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合围,杀机如网。
天机营首领的银色大弓再次抬起,弓弦上凝聚出三点幽蓝寒星,箭锋所指,正是阵图中心冷孤城的心口、后脑、丹田三处要害。他身后两名老者身形微动,一左一右,封死了陆逍遥和厉昆仑救援的路径,气息如渊,赫然是两位隐世不出的宗师级人物。
摇光部首领轻轻抬手,身后七名戴着星辰面具的黑衣人瞬间散开,脚踏诡异步法,手中各持奇形短刃,刃身暗沉无光,却带着切割灵魂般的锐利感。他们所结成的阵势,隐隐与天上星辰呼应,将阵图外围的空间彻底锁死,断绝了一切逃遁可能。
而那顶神秘的黑色软轿,依旧静默。轿帘无风自动,透出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漠然的威压,仿佛轿中之人,正以超然物外的目光,审视着这场即将爆发的厮杀,只等最后的果实成熟。
阵图之内,楚星河身体剧颤,七窍之中,竟有血丝缓缓渗出。她维持着银色光流通道,已是强弩之末,此刻被三方杀机锁定,更是雪上加霜。她猛地看向冷孤城,嘶声道:“城儿!通道将成!最后一步!以内丹为火,以你混沌为炉,煅烧魔气锁链,接引你父神魂归位!快!我只能再撑十息!”
十息!
冷孤城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埋骨之地深处,父亲楚天涯的生机,正在那混沌真炁的滋养下,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却顽强地复燃。缠绕其身的魔气锁链,在毒焰蛟内丹的暗金火焰灼烧下,也已松动大半。
只差最后一把火!只差最后一步!
可这十息,在场所有人,都不会给他!
“杀!”
天机营首领率先发难!弓弦震响,三道幽蓝箭矢成品字形,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瞬息而至!箭矢所过,连弥漫的魔气都被冻结、撕裂!
几乎同时,摇光部七人身影如鬼魅般晃动,七道黯淡却致命的刃光,从七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无声无息地刺向阵图核心,目标直指冷孤城周身大穴与维持通道的楚星河!
“你们休想!”
陆逍遥嘶吼,折扇急旋,将一身精妙身法催到极致,竟幻化出三道残影,分别迎向三根幽蓝箭矢和两名摇光部杀手!他知道硬接不下,只求以巧破力,以命换时!
“铛!铛!噗!”
两声脆响,陆逍遥以折扇玄铁扇骨险之又险地格开两根箭矢,自己却被震得气血翻腾,虎口崩裂。第三道残影被一名摇光杀手刃光穿透,消散的刹那,他本体已出现在另一名杀手侧翼,折扇边缘利刃划过对方咽喉,带起一蓬血雨!可他自己腰间也被一道阴毒刃光划过,深可见骨,鲜血狂涌!
厉昆仑更是状若疯虎,他不顾身后一名天机营老者的凌厉掌风,双手握刀,将毕生功力凝聚一刀,悍然劈向摇光部首领!刀势如泰山压顶,一往无前!
“螳臂当车。”摇光首领沙哑冷哼,身形如烟般消散,厉昆仑这搏命一刀斩空,身后老者的掌力已结结实实印在他背心!
“噗——!”厉昆仑狂喷鲜血,魁梧身躯向前扑出,重重砸在阵图边缘,手中砍刀脱手飞出。他挣扎着想爬起,却再次呕出一大口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眼前阵阵发黑,只剩下不屈的意志,支撑着他不让自己昏死过去。
两名天机营宗师老者,已如鬼魅般突破陆逍遥和厉昆仑用重伤换来的短暂阻隔,一左一右,探手抓向阵图中心的冷孤城和那颗悬浮的毒焰蛟内丹!掌风凌厉,带着禁锢空间的威能!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十息,已过三息。
冷孤城对近在咫尺的危机恍若未觉。他全部的心神、意志、乃至燃烧的生命,都倾注在了与埋骨之地深处父亲的那一丝联系上,倾注在了疯狂催动混沌真炁、煅烧最后魔气锁链的搏命之举上。
灰、银、金三色光流,在通道中咆哮奔腾!
