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大王!”
帐内所有将领齐刷刷举杯呼应,声震篷顶。
“不过……乌武他们打到哪儿了?”
“这都几天了,还没新的消息传回?”
放下酒杯,东胡王语气里添了几分肃然。
“大王放心。”
“两位将军亲自领兵,又带着我族二十万勇士。”
“燕人那点兵力,根本挡不住。”
一名将领昂首答道,满脸傲气。
“说得对!”
“别说区区燕国,就算是秦国又如何?”
“难道还敢跟我族硬碰硬?”
“以我族如今实力,他们岂是对手?”
“若真敢来犯,大王一声令下,必叫他们国破族灭。”
“末将誓死效忠,谁敢与我族为敌,必率军踏平他们!”
奉承之声再度涌起,一浪高过一浪。
可就在这片喧嚷之中——
“报——!”
帐外陡然传来一声急呼。
一名士卒踉跄冲入,面色惊慌。
“何事如此慌张?”
东胡王眉头一拧。
“禀、禀大王……”
“榻雄将军身负重伤,败退回来了!”
“许多勇士都受了重伤。”
“眼下都已撤回王庭。”
士兵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什么?”
“败退?”
“重伤?”
东胡王的眉峰骤然聚拢,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大王……末将……末将辜负了大王。”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恰在此时从帐外飘入。
帘幕掀起,几名东胡兵士抬着一副担架缓缓挪进帐中。
躺在上面的是曾经 ** 草原的将领榻雄,此刻他铠甲残破,胸前赫然插着两支未曾拔出的羽箭,暗红的血迹浸透了衣甲,整个人透出一股濒死的颓败。
“怎会如此?”
东胡王的眉头锁得更紧,帐中其余将领也纷纷露出惊疑之色。
东胡二十万铁骑南下,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谁能将他们逼至如此绝路?
“大王。”
“是……是秦军。”
“我二十万勇士,活着回来的……不足三万。”
“其余儿郎,皆丧于秦 ** 下。”
榻雄的声音发着抖,他垂着头,甚至不敢迎向东胡王的目光。
“二十万儿郎,归来者竟不足三万?”
“秦军有多少人马?”
东胡王猛地从王座上站起,面色如覆寒霜。
他再也坐不住了。
二十万精锐,不仅是二十万条性命,更有十多万匹战马。
纵使东胡盛产骏马,这般损失亦足以动摇国本,何况还有那么多正值壮年的战士。
“秦军不过……不过十余万。”
榻雄战战兢兢地回答,随即又急急补充:
“可他们战力骇人,我军全然不是对手。”
“那秦将赵铭……根本是个疯子。”
“他率军如狼驱羊,步步紧逼,对我族儿郎赶尽杀绝。
与秦军交锋,我族……毫无胜算。”
他话音里的恐惧如此真切,显然已彻底被赵铭的凶悍震慑。
东胡王的脸色渐渐转为铁青。
“二十万儿郎。”
“我族二十万儿郎,只回来不到三万。”
“你……还有何颜面回来?”
东胡王的目光如刀,直刺榻雄。
“末将……死罪。”
榻雄伏低身子,不敢辩解。
“乌武呢?莫非也已战死?”
东胡王的声音冷如冰碴。
“乌武将军被秦将赵铭追上,恐怕……已遭不测。”
榻雄低声回应。
“秦……秦国。”
“本王分明告诫过你们,莫要与秦军为敌。”
“为何不听?!”
东胡王的怒意如草原野火般腾起。
“大王,是秦军先动的手。”
“他们一见我族人便挥刀相向,半分余地不留。”
榻雄慌忙解释。
东胡王的指节捏得发白,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秦国……尔等好大的胆子。”
“本王本无意与你们为敌,你们竟敢对我族挥戈。”
“屠我如此多的儿郎……”
“当真可恨至极。”
“还有那个赵铭——”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东胡王铁青的脸。
先前那句低语,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却像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耳中:“早闻其名,今日方知,此人手段竟狠绝至此。”
话音落下,帐中一片死寂,只余粗重的呼吸与甲胄摩擦的微响。
“屠我部族,如刈草芥。”
有人跟着嘶声道,声音里混着血与火的腥气。
东胡王猛地一掌击在案上,酒盏震翻,浑浊的马奶酒泼了一地。
他环视帐下,眼中赤红。”大王!”
几名剽悍的将领霍然出列,手按刀柄,声如闷雷,“末将 ** !愿率儿郎踏破秦营,雪此奇耻!”
“末将同往!必与秦狗血战,不死不休!”
怒吼在营帐中冲撞,几乎要掀翻穹顶。
“大王——不可!”
一个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众人的激愤。
是榻雄。
他脸色苍白,额角还带着未干的血污与尘泥,那是从修罗场中侥幸爬出的印记。”秦军之锋,不可硬撼。
他们的铁骑……比赵国胡服骑射练出的精骑更为可怖。
如今燕地城池尽复其手,边关要隘,必是重兵云集,铁壁铜墙。
此时南下,无异以卵击石。”
他喉头滚动,声音发涩,“我族……元气已伤,再经不起一场豪赌了。
求大王,暂忍一时。”
“忍?”
