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刻意压制速度,他只需几次吐息便可抵至城下;若非顾忌真气外显过于惊世,他甚至不必举起手中那面盾牌。
即便如此,他的身影仍快得超出常理,转眼已逼近城门。
龙泉剑铿然出鞘。
丹田内真气奔涌,顺着经脉贯入剑身。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竖劈——血色剑罡脱刃而出,轰然撞上厚重的城门。
木屑与铁钉炸裂纷飞。
城门像纸糊般被撕开巨口,剑势却丝毫未衰,径直贯入城内。
数十名燕卒尚未来得及转头,便被那道红光吞噬。
惨叫短促而密集,随即化作一地残躯。
“击杀燕兵一人,获得力量碎片。”
“击杀燕兵一人,获得寿数微尘。”
“击杀燕兵一人,获得体魄残响。”
……熟悉的提示在意识深处接连浮现。
数十道细微暖流汇入四肢百骸。
赵铭脚步未停。
龙泉剑锋吞吐着暗红的光晕,映亮他冷硬的侧脸。
城门后的燕军从短暂的惊骇中回过神,凭着残存的军纪本能涌向缺口,试图堵住这致命的裂痕。
他一步跨入城内。
剑锋横扫,罡气如镰刀般掠过人群,每一击必有十余人倒下。
身后两千亲卫已如影随形杀到——这些誓死效忠的武者个个气息沉厚,为首的张明更是先天之境,剑光起落间宛若虎入羊群。
两千人的冲阵竟比万人军团更为酷烈,所过之处血浪翻腾。
城门处,赵铭与亲卫们杀出一条血路,脚下尽是倒伏的尸首。
他们如楔子般钉入城中,一寸寸扩大着立足之地。
城外秦军步步为营,箭雨如蝗,压得城楼与街巷间抬不起头来。
与此同时,渔阳城东。
约定的时辰已至。
沉重的东城门豁然洞开,门内竟有燕军士卒挥动着黑色旌旗,朝城外打出接应的信号。
章邯远远望见,嘴角掠过一丝冰凉的弧度。
“时候到了。”
他低语,随即扬声道:“全军听令——骑兵冲锋,贯穿到底。
凡阻我兵锋者,格杀勿论!”
“遵令!”
五万铁骑齐声应和,声浪震地。
后方,庄伟率领的五万步卒已列阵紧随。
“冲!”
章邯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蹿出。
身后亲卫如影随形,再往后,是滚滚铁流般的骑兵洪潮。
这些亲卫皆经武道锤炼,已达后天之境,是赵铭亲手栽培的心腹。
东门城楼上,燕军将领俯瞰着汹涌而来的秦军,面露讥诮:“赵铭……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待尔等入彀,断你归路,便是瓮中之鳖。”
城门洞内异常空旷,显是经过特意清场。
章邯率众长驱直入,毫无阻滞。
一进城,骑兵即刻散开,抢占各处要冲。
一名燕军副将快步迎上,抱拳道:“奉乐乘上将军之命,特来迎接大秦王师。
请将军速引大军入城,我军当协同进攻城中守军。”
章邯闻言,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好。”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矛如毒蛇吐信,骤然刺出。
噗嗤——
矛尖透背而过。
那副将浑身一颤,愕然瞪大双眼,喉间挤出半声短促的惨呼。
他死死盯着章邯,瞳孔里满是惊骇与茫然,仿佛至死不解这突来的杀戮。
……
那副将最后的目光,似仍在无声诘问。
章邯抽回长矛,尸身颓然倒地。
几乎同时,身后秦骑暴起震天杀声。
“杀——!”
长矛如林,寒光倾泻。
方才还作欢迎状的燕军猝不及防,顷刻间血溅街石,尸骸枕藉。
章邯一马当先,真气贯注矛身,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势若破竹。
铁蹄如雷,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无情地收割着燕军的性命。
即便那些燕卒臂上还系着黑布——那是与大秦约定归顺的标记——也逃不过迎面而来的刀锋。
这从头到尾便是一场精心设下的骗局。
一个诱使乐乘亲手打开东城门的圈套。
武安大营三十万大军分作两路,如铁钳般合围,一举撕裂了渔阳的城防。
“怎么会这样?”
“乐乘将军明明说过,系上黑布,秦军便会视我们为同袍!”
“为何他们突然倒戈相向?”
“快,反击!立刻反击!”
“迎敌——”
渔阳东城门附近,燕军陷入一片混乱。
原本他们还做着诱敌深入、前后夹击的美梦,此刻却成了天大的笑话。
秦军从未中计,也从未相信过他们。
“武安铁骑——”
“随我踏平渔阳!”
“凡阻我兵锋者,格杀勿论!”
“城未定前,不留生机!”
“杀!”
章邯的吼声震彻战场。
他率领骑兵如洪流般向城内席卷而去,以自己为锋矢,沿着城中主道一路突进。
其余五名万骑将则各率部众从不同方向杀出,沿城楼、沿街巷,只要不是玄甲秦军,一律斩杀。
在这般雷霆之势下,无数秦骑疯狂涌入,冲垮一切阵线。
燕军虽已惊醒,却只能仓促应战,城楼上箭雨纷落,却再也挡不住奔腾的铁流。
城下的燕卒更是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步卒前进——”
“杀!”