毒焰蛟内丹的暗金火焰,在混沌真炁的催动下,化作一条暴烈的火焰蛟龙,疯狂撕咬、焚化着楚天涯身上最后几根粗大漆黑的魔气锁链!
楚天涯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那双被魔气侵蚀、黯淡了三十年的手臂,握向了身前那柄青铜色的残月剑。
就在天机营两名老者手掌即将触及冷孤城与内丹的刹那——
“嗡——!!!”
一直沉默的黑色软轿,轿帘猛然掀起!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似源自九幽之下的宏大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席卷整个古河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天机营两名宗师老者的动作,僵在半空,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摇光部首领身形剧震,连退三步。天机营首领手中的银色大弓,发出不堪重负的**。就连那些疯狂扑击的魔影,也如同被冻结,僵在原地。
只有阵图中心的三色光流,不受影响,反而如同受到了某种刺激,光芒再次暴涨!
轿帘之后,并非人影。
只有一团……不断变幻着形状、颜色、仿佛包罗了世间一切色彩、又仿佛纯粹虚无的……光。
一个分不清男女、老少,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漠然到极点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深处响起:
“时候到了。”
“以混沌为薪,以残月为引,以蛟丹为焰……开启吧,归墟之门。”
话音落,那团光中,分出一道细如发丝、却璀璨到无法形容的七色光流,后发先至,轻轻点在了那枚毒焰蛟内丹之上。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毒焰蛟内丹,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下一刻——
“轰——!!!!!”
内丹,炸了。
不是毁灭性的爆炸,是内丹中蕴含的、毒焰蛟积攒了千万年的至阳火毒、至阴煞气、以及那一缕被强行炼入的混沌真炁和楚家嫡血,被那七色光流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引爆、释放、并……导向了埋骨之地深处的阵眼!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合了暗金、灰蒙、银白、赤红、漆黑……无数种矛盾颜色与能量的毁灭洪流,顺着那三色通道,以超越思维的速度,轰入了埋骨之地,轰入了那座星辰骸骨祭坛,轰在了楚天涯身上最后那几根魔气锁链,以及……他手中那柄残月剑上!
“呃啊——!!!”
楚天涯仰天发出一声包含了三十年痛苦、孤寂、不甘、以及此刻极致畅快的长啸!他手中残月剑,光华大放!青铜剑身之上,那轮残月浮雕,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明亮,仿佛真正的月亮降临!
“斩!”
一字吐出,如惊雷炸响。
残月剑,动了。
不是楚天涯在挥剑,是那剑,带着楚天涯的手臂,带着汇聚了内丹爆炸之力、混沌真炁、楚家血脉、月华星力、乃至……一丝来自黑色软轿的诡异七色光流,向着周身缠绕的、以及从祭坛之下疯狂涌出的、最本源的魔气,一剑斩下!
这一剑,没有声音。
只有光。
一道清澈如秋水、孤寒如万古玄冰、却又蕴含着开天辟地般决绝意志的……月白色剑光。
剑光过处,空间仿佛被裁开。
那纠缠了楚天涯三十年、足以侵蚀神魂、磨灭生机的最后魔气锁链,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
祭坛之下,那如同沸水般翻涌、试图冲破封印的漆黑魔气本源,被这汇聚了数种至高力量的一剑正面劈中,发出一声尖锐到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嘶嚎,猛地向内坍缩、退缩,被残月剑上暴涨的光芒,以及祭坛本身古老的阵法纹路,重新死死压制、封镇回去!
通道尽头,那扇巨大的黑色石门,发出“轰隆”一声沉闷巨响,门缝中喷涌的魔气黑烟,骤然断绝!石门本身,开始缓缓变得透明、虚幻,仿佛要融入周围的空间。
成功了!
魔气被重新镇压!父亲身上的枷锁,被彻底斩断!
