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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族行径如畜生,残害黎庶,难道我大秦便要效仿吗?”
“哦?”
王翦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那依你之见,倘若我杀 ** ,行此畜生之举,你也会饶我不成?”
“你……你……”
淳于越指着他,气得浑身发颤,话都说不连贯。
“哈哈,这便是儒家道理么?”
殿中忽有人大笑,“可笑,当真可笑至极!淳于太傅,你这便是‘他人之苦不落己身’罢?你说异族行径如畜生,岂不是在骂那些为国征战的将士?若真如此,你可真是既可笑……又可恨!”
刚刚平息的怒潮再度翻涌,斥骂之声又一次震响殿梁。
“淳于太傅,”
王绾终于忍无可忍,转身厉色呵斥,“够了!”
面对这般愚钝坏事之徒,他已无法再作容忍。
这一声怒喝,终令淳于越胆怯地垂下头,再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自玉阶之上传来:
“来人。”
一直未曾开口的秦王嬴政,此刻终于出声。
禁卫军应声入殿,甲胄铿锵。
“将淳于越逐出殿外。”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
“赵铭还朝之前,不准他再入朝堂。
待赵铭归来,令淳于越——登门谢罪。”
大殿之上,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寒铁的刀锋,一字一字割开死寂:
“向赵铭致歉。
向北疆战死的将士致歉。
向被异族屠戮的百姓致歉。”
他略一停顿,目光如隼,钉在阶下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此外——淳于越德不配位,自今日起,不再为扶苏之师。”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脊背生寒。
谁都听得出来,那平静语调下翻涌着怎样的雷霆之怒。
淳于越脸上血色尽褪,双腿一软,竟直接瘫跪在地。
他在这朝堂里本无实权,所倚仗的不过是“长公子老师”
这层身份。
若连这层皮也被剥去,他便什么都不是了。
扶苏猛地从席间起身。
“父王!”
他快步走到玉阶之前,撩衣跪下,“老师今日所言确有不当,冒犯了北疆英魂与受难百姓。
可他一片苦心,终究是为了大秦。”
他的声音清朗而急切,回荡在空旷的殿中:
“异族残暴,不知仁义,可我华夏乃礼义之邦,岂能效仿其杀戮之道?兵锋可暂镇边患,却灭不尽人心仇怨。
唯有以仁德感化,方是长久之策。”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老师教导儿臣已逾十载。
师徒名分早定,儿臣此生,只认这一位老师。”
“公子……”
淳于越伏在地上,喉头哽咽,眼中泛起浑浊的泪光。
御座之上,嬴政静静看着阶下长子的身影,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渐渐冷却,化作深潭般的失望,甚至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弃。
——仁义感化?
——若没有赵铭,若将来将这江山交到如此天真的手中,大秦恐怕真要二世而亡了。
这个念头如毒藤缠绕心间,让他几乎透不过气。
“好。”
嬴政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冰冷的倦意。
“那便让淳于越,做你一辈子的老师吧。”
话音轻飘飘落下,听在重臣耳中却如丧钟轰鸣。
王绾与隗状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安——大王话里那彻底的放弃,他们怎会听不明白?
胡亥几乎要掩不住嘴角的弧度。
他垂首盯着地面,心里早已笑出了声:
愚蠢啊,我的兄长。
你竟亲手将父王最后那点期待,碾成了灰。
扶苏并未察觉那话语深处的决绝。
他郑重叩首,额触冰凉的金砖:
“儿臣谢父王恩典。”
他心中甚至涌起一阵宽慰。
老师是为他出头才遭此责难,若真因此断了师徒名分,他一生都将难以心安。
忠孝仁义,本就是他立身的根本。
至于那话语中其他的意味,他此刻还不愿,也不敢去细想。
嬴政的目光从扶苏身上移开,不再停留。
他抬手示意。
几名禁卫军立即上前,将淳于越架起,径直拖出了大殿。
整个过程里,
没有一人出声求情,
也没有谁想要开口。
淳于越今日所言,已让满朝文武见识了何谓荒唐。
“赵铭北击异族,毁其王庭,斩其王首。”
“此乃不世之功。”
“当赏。”
“孤原本只打算为他晋爵一级。”
“如今看来,却是不够。”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中缓缓荡开,为先前韩非与李斯所奏的封赏之事定下了基调。
一级爵位,不足以酬此功。
“老臣以为,”
“上将军此番所立战功,可再晋一爵。”
“如此累计两爵,”
“上将军便可成为我大秦军中最尊荣、最显赫的统帅。”
“我大秦爵位二十等,上将军已至顶峰。”
王绾随即出列奏道。
国尉之位,
他始终不愿见赵铭如此迅速登临。
如今他身为相邦,在官阶上仍压赵铭半头;可一旦赵铭成为国尉,执掌天下兵权,王绾便再难制衡。
况且,身居国尉那般权位,
除非行谋逆之事,否则几乎不可能被扳倒。
位极人臣,权倾朝野,无人能动。
除非——
嬴政退位,新君继位,一朝天子一朝臣。
或许只有到那时,赵铭才会从那至高权位上退下。
“王相是觉得,赵铭担不起这国尉之职?”
