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滦阳堡,冰雪初融。
一队十一骑,棕色骏马踏碎残冰,自南门鱼贯而出。
队首是刘源。
此刻的他,与昨日判若两人。
脸面洗得白净,身上脱了那身破烂棉甲,转而穿起贴身精铁锁子甲,外罩一件青色厚棉遮身牌(注1),既防尘雨,又能抵挡流矢;
头顶悬一顶红夷旧铁盔(注二),冷光映着晨光。
马鞍前悬挂着一管黑漆漆的铁棒,左侧挂着箭囊。
背着一张牛角弓,腰间革带上,火镰、干粮袋、水囊错落悬挂,件件实用,透着军中精锐的精干。
身后十骑,如大雁列阵,次第相随装备虽有参差,但甲胄齐整,骑术精良,任谁见了,都知是一支能打硬仗的精兵。
刘源抬眼望向天际,极目处,群山叠嶂,万里澄澈。
他胸中豪气顿生,皇太极的威胁仿佛也在风中淡去几分。
“走!”
刘源不由得大喝一声,率队加速向前方山谷间驶去。
一队骑兵从滦阳起步,直抵杨家峪。
快到杨家峪一处山谷中,刘源只感觉心中那种豪迈之情荡然无存,群山之中好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让他不免有些发毛,但转瞬间又消失无踪。
果然在此!
刘源压下心中情绪,率队从容通过。
一路上,再无其他意外。
而在刘源走远后,那片山谷半山腰上,两位黑袍男子站起身来。
其中一位尖声喝道。
“蠢货,你在干什么?他们只是路过,不要多生事端!”
“太巧了,我感觉他们就是奔着我们这来的。”
有些倔强的声音反驳道。
“你在这看着,我回去先禀报一声。”
说罢,那黑袍男子身形闪烁几下,一眨眼后,就出现在数步之外。
几个呼吸后,半山腰上便再也看不见那黑袍男子的身影。
只留下一个身影在原地,黑袍下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刘源远去的方向,倔强的道。
“我不会看错!”
说罢,他的身影也开始闪烁,几个呼吸后同样消失在原地。
......
滦阳堡南,燕山余脉如墨。
刘源勒马,红夷铁盔映雪,不远处山腰上袅袅炊烟正缓缓升起
在他身后,十位青壮男子立于马上整齐有序,看不出丝毫疲惫,反而是止不住的兴奋。
在出发前,刘源便提前告知了他们此次是围剿往年拿活人炼丹的胡人异士。
他们出身不凡自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此刻一个个随勒马保持队列整齐,但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四周山上瞟。
“下马,保持警戒。”
《乱世书》在刘源面前显现,一个大圈罩在整个杨家峪及其周围,这让他也无法判断那些胡人到底躲在何处,只得先上山了解情况后再做定夺。
刘源率先下马,正准备下达命令之时,就看见一个男子
就看见村口的土坯墙后,颤巍巍走出一个老者。
老者年近六旬,脊背佝偻,一身洗得发白、打满七八块粗麻补丁的短褐,腰间用一块粗布包着一个长长的东西悬在腰间。
他左手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槐木拐杖,右手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身子微微发抖,眼神视死如归快步走来道。
“我是杨家峪里正(注三),几位军爷远道而来,本该尽地主之谊款待,只是前阵子遭了灾、又被过路的弟兄刮过一遍,村子实在是半粒存粮都拿不出来了。”
老者说罢,从腰间解下粗布包,从里面捧出一柄腰刀。
那是一把连鞘的熟铁腰刀,牛皮刀鞘被几十年的手汗磨得发亮包浆,铜制刀镡上还留着模糊的「万历十年蓟镇军造」款识。
他双手捧着刀,躬身递到刘源面前,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却字字坚定。