步卒副将刘旺一声令下。
步兵紧随骑兵涌入城门,同时城外箭手与城楼上的燕军对射不休。
一旦近身搏杀开始,城楼便逐步易主。
这一战,几乎未费多少代价,便斩敌无数,顺利夺下了渔阳东门。
东城之内。
“上将军!”
“大事不好!”
“秦军……秦军杀进来了!”
一名副将连滚爬入,声音里满是惊恐。
“秦军既已入套,岂非正中下怀?”
“待其深入瓮中,来多少,便葬送多少。”
乐乘犹自冷笑,尚未察觉变故。
“上将军,情况不对!”
“秦军入城后毫无交涉,更无半句言语,见人便杀。”
“数万秦骑已在城中横冲直撞,东城守军已被冲散……城门,已落入秦军之手了!”
副将急声喊道。
“什么?”
乐乘面色骤变,愕然道:“为何如此?”
“上将军,我们中计了……”
“秦军不过是借我们之手打开城门,从未真想纳我等为内应。
这一切,只为骗开这道门!”
“西门与东门同时遭遇猛攻,我军所设伏兵已被秦军击溃。”
“埋伏……已经失败了。”
“秦军铁骑,就要杀到眼前了!”
副将语无伦次,浑身颤抖。
乐乘的面容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胸腔里的那颗心仿佛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是圈套……我竟踏进了赵铭的圈套。”
“他从未信过我会降秦。
他不过是拿我昔日叛将的旧事作饵,料定我假意投诚的盘算,却早将我看穿。”
“他要的,无非是我亲手推开这扇城门。”
念头至此,乐乘脸上连最后一丝活气也消散了。
方才还稳如磐石的身形,此刻竟微微晃了晃。
他曾那般笃定,以为能将入城的秦军尽数吞下,一举击垮赵铭,甚至借此名震天下,保住燕国不灭。
谁知到头来,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此刻更像是个独自演着荒唐戏码的丑角。
“赵铭……”
“好算计。”
“当真是好深的算计。”
“你竟连人心都能洞彻,早知我绝不会真心归秦。”
乐乘嘴角浮起一丝涩然的笑,可那笑意渐渐凝住,转而化作冰霜般的冷硬,眼中原本翻腾的不安,此刻已被决绝的杀意取代。
“大燕的儿郎们!”
“暴秦欲亡我社稷,绝我宗庙。”
“今日我乐乘在此立誓,与秦狗血战至最后一息。”
“众将士——”
“迎敌!”
乐乘嘶声怒吼,军令如铁。
预先设下的伏击,已成泡影。
所谓前后夹击,此刻听来更是可笑。
秦军铁骑已如洪流般碾入城内,疯狂冲杀,所有图谋皆成虚幻。
西城。
“禀上将军!”
“西城门楼……已失守!”
“秦军攻势太猛,我军难以支撑——”
“报!外城第一道防线已被秦军突破!”
“急报!秦军已杀至第二层防线,我军……我军抵挡不住啊!”
……
内城将军府。
坏消息如雪片般接连传来,庆秦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岂有此理!”
“秦军再强也是血肉之躯。”
“本将在西城布置了十五万大军,十重防线,一道溃退,后一道即刻补上——为何还是被秦军接连击破?”
庆秦的声音冷如寒铁。
“上将军……秦军战力实在骇人。”
“那秦军主将赵铭甚至亲自陷阵冲杀,秦卒个个悍不畏死。”
“我军……实难抗衡。”
一名燕将颤声回禀。
庆秦默然片刻,眼中厉色一闪:“传令!战死一人,即补一人,所有防位绝不可空。”
“擅自后退者,立斩不赦。”
“前锋战殁,督战队顶上前线。”
“必须给本将死死钉住,绝不让秦军再进一步!”
“诺!”
众将凛然应声,匆忙奔出传令。
“西城战况既已如此,欲破秦军,唯有指望东城的伏击了。”
“近二十万大军埋伏于东城,足以将入城秦军全数吞灭。”
庆秦缓缓吐出一句话,仿佛在说服自己。
“上将军放心。”
“乐乘将军定能将入城秦军一网打尽。”
“只待这支秦军覆灭,秦军必遭重创。”
身旁副将连忙附和。
就在这时——
“报——!”
“东城紧急军情!”
一名传令兵踉跄冲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乐乘的急报如一道惊雷炸响在耳畔。
那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近前,声音里裹着无法抑制的颤栗:“上将军!东城……东城楼丢了!秦军根本未信乐将军投诚,他们是诈开城门,一入城便直扑要害,乐将军正率部死战!”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锥,狠狠凿进庆秦的胸膛。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与片刻前乐乘那张惨白的面孔如出一辙。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铭……”
庆秦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好一个将计就计……原来你从未信过。”
最后一丝侥幸,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他原以为能将计就计,借乐乘“投诚”
诱秦军入瓮,内外夹击,一举击溃城外虎视眈眈的武安大营。
却不料,自己才是落入瓮中的那个。
赵铭根本不屑于分辨真伪,他要的,仅仅是那扇洞开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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