东胡王怒极反笑,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你要本王,咽下这口恶气?”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
榻雄深深伏首,额头触地:“请大王,三思。”
但挫败与暴怒已如野火燎原。
二十万族中精锐,他倚为长城的子弟兵,竟一朝尽丧。
更可恨的是,那眼看就要到手的肥肉——燕北的城池、如羊群般驱赶的人口、堆积如山的钱粮——竟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被那支骤然出现的黑色洪流席卷一空。
秦军行动之迅疾,如雷霆击顶,他甚至没来得及将抢掠的物资运过长城。
一场兴师动众,徒然损兵折将,为他人做了嫁衣。
国力,已然动摇。
“如此大亏,你叫本王如何能忍?!”
他咆哮着,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或愤怒或惶恐的脸,“诸将!我族尚能聚起多少兵马?”
一名魁梧将领踏前一步,声若洪钟:“回大王!我东胡男儿,上马即兵!只待大王金令,控弦之士立时可成军阵!”
“好!”
东胡王眼中凶光毕露,“既是秦国先撩虎须,便休怪本王无情!传令:集结四十万大军,粮秣齐备,二十日内,会于王庭!本王要亲自南下,教那嬴政小儿,血债血偿!”
“大王!”
另一名面容沉稳的老将急声道,“四十万青壮,已近我族三成丁口。
若尽数南调,北境空虚,匈奴那边……该如何防备?”
“匈奴?”
东胡王嗤笑一声,满是不屑,“那群向本王纳贡称臣的丧家之犬,也配与我东胡为敌?”
在这片草原上,东胡才是雄踞北方的苍狼,匈奴不过是在其爪牙下苟延残喘的野狗,多年来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他根本未将其放在眼里。
“不必多言!”
东胡王斩钉截铁,杀意已决,“即刻传令各部,聚兵!二十日后,本王要见到四十万弯刀映日,直指中原!”
东胡王庭内,气氛凝重如铁。
“二十日,兵马或可集结。”
一名老臣垂首低语,声音里压着沉甸甸的忧虑,“然粮秣军械,绝非二十日能齐备。”
“四十万人马,连同战马的口粮,消耗如山如海。”
专司粮草筹措的将领额角已见冷汗,急忙跨前一步,“大王,至少……至少需一月之期。”
“一月?”
王座之上,东胡王的声音寒如冰刃,不容半分转圜,“四十万大军的用度,必须如期备妥。
迟一日,便是误了国运。”
看着君王眼中翻腾的怒焰,那将领喉头滚动,最终只能将苦涩咽下,重重顿首。
东胡举国不过数百万民,国力有其极限。
纵使是雄踞中原的大秦,要调集如此规模的粮草輜重,也需月余光阴,何况草原部落?这几乎是以人力强逆天命。
可王命既下,便是刀山火海,亦只能向前。
“秦国……”
东胡王缓缓起身,五指攥紧王座的兽首扶柄,指节发白,“你葬我近二十万勇士,此仇必以血偿。
本王要你秦军之命,要你城池尽赤!”
刻骨的恨意在他眼中凝结成冰。
自他执掌东胡权柄以来,何曾受过如此折辱?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然而东胡王并不知晓,就在他于王庭中厉声下令之时,千里之外,大秦与草原接壤的苍茫边界,另一股力量已如暗流般汇聚。
万名骑士,静默立于旷野。
其中两千,乃武安君赵铭亲卫。
这些战士经年受气运官印滋养,内蕴武道真元,沙场之上,皆有以一当十之勇。
其余八千,则是从各营遴选而出的百战锐卒,每人手中皆染过数不清的敌血。
此刻,他们全员骑乘战马,背负长弓,箭囊饱满,不下五十支羽箭。
手中长矛挺立,马侧悬着利剑,鞍袋之中,是足够十日的干粮与水囊。
风掠过原野,吹动马鬃与旌旗,却吹不散这万人队列中凝如实质的肃杀之气。
蹄声嘚嘚,由远及近。
赵铭策马而至,玄甲黑袍,仿佛自烽烟中化出的修罗。
他周身弥漫的杀伐之气,让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滞。
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的骑阵,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多余的话,本君不说。”
“尔等皆出自武安大营,是各营将领亲手递上名册,择出的最强悍卒。”
“此去,我们将深入异族腹地。”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这一战,不仅要他们痛,更要打得他们数年之内,闻南风而丧胆,不敢再起南下之心。”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无的波澜。
“然,此战凶险,九死一生。
本君……无法承诺带所有人回家。”
“点兵之时,只问战力,未及其他。
故此刻,于出征前,再问诸位几句。”
万道目光,尽数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赵铭深吸一口气,声如金铁交鸣,炸响在寂静的旷野:
“家中独子——出列!”
令下,军阵微动。
数百骑士沉默地轻提马缰,缓缓驱马向前数步,脱离了主阵。
“父母俱在者——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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