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从未直面,这张面孔他早已在无数绢帛画像上反复描摹、刻入骨髓——破武安,定邯郸,这个名字随着烽火传遍列国,已被诸君视为再世杀神。
而今,这尊杀神正提剑向他而来。
赵铭未发一言,只将手中长剑轻轻一振,剑锋微鸣,似在邀战。
“为吾国子民——”
赵佾的嘶喊混着血气,他双手握剑,合身扑上,那全然不顾生死的姿态,竟有几分燎原之势。
只可惜,在赵铭眼中,这搏命一击慢得如同深潭沉泥。
“王首……”
赵铭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尚未尝过。”
剑光如龙泉出渊,倏然没入。
嗤——
锋刃透胸而过。
赵佾身形僵住,王袍上迅速洇开一团浓暗。
此人虽冠王号,实乃代地将领仓促拥立,连传国玉玺都未曾触及,正统二字本就勉强。
出征前,上将军王翦亦未令留其性命。
故而这一剑,赵铭刺得毫无犹疑。
“大赵……不亡……”
赵佾喉头滚动,挤出最后的气音,随即力竭仰倒。
几乎同时,唯有赵铭能见的虚空中,字迹浮现:「诛代王赵佾,获全属性五十,寿延百日,得二阶宝箱一。
」「宿主全属性逾八千,赐一阶宝箱一。
」
“虽是伪王,亦承几分气运……”
赵铭心念微动,“这一注,押对了。”
他目光仿佛穿透宫墙,望向遥远的西方,“若韩安、赵偃之首亦可取……想必所获更丰。”
此念一闪即逝——那二王早已被囚于咸阳深宫,眼下不过空想罢了。
他俯身,单手提起赵佾犹温的躯体,高举过顶。
血顺着王袍的织金纹路滴落,在青石地上绽开暗红的花。
“尔等之王已殁!”
喝声如雷,震彻宫苑,“弃械者,生!”
残存的赵卒仰首,看见那高悬的、微微晃动的王袍身影,最后一点顽抗的星火,终于在血色暮霭中彻底熄灭。
效忠于赵氏的军队仍在殊死搏杀,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而那些怯懦者早已弃械归降。
大势,已尘埃落定。
城外,中军大帐前。
“禀上将军。”
“城内战报已至。”
“赵铭将军率部攻破代城宫禁,亲手斩落代王赵佾首级。”
“代城全境已平。”
亲卫统领疾步上前,声音铿锵。
“善。”
王翦眉峰微扬,眼底掠过一道锐利的亮光:“赵氏气数,至此尽矣。”
“恭贺上将军再建不世之功。”
“大秦三军之中,唯上将军连克两国,勋业卓著。”
“史笔如铁,必为上将军留千秋英名。”
亲卫统领言辞激荡。
“下次兴兵,蓝田大营怕是不能为主力了。”
王翦淡然一笑。
此番灭赵,北疆大营牵制赵边军于塞上,函谷大营虽整军待发,却终未得战机。
待到再启吞并之战,他自当敛锋退让——为臣之道,贵在知止。
如今连下两国,风头已盛,若再争寸功,朝堂之上难免滋生波澜。
“传令。”
“肃清代城残敌。”
“凡持械不降者,皆斩。”
王翦声沉如铁。
“诺!”
亲卫统领领命疾去。
帐中独余王翦一人。
他负手而立,唇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诛赵佾、破宫城,此战之后,赵铭晋阶之事当无变数了。”
“吾这女婿,也要佩上将军印绶了。”
“大秦第四位上将军,亦是天下最年少者。”
“嫣儿当初择婿的眼光,倒是毒辣得很。”
欣喜之余,一缕忧思悄然漫上心头。
赵铭既入咸阳,便须直面庙堂风云。
那少年将军对权术的疏淡,他素有所知。
疆场厮杀或可凭血气纵横,朝堂之上却需韬光养晦之道。
若不懂藏锋,只怕明枪暗箭难防啊。
蓝田大营的兵锋仍在向北推进。
代城既陷,一月之内,代地山河必尽染玄黑。
赵氏宗庙,将永绝祭祀。
光阴流转,倏忽已至魏境。
大梁城,信陵君府邸。
“君上,急报——”
“赵国已亡。”
“代王赵佾死于秦将剑下,代地赵军尽殁。”
将领仓促入内,音带颤意。
魏无忌指间刻刀铿然坠地,竹简滚落案边。
他缓缓抬首,苍老的面容上凝出一片沉重的阴云。
“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低声呢喃散入风中,似叹似哀。
“三晋故土,而今唯余魏旗独悬了。”
“赵地既陷,秦人铁蹄的下一个目标,必是我大魏无疑。”
帐中烛火摇曳,魏将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将军,我魏国……该当如何?”
魏无忌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的木纹。”如何自处……”
他低声重复,仿佛在咀嚼这四字背后的千钧之重,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且退下吧。”
待将领躬身退出,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间的风声。
魏无忌独坐灯下,许久,才从暗格深处取出一卷素帛。
帛书展开,四个墨迹淋漓的魏国古篆刺入眼帘——复国大计。
他凝视着那字迹,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代城陷落、公子赵佾身死的消息,已如凛冬寒潮,席卷列国。
远邦或可暂得喘息,而与秦壤土相接的魏国,此刻便如卧于积薪之上,每一刻都灼热难安。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咸阳正陷入沸腾。
一骑绝尘,自城门洞开的通道飞驰而入,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急促的鼓点。
马上骑士高举令旗,嘶哑的呐喊穿透市井喧嚣:
“捷报——!”
