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冷风顺着大开的障子门灌入室内,吹得那件并不合身的深蓝色制服外套微微扬起。
宽大的袖口因为没有被挽起,几乎完全遮蔽了枫的手掌,只在衣料的晃动间偶尔露出一点苍白的指尖。
“额,嗯……唔……你好?”枫有些不确定的歪了歪头,黑色的发丝垂落肩头语气有些许不确定性。
这句略显生涩、带着试探意味的问候,在堆满诡异毛绒玩具的昏暗房间里突兀地响起,与周遭肃穆压抑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夜蛾正道粗壮的手指捏着那根细小的缝衣针,在半空中悬滞了两秒钟。
他并没有立刻回应这份招呼。透过漆黑的墨镜,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带着审视的意味,冷冷地扫过站在门口的单薄身影。
在夜蛾的视野中,这个披着五条悟外套的少年安静得出奇,身上感受不到普通人面临这种压迫感时应有的恐慌,但同样也察觉不到任何具有攻击性的咒力锋芒——对方的气息平稳得就像是门外的一汪死水。
夜蛾将缝衣针精准地扎入旁边一只绿色变异熊的粗糙布料里,随后将巨大的身躯从榻榻米上缓缓撑起。
伴随着他的起身,房间内原本犹如暗流般涌动的人工咒力,瞬间化作实质性的威压,犹如无形的重铅般向着门口的位置倾轧过去。
阴影中,几只奇形怪状的毛绒咒骸发出了布料摩擦的轻微“咯吱”声,仿佛随时会从黑暗中弹射而出。
"悟,这就是你大半夜踹开我门的原因?带回来一个连招呼都打不明白的小鬼?"
夜蛾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能引起胸腔的共振,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警惕。
"哎呀,别这么严厉嘛,校长。"
五条悟闲适地靠在木质门框上,完全无视了室内那足以让普通人呼吸困难的咒力压迫。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空中随意地比划了一下。
"他叫枫。虽然现在看起来像张白纸,但就在一小时前,他可是刚刚在多摩川跟某只非常恶心的特级咒灵‘交流’了一番,并且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哦。
只不过嘛……"
五条悟故意拉长了尾音,苍蓝色的眼眸透过滑落的墨镜边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瞥向枫。
"他把之前的记忆都丢在河水里了,现在可是非常缺乏常识的状态呢。"
听到“特级咒灵”四个字,夜蛾正道那张严肃的脸庞明显紧绷了一下。
他没有完全听信五条悟那种总是夸大其词的语调,但作为教育者的敏锐和咒术师的本能,让他重新评估起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少年。
他向前迈出沉重的一步,高大的身躯将烛火的光芒遮挡了大半,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枫的所在之处。
"失忆?"
夜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枫,语气没有任何软化,反而变得更加冷硬和尖锐。
"咒术高专不是收容所,更不是让迷路小孩找回记忆的疗养院。
既然你站在这里,不管你还记得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周遭的咒力威压再次攀升,逼迫着来访者直面这残酷的世界法则。
"回答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来到这里吗?不撒谎的话的确是有着迫不得已的生存原因………”枫微微低头,暗红色的瞳孔看着木质的地板陷入沉思。
自己是为什么而来,只是因为所谓迫不得已的穿越吗?
枫不是喜欢推脱责任的人,不论是对于出乎意料的事情亦或者其他。
换而言之,这个问题对于枫则是,假设说自己可以回到平凡人的生活,那么咒术界对自己来说又算是什么呢?
他的能力目前并没展现出契合咒术师的极端攻伐能力,但是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保命能力绰绰有余了。
但……单纯的活下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如果是为了宏观来看的话,我想要了解咒术。
我希望自己不会浪费掉自己的才能,死在那种叫做咒灵的怪物手上……
我想要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枫微微抬头如此说道。
烛火在急剧变幻的气流中猛地摇曳,细长的火苗几乎贴到了蜡油边缘,又在下一刻倔强地挺直。
夜蛾正道始终维持着俯视的姿态,墨镜后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这个正低头思索的少年。
夜蛾捏着缝衣针的手指由于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听到了关于“生存”的坦诚,也听到了那种带有少年人特有狂气的“极限”。
"极限?"
夜蛾向前踏出的脚步在榻榻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他猛地伸出手,从身后的咒骸堆里拎起一只长着绿色复眼的毛绒河马。
随着他咒力的注入,那只原本瘫软的河马瞬间鼓胀起来,四肢末端探出了尖锐的爪钩,复眼中闪烁起猩红且狂乱的光。
"在咒术的世界里,‘极限’的终点往往就是一具支离破碎、甚至连名字都无法留下的尸体。
为了了解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你就要把自己推向这个充满了绝望与诅咒的深渊吗?"
