈九的肩膀,“记住,千万别迟到。”
陈九攥紧那十五个铜板,回头就往药铺走。
周掌柜看见他又回来了,刚要开口骂。
“啪!”
陈九把铜板拍在柜台上,冷冷道:“抓药。”
周掌柜愣了一下,抓起铜板数了数,又看了看陈九的脸,转身去抓药。
陈九站在柜台前,脑子里乱糟糟的,又想起他爹说过的话:
“做人要本分,亏心事做不得,死了会下地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掘过坟,打过狗,晚上不知道又要干什么勾当。
可他没有别的路。
……
太阳已经偏西,街上的人少了许多。
陈九抱着药一口气跑回家,熬药,喂小草喝下去。
小草喝完就睡了,烧慢慢退了,呼吸也比之前稳了许多。
陈九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黑下去。
亥时,镇口老槐树下。
他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
陈九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小草。
小草睡得很沉,眉头皱着,不知道有没有在做梦。
他轻轻关上门,往镇口走。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他后背发紧。
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衣服,看不清脸。
陈九心里直打鼓,缓缓走过去。
那人转过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阴森森地说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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