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刘英跟小刘琦一起去了土林。她走得不快，但脚步稳当，跟在他身后，沿着沟底的干沙路往前走。她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在过那道窄缝的时候侧了一下身，用手掌贴着石壁边缘蹭了过去，又继续跟上他。
到了石壁跟前，她站住了。她没有急着上前，先站在几步之外看了看。石壁比她想象的大，赭红色的岩面，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细尘，在光线里缓缓浮动。她走近几步，伸出手，掌心贴在石壁上。她先摸的是小刘琦说的那片凉意，手贴上去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然后她往旁边挪了半步，又贴了一次，又挪了一步，贴着别处。过了好一会儿，她收回手。
“确实凉。”她说。
她蹲下来，沿着那道浅痕慢慢地摸过去，碰到转角处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沿着弧线继续走了一段，又停下来。她的手在那道弧线上来回走了两遍，像是要记住它的走向。当她沿着那条痕迹摸到接近底部的位置时，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指尖停下来。
“这里有一条缝。”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土林里格外清楚。
小刘琦蹲过来，顺着她手指的位置也摸了一下。果然有一条缝，窄得几乎感觉不出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切开的，又或者是一道极其细密的裂缝，边缘光滑，线条笔直，不是天然形成的。他放下手，往后退了半步，阳光正好落在那条缝上，光线贴着石壁的表面，那道缝隙在光线下泛起一道极细的亮线，沿着圆弧的轮廓蜿蜒了一小段，又消失了。
“有光透过来。”他说。
“不是光，”刘英盯着那条线，“是颜色不一样。像是有东西嵌在里面。”
她用手沿着缝线边缘蹭了一下，又把手掌翻过来看。没有灰，没有碎屑，干干净净的，像是水磨过的。她松开手，站起来退后半步，微微偏着头，从侧面重新端详石壁上那道若隐若现的圆痕轮廓，在变幻的光线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落了一层薄灰，随时会消散，也像是等着有人再把它描深一点。
“这道印子，像门。”她说。她把这句话说完，没有接着解释，只是又看了那道圆痕一眼，便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
小刘琦跟在后面，走出土林的时候，沙路上有几只鸟落下来，在地面啄了两下，被脚步声惊起，拍着翅膀飞走了。他没有回头再看。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还早。刘英走到院门口，没有急着进去，蹲在门槛边把鞋里的沙土倒出来，倒了倒，又穿上。小刘琦站在旁边等她，等她站起来，才一起进了院子。刘英走到灶台边，添了一把柴，把茶壶放上去，又把早上剩下的饼切成几块，摆在盘子里。等茶开了，她倒了两碗，把其中一碗放在灶台沿上，端起了另一碗，也没有急着喝，只是看着碗里升起的热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那道印子，不像是人画上去的。”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茶，“磨得太久了，能留下来的，都是很深的东西。”
小刘琦蹲在灶台对面，把饼泡进茶里，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小了一些，沿着院墙绕了个弯，从门缝里溜进来，把灶台上的热气吹散了一缕。石壁上那道细细的缝隙在阳光下反射出来的亮线，又在他眼前慢慢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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