“这是我祖上随戚大帅戍边时传下来的嵌钢刀,是我们老杨家、也是全村最值钱的物件了。
军爷拿了它,只管赶路,我们绝不敢多事,也绝不敢报官,只求军爷高抬贵手,拿来着刀就离去吧。”
刘源抬头看去,村庄炊烟虽然还在升起,只是白日里道上看不见一个行人,空荡荡的,
仔细看去,村口院墙下就有两道影子一左一右,其他一些地方更是如此。
刘源见状瞬间了然这是把他们当成了此前劫掠村落的哗变逃兵。
他没有去接那把传家腰刀,反而上前半步,稳稳扶住了躬身的老者,沉声道:“老丈不必如此,我等是滦阳堡奉令出哨的官军,并非劫掠的乱兵。”
说罢,他先抬手示意身后其余人原地警戒,随即探手入怀,从锁子甲内侧贴身缝着的油布革囊里,取出了叠放整齐的物件。
他先剥开防水的油纸,露出张厚实挺括的官制棉纸。
一张是滦阳堡调遣火票,盖着朱红色的官印。
那老者见此,脸色缓和下来,整个人像是衰老了十岁,口中喃喃道。
“那就好,那就好。”
说罢,老者对着身后高声喊道。
“都别藏了,来的是官府的兵,是来剿匪的。
把武器都收起来,各回各家该干嘛干嘛去。”
老者话语落下,好几个身上用破布包起来的青壮站起身来。
朝刘源这边看了一眼后,就招呼其余人回家。
杨家峪霎时间变得热闹起来。
"先前不知这位军爷身份多有得罪,还请不要介意。
军爷且随我来,我这叫喊我家婆娘给军爷备饭。"
老者恭敬地说道。
刘源目光扫过整个村落,入目处尽是萧瑟。
不似太平年景里冬日家家门前挂着的风干肉条,多数人家门前只悬着空荡荡的粗麻绳,在寒风里晃来晃去。
几个半大的孩子躲在门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来,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一看便是常年吃不饱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这乱世荒年里,里正口中的“备饭”,怕是要把全村人过冬保命的口粮都掏出来了。
“不必了,我们有带干粮,还请劳烦给我们准备间屋子即可。”
刘源摇头拒绝道。
突然,一位村妇披散着头发冲过几人的围堵,朝着刘源冲来,边冲边喊道。
"几位大人,救救我孩子!"
注一:青色厚棉遮身牌
明清时期常见的军用防护背心,本质是厚实的棉质护甲(类似布面甲),通常以多层棉布缝制,外层或夹层可能镶嵌少量甲片或铁片,兼具防护与保暖性。“遮身牌”并非盾牌,而是能覆盖躯干的护身甲,既能阻挡流矢与刀劈,抵御一般雨雪风沙,又比纯铁甲更轻便透气,适合长途行军与持久作战。青色属当时军用布帛的常用染料色,耐脏且具辨识度。
注二:红夷旧铁盔
“红夷”是明代对当时欧洲(主要荷兰、葡萄牙)的通称。“红夷铁盔”是明朝后期仿自欧洲样式的铁盔,材质为铸铁或钢,设计厚重、坚固,配套护耳与护颈,既能防护冷兵器砍劈,也能一定程度抵御早期火器弹片。因明朝曾引入并仿制欧洲火炮(称“红夷大炮”),这种头盔的设计风格也随之传入,是明末战场常见的装备,后清军因避讳“夷”字,多改称“红衣铁盔”。
注三:里正
里正是中国古代县以下的基层官吏,不同朝代职责略有差异,明代多称“里长”。核心职责包括管理户口、登记赋役、催征钱粮、维持乡里秩序,还负责调解邻里纠纷、稽查人口流动与可疑人员,是官府连接民间的关键枢纽。通常由本地德高望重或家境殷实、干练可靠者担任,属半公职半义务的职役,无朝廷正式俸禄,但具一定权威与声望。
注四:这章是足字数的(写满字数后,觉得这些东西还是得为当时不太了解一下的解释一下),没有水字数这些注释是额外的,求推荐和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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