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一种带着刺的、让人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的凝滞。
周承泽的目光定在她脸上，眉心拧得更紧了：“为什么？”
林初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平静说：“不合适。”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那点疼痛让她保持清醒，让她不至于在他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周承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步步逼近她，带着一种压迫感，让本就逼仄的空间显得更加狭小。
“不合适？”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质问：“为什么不合适？我们之间有什么？”
林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黑，倒映着她强装出来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都压了下去，声音平稳得像是陈述一个事实：“周承泽，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单纯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周承泽的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下意识想说单纯。
可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自己都知道，那是骗人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单纯的？他分不清。
可这些话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他是姜奈的男朋友，她是姜奈的闺蜜，这个身份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堵死了。
林初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把话题转了回来，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承泽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很多话，想问她为什么躲着他，想问她那天在过山车上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想问她那一晚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可每一个问题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冒犯。
“姜奈让我来问问你，为什么不回家。”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苍白。
林初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听到姜奈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不疼，但闷。
“我最近医院忙，住在值班室方便一些。”她的声音很平静：“你帮我跟她说一声，让她别担心。”
周承泽看着她那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她明明有事，明明在躲，可嘴上却什么都不说，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张平静的脸下面，让人无从下手。
“你自己跟她说。”他扔下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林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又是这个字。
好，嗯，行，可以。
她永远都是这样，用最少的字回应，用最温柔的语气拒绝，用最平静的表情把人推得远远的。
周承泽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他想靠近，她却在后退。
他想追问，她却把所有的门都关上了门，他想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她却已经砌起了一堵墙，把他挡在外面。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承泽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先忙吧，我们找时间再聊。”
他说完，没有等林初回答，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她，声音很低：“林初，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得掉的。”
话音落下，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可林初还是被那声轻响震得心口一颤，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
可这一天，她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林初从门诊楼出来，准备去住院部看看今天手术的病人。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余光瞥见了一个人影，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秦屈正站在走廊另一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个笑容让林初浑身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后背一阵发凉。
她没有理会，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住院部走去。
秦屈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杯里的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
京北国际机场，驾驶舱里。
周承泽坐在驾驶位上，手里拿着飞行计划，目光落在纸上，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海里又浮现出白天在办公室里的画面。
周承泽看着旁边陆鸣一脸八卦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问：“如果你心里一直有个疑惑，很想确认，但是那个人却选择冷漠逃避，你会怎么办？”
陆鸣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里的信息量，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承哥，你说的这个疑惑，是不是和女人有关？”
周承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默认了。
陆鸣的笑容更深了，慢悠悠地说：“那就要看承哥，你想不想迫切得到那个真相后，产生的连锁反应了。”
周承泽的眉心拧得更紧了，目光落在陆鸣脸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陆鸣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认真了几分：“有些事，不知道的时候还能装傻，一旦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你想好了吗？那个真相，你真的想知道吗？”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瞬。
周承泽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漆黑的夜空中，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很低：“想。”
只有一个字，可那个字里承载的东西，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要沉重。
陆鸣看着他，没再多说什么：“那就问清楚。”
停机坪上的灯光明亮而冰冷，把整个机场照得如同白昼，可周承泽的心里，却是一片漆黑，找不到方向。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温景淮发来的消息。
【承泽，你帮我问问姜奈，小初喜欢哪家餐厅，我明天晚上带她去吃饭。】
周承泽看着这条消息，眸色深了深，最终也没有问姜奈，只是找出一家自己常去的餐厅发了过去。
【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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