“爹!”冷孤城嘶声大喊,不顾体内因通道力量反震而几乎碎裂的经脉,不顾口鼻中狂涌的鲜血,将最后残存的混沌真炁,全部化作一道牵引之力,顺着那正在急速黯淡、即将崩溃的通道,卷向祭坛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楚天涯的身影,在通道彻底消散的前一瞬,被那股牵引之力卷住,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顺着通道倒射而回!
“噗通。”
楚天涯的身影,重重摔落在古河床中心的阵图之上,就落在冷孤城脚边。他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浑身布满被魔气侵蚀留下的焦黑伤痕,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手中却依旧死死握着那柄光华已然内敛的青铜残月剑。
“爹!”冷孤城扑跪在地,颤抖着手,想去碰触,却又不敢。
楚天涯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年轻时肖似、却多了无尽风霜与坚毅的脸,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却只涌出一口黑血。他伸出枯瘦如柴、布满伤疤的手,轻轻握住了冷孤城的手腕。
“城……儿……”声音微弱如蚊蚋,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冷孤城耳中,“好……好孩子……爹……回来了……”
一句话,用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人再次昏死过去,但那只手,却死死握着冷孤城的手腕,不曾松开。
冷孤城泪如雨下,紧紧反握住父亲冰冷的手,混沌真炁不要命地渡了过去,护住他最后一线生机。
阵图,因力量耗尽,光芒彻底熄灭。天上的月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那顶黑色软轿的轿帘,不知何时已重新垂下,那股恐怖的意志威压,也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
但危机,并未解除。
天机营首领、两名宗师老者、摇光部首领及其残存手下,只是被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和黑色软轿的威压短暂震慑。此刻见阵法消散,魔气重封,楚天涯被救出但已昏迷濒死,冷孤城、陆逍遥、楚星河、厉昆仑皆已重伤力竭……
贪婪与杀意,再次占据了上风。
“哼,倒省了我们一番手脚。”天机营首领看着昏迷的楚天涯和气息萎靡的冷孤城,眼中精光闪烁,“混沌真炁的种子,残月剑,毒焰蛟内丹余韵,楚家父子……都是无价之宝!拿下!”
摇光部首领先是忌惮地看了一眼那静默的黑色软轿,见轿中再无动静,似乎对眼前“果实”并无兴趣,这才松了口气,眼中寒芒一闪:“摇光部,夺剑,杀人!”
双方人马,再次缓缓逼近。这一次,再无阻碍。
陆逍遥拄着折扇,摇摇晃晃站起,挡在冷孤城和楚天涯身前,咧嘴一笑,血沫从嘴角不断溢出:“想动我兄弟和前辈?问过陆某没有?”
厉昆仑也以刀拄地,挣扎着站起,挡在楚星河身前,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逼近的敌人。
楚星河瘫坐在阵图边缘,连抬手的力气都已没有,只是看着昏迷的兄长和血战至此的侄儿与同伴,眼中是无尽的悲怆与绝望。
冷孤城轻轻放下父亲的手,将他小心地靠在身后一块大石上。然后,他缓缓站起,拔出了背后那柄黑铁长剑。
剑身之上,再无光华。只有最纯粹的、沉黯的黑色,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他看向步步紧逼的强敌,看向重伤垂死的兄弟与同伴,看向昏迷不醒的父亲,看向油尽灯枯的姑姑。
然后,他横剑于胸。
体内,经脉寸寸碎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混沌真炁因过度透支,已近枯竭。毒焰蛟内丹爆炸的反噬,正在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
眼神,平静得可怕。
“今日,”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玉石俱焚的决绝,“谁上前一步。”
“我斩谁。”
话音落,他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脚下,那片因阵法消散、力量冲刷而变得松软暗红的沙地,无声下陷。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灰蒙蒙气息,从他残破的躯体内,缓缓弥漫开来。
那不是内力,不是剑气。
是“意”。
是守护至亲的执念,是绝境不屈的战意,是向死而生的决意。
这“意”融入剑中,那柄沉黯的黑铁长剑,竟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剑尖,缓缓抬起,指向所有来敌。
孤剑,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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