嬴政带着几分玩味看向王绾,目光里含着审视。
王绾当即躬身一拜,高声回道:“回大王,上将军自然担得起此位。”
“此番他率万军深入北疆,斩敌无数,立下旷世奇功。”
“莫说国尉,便是以武封君,亦不为过。”
“但大王或许忽略了一事。”
“我大秦二十等爵已至极致。”
“国尉更是武将之巅。”
“若此番让上将军登临国尉,将来他再立战功,又该如何封赏?”
“待到封无可封之时,”
“恐非国家之福。”
“毕竟,上将军年仅二十二。”
“往后的岁月,还很长。”
王绾一面极力称颂赵铭的战绩,一面又抛出令人深思的言语。
果然,
此话一出,
殿上许多大臣纷纷颔首。
“确实如此。”
“赵铭上将军虽立下滔天之功,封为国尉亦无不可。”
“但天下尚存两国,若此番便封国尉,日后他再立灭国之功,又当如何封赏?”
“况且王相所言还有一层:上将军实在年轻。”
“放眼朝堂,纵观天下,”
“哪一国的臣子能在如此年纪便握有这般权柄?”
“若真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往后只怕会生变故。”
“晋升过速,或许并非好事——无论对大秦,还是对上将军本人。”
朝堂之上,细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紧接着,隗状稳步出列,声音沉稳:“王相所言,臣亦赞同。”
“上将军此番功勋,虽不宜即刻擢升国尉,但晋爵两级,足以彰显其功。”
“国尉尊位,可容后再议。”
“恳请大王三思。”
“臣等附议。”
一位又一位大臣相继起身,声音此起彼伏。
“这老狐狸……”
嬴政目光掠过王绾,心中冷冷一嗤。
他岂会不知王绾话中深意。
自然,若非赵铭是他血脉,他亦不会如此急切地推其登上高位,握紧权柄。
若换作旁人,
即便军功与赵铭相当,也绝无可能如此迅捷地晋升。
赵铭凭战功得晋身之阶,令朝臣无言;
但更深一层,只因他是嬴政之子,秦王的血脉。
至于他人,
纵使嬴政胸襟再广,亦不免稍加压制,以王道权衡之术。
“上将军。”
“你意下如何?”
嬴政的视线转向王翦。
王翦迈步出班,朗声道:“臣以为王相所言不无道理。
然则,今日若只晋爵两级,来日赵铭再立新功,恐再无理由阻其晋为国尉。”
此言一出,
亦暗含王翦的立场。
朝堂之争,言语之间自有其微妙机锋。
“嗯。”
嬴政微微颔首。
随即开口:“上将军所言甚是。”
“诸卿以为呢?”
他目光如炬,扫过殿中群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上将军所言极是。”
“若他日赵铭上将军再建灭国之功,国尉之位必当封赏。”
王绾立即应和。
眼下他的目的,便是暂压赵铭晋升之速。
晋爵两级,总比让其执掌天下兵权的国尉之位要好。
至少,对王绾而言如此。
“甚好。”
嬴政嘴角微扬,眼中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他袖袍一拂,
声如洪钟:
“拟诏。”
负责诏书的大臣即刻提笔待命。
“赵铭率军深入北疆异族之地,于国有功,于华夏有功,摧部落,破王庭,斩敌酋。”
“战功赫赫,堪称不世之功。”
“理当重赏。”
“传寡人诏令——”
“晋赵铭爵位二级,封彻侯。”
“赐爵位相应田土,赐亲卫五百人,许其亲卫总数至三千。”
“赐黄金万镒,钱十万,精布千匹,玉器千件,奴仆千人。”
“此外,”
“赵铭武德昌盛,天下誉其为大秦战神。”
“今,”
“寡人赐其君号,以武为封,赐号【武安君】。”
“其麾下亲卫,赐名【武安亲军】。”
嬴政的声音回荡在殿宇之中。
此言一出,
原本心中暗喜的王绾等人,神色骤然一凝。
“大王竟直接将君号赐予赵铭了?”
“武安君。”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君位封号。”
“以武勋封君,赵铭的声望必将攀至顶峰。”
“虽未直接擢升国尉,但有了这君号在前,赵铭登上国尉之位已是板上钉钉。”
“只要赵铭尚在朝中,旁人便再无问鼎国尉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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