他随手将那只名为“河马丸”的咒骸抛向半空。
河马丸在空中灵活地翻了个身,稳稳落在枫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布满锯齿的嘴部张开,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低吼。
"生存本能和好奇心确实是前进的动力,但在面对那种连灵魂都能被瞬间扭曲的恐怖时,这些脆弱的东西会像玻璃一样稀碎。
我要问的不是你的‘愿望’,而是你的‘觉悟’——"
夜蛾的语气中透出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那股压向门口的咒力威压不减反增。
靠在门框边的五条悟此时直起了身子。他伸手拉下了墨镜。
那一双苍蓝色的六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夺目,像是两盏能够洞穿一切伪装的聚光灯,从侧面锁定了枫身上每一个细微的咒力波动。
"哎呀呀,校长还是这么喜欢给年轻人上‘沉重’的第一课呢。"
五条悟的指尖勾住外套的边缘,语气虽然依旧轻佻,但眼底却掠过一丝认真的观察。
"不过,‘不想毫无意义地死掉’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理由,比起那些满口大义却在战场上第一个崩溃的蠢材要强得多。
喂,枫,校长的意思可是——如果你没有做好在追求极限的路上被诅咒撕成碎片的准备,现在转身离开还来得及哦。"
夜蛾没有理会五条悟的插科打诨,他那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死死地挡在枫的前行路上。
"当你面临必死无疑的绝望,当你所了解的咒术无法拯救你最重要的事物时,你依然能挺起胸膛,为了这所谓的‘极限’而死而无憾吗?"
身为穿越者的自己死掉……?
听闻此言,枫却笑了。
笑得很开心,鲜红色的眸子之中甚至泛起了如同水晶一般的泪珠。
“那种问题就交给死后记得我的人回答吧,我的人生不会充满悔恨这种选择,我很期待自己究竟是会死在谁的手上,又会怎么死掉。”
他并不害怕死亡,对于枫来说死掉的话会怎么样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究竟是开启下一轮转世,还是一切消散归于尘土。
这个问题需要死亡的那一刻再去得到答案,至于后悔?完全没有必要。
烛火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气压死死压向一侧,几乎熄灭。
夜蛾正道那张宛如花岗岩般生硬的面孔,在听到“死法”与“期待”这两个词汇时,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极其克制的抽动。
墨镜后的双眼此时迸发出一种近乎审判的冷光。
在咒术师的世界里,疯狂的人并不少见,但像这样平静地剖析自己葬礼的少年,即使对于见惯了生死的夜蛾来说,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谲。
"期待自己的死法吗……真是个傲慢到令人作呕的回答。"
夜蛾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滚过天边的闷雷。他没有收回咒力,反而猛地攥紧了空着的左拳。
那只原本盘踞在侧的咒骸“河马丸”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复眼中那抹猩红色的光芒瞬间拉长成刺眼的线条。
它的后肢猛地发力,原本柔软的棉絮躯体此时爆发出惊人的弹性,脚下的榻榻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细碎的草茎在空中狂乱飞舞。
河马丸的身躯在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绿影,精准地锁定了站在门口的枫。
那双生出倒钩的爪子带着破空声,直接抓向少年的肩膀,试图将这个出言不逊的试探者狠狠掼向坚硬的地板。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脊椎断裂的冲击,枫依然维持着那个略显单薄的姿态立在门口,外套的下摆在咒骸带起的劲风中疯狂猎猎作响。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随时的准备,那就先向我证明,你有在这份死亡降临前继续挣扎的资格!"
伴随着夜蛾的怒喝,河马丸的利爪在距离枫的颈侧仅剩数厘米的位置猛地变向,由抓改为横扫,沉重的力道甚至让空气中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于一个尚未接受过正式训练的“白纸”来说,足以构成致命伤。
站在侧方的五条悟并没有任何出手干预的意思。
他微微歪着头,右手搭在胯部,苍蓝色的六眼在这一瞬捕捉到了枫身上咒力运行的每一个微小折射。
他看到枫的影子在下被咒骸的身躯遮蔽,看到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庞被劲风吹乱了发丝,也看到了空气中某些原本宁静的水汽正因为某种契机而产生质变。
"哇哦,校长这次可是动真格的了。"
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负责任的期待,他的目光死死地锁死在河马丸与枫即将接触的那个点上。
"枫,要是死在高专的面试里,那可就谈不上什么‘期待的死法’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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