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青松拉开门。
何东强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瓶包装精致的西凤酒，胳膊底下还夹着两条红塔山。
“老哥，大晚上的这是唱哪出？”董青松侧过身子把人让进屋。
何东强把烟酒往桌上一放，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
“老弟，哥哥我这心里长草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何东强直奔主题。
“白天你提的那收割机，能搞出来不？”
董青松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
何东强这人是个急性子，但也是个干实事的人。
“老哥，现在地里的庄稼全靠人力割，费时费力。“
“要是真能弄出个挂在拖拉机后面的小型收割机，那绝对不愁卖。”董青松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何东强赶紧接过来点上，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神色变得十分严肃。
“谁说不是呢，咱们厂现在就靠那几款老掉牙的拖拉机撑着，效益一天不如一天。”
“省里好几次开会都点名批评我们创新不足。”
“老弟，你要是真有门道，帮哥哥一把。”
说着，何东强手伸进内兜，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直接拍在桌上。
“这是六百块钱，算哥哥给你的定金。”何东强拍着胸脯保证。
“只要机器能造出来，以后每卖出去一台，我给你五个点的抽成！”
六百块，在这个年代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年半的工资。
董青松看都没看那堆钱，伸手把钱推了回去。
何东强愣了一下，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嫌少？老弟，这可是我自掏腰包……”
“老哥误会了。”董青松打断他”“这钱你收回去，咱们立个字据。”
“字据？”
“对，白纸黑字写清楚，图纸我出，机器你们厂负责造。“
“造出来之后，利润按你说的，给我百分之五。”
董青松拿过桌上的纸笔，推到何东强面前：“老哥要是觉得行，咱们就签。”
何东强盯着董青松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老弟是个痛快人，我何东强交你这个朋友！”
两人当场起草了一份合作协议，签字画押，一人一份。
董青松把协议收好，拿起笔，在另一张白纸上刷刷画了起来。
前世他在工地上干了那么多年，各种机械见过无数。
虽然不是专业搞机械设计的，但画个简易的小型收割机结构图还是手到擒来。
十多分钟后，董青松把画好的图纸推过去。
“这只是个草图，具体的传动比和零件尺寸，还得你们厂里的工程师去算。”
何东强双手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生怕弄破了。
他虽然不是技术出身，但当了这么多年农机厂厂长，最基本的机械原理还是懂的。
看着图纸上清晰的传动轴、切割刀片和收集装置，何东强的呼吸都急促了。
“妙啊，这设计太巧妙了。”何东强激动得直拍大腿：“老弟，你简直是个天才！”
“老哥过奖了，这东西不复杂，关键是思路。”董青松靠在椅背上。
何东强把图纸折好，贴身收进内兜。
“老弟你放心，最多三个月，我保证让这机器在试验田里跑起来！”何东强站起身，郑重其事地伸出手。
董青松伸手跟他握了握。
其实这张图纸只是个投石问路，他脑子里装的是几十年后的先进农业机械。
什么大型联合收割机，全自动播种机，随便拿出一个都能在这个年代掀起狂风巨浪。
但他现在势单力薄，必须找个靠谱的合伙人。
何东强要是能把这小型收割机搞明白，并且信守承诺，那以后的大买卖自然有他一份。
……
第二天一早。
董青松在招待所吃过早饭，去院子里发动了那台泰山小四轮。
拖拉机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伴随着“突突突”的轰鸣声，缓缓驶出农机厂大门。
从省城回去的路上，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西北风裹挟着沙土，刮在脸上生疼。
拖拉机驾驶座上四面漏风，根本挡不住寒气。
董青松把车停在路边，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件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
把羽绒服套在身上，外面再罩上那件破旧的军大衣，整个人顿时暖和了不少。
重新上路，拖拉机在土路上颠簸前行。
开了快四个小时，董青松觉得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前方路边出现了一排低矮的平房，房顶上竖着个木牌子，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幸福小吃”四个大字。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连个像样的树林子都没有，孤零零的这么个饭馆，透着股诡异。
董青松把拖拉机停在饭馆门前的空地上，拔下钥匙揣进兜里。
推开满是油污的塑料门帘，一股劣质旱烟味和羊肉汤的膻味扑面而来。
饭馆里光线昏暗，摆着四五张油腻腻的方桌。
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围坐着五个男人。
这几个人穿着打扮流里流气，有的穿着破旧的绿军装，有的披着黑棉袄。
桌上摆着几瓶廉价白酒和几盘花生米，正喝得脸红脖子粗。
听到门帘响，五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董青松扫了他们一眼，这几个人看他的神情，透着一股子贪婪。
确切地说，是看他停在外面的那台崭新的小四轮。
董青松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老板，来碗热汤面，再切半斤猪头肉！”董青松冲着后厨喊了一嗓子。
“好嘞，客官稍等！”
董青松端起面前刚倒好的茶抿了一口，水是温的，还带着股怪味。
他把茶杯放下，余光瞥向靠窗的那桌。
那五个男人已经停止了喝酒，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时不时朝他这边看一眼。
其中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手一直揣在怀里，那姿势董青松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随时准备拔家伙的动作，这绝对是一家黑店。
前世他走南闯北，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摊子，十有八九是店匪勾结。
专门宰那些落单的过路客，谋财害命的事没少干。
没过一会儿，老板娘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一盘切好的猪头肉。
董青松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着，一边竖着耳朵留意那五个人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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