“我军大破代城,阵斩伪王赵佾!赵地尽归大秦!”
“赵国已亡——!”
声浪所及,街巷骤然一静,旋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赵国……当真亡了?”
“苍天庇佑!韩、赵接连倾覆,三晋已去其二!”
“不出三载,连灭两国!四海归一,必是我大秦!”
“老秦人百世夙愿,终见曙光!”
兴奋的声浪在坊间流动、碰撞。
有人振臂高呼,有人热泪盈眶,更有人当即拉扯着同伴要去痛饮一番。”此等灭国大喜,岂能无酒?”
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拍着胸脯,“今日某做东,不醉不归!”
人群中忽有人叹道:“可惜咸阳无酒仙楼。
若得饮一口那传说中的仙酿,方算真正尽兴。”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与好奇。”酒仙楼?究竟在何处?”
“听闻开在颍川,渭水畔的渭城也有一家。”
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接过话头,眼中泛起回味之色,“当日经过,只见车马塞道,一座难求。
那酒香……啧,至今难忘。”
议论声、欢笑声、慨叹声交织升腾,淹没了长街。
在这片属于胜利者的灼热喧嚣里,每一个秦人的胸膛中都奔涌着同一种滚烫的渴望——那深植于血脉,关于铁与火、疆土与荣耀的古老野望,正被这捷报点燃,熊熊燃烧。
昔日秦人于西陲之地披荆斩棘,终成当世无双之国力,此皆秦人世代血汗所铸。
一统寰宇,非独历代秦王之宏愿,亦深植于万千秦人血脉之中。
回溯往昔,若非胡亥昏聩,纵使山河倾覆,但凡君王尚存一丝血性,凭秦人骨子里的悍勇与传承,亦能再搏出一片乾坤。
然胡亥不仅苛待六国遗民,更对老秦子民横征暴敛,终致人心尽失。
却说此刻,一骑快马自远道疾驰而来。
马蹄踏过咸阳长街,持令旗直入宫禁,直至朝议大殿阶前方才勒缰。
“启禀大王——”
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震殿宇:
“赵国大捷!代城已破,代地尽归大秦。
赵国……亡了!”
话音落下,满殿寂然一瞬,旋即哗然腾沸。
文武众臣先是愕然相顾,继而喜色如潮涌上面容。
“臣等恭贺大王!”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声浪如雷之中,王座之上,嬴政缓缓起身。
眼底掠过一道灼亮的光,唇角微扬,却仍凝着如山岳的威仪。
他展开双臂,玄色袍袖如垂云展翼:
“天命——在秦!”
“天命在秦!大秦必统天下!”
群臣再度伏拜,呼声撼动梁柱。
“传诏。”
嬴政的声音压过殿中余响,“将赵国宗室贵胄、文武臣僚全族押解咸阳,一概贬为奴籍,烙印为记。
待归国后,由廷尉造册登记,依战功分赐诸臣。”
“大王圣明!”
灭赵之功泽被朝野,凡在殿为官者,皆可望分得犒赏。
昔年灭韩之后,赏赐之丰犹在众人记忆之中。
此时,老臣王绾出列躬身:
“大王,此番降卒甚众,每日耗粮巨大,当早定处置之策。”
嬴政目光转向尉缭:“少府,赵地降卒几何?”
尉缭趋前应答:“若计各郡守兵,恐近四十万众。
此数尚未计入溃散逃兵。”
“四十万……”
嬴政指节轻叩案沿,“确是多矣。”
王绾再度进言:“老臣以为,可循旧例,择部分降卒发往北疆戍边,余者分散各郡为役奴。”
“臣附议。”
数道声音随之响起。
殿中灯火通明,青铜灯盏映照着众臣肃穆的面容。
隗状的声音刚落,余音尚在梁间萦绕,他便已垂手退至一旁,仿佛方才那句关于降卒处置的谏言只是随手掷入静湖的一粒石子。
嬴政的目光缓缓移向李斯。
“秦军锐士,皆经层层考校,方得爵位,披坚执锐。”
李斯趋前一步,袍袖微动,声音清晰而平稳,“六国之卒,混杂如沙,若不筛去砾石,恐难筑坚墙。
臣以为,当先择其精壮,合我秦法新兵之制者留用,余者……确应处置。”
他虽常与王绾等人意见相左,然触及国本大计,字字皆无含糊。
这或许正是君王始终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缘由——于国事,李斯从不掺入私念。
“既众卿所见略同,”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定鼎般的重量,“数十万降卒,不可轻忽。
传诏上将军王翦:即行甄别赵地降卒,择其青壮精锐,标准一如我大秦募兵律令。
不符者,悉数没为隶籍,发往北疆边塞,或蜀道艰险之地。”
“大王圣明。”
阶下响起一片整齐的应和。
嬴政抬手止住余音,目光扫过殿宇深处。”赵地已平,除整编降卒外,更需能臣安定一方,化剑为犁。”
“臣有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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