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内，死寂笼罩着每一个人。堵死的石门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只有缝隙间透入的微光和地面传来的持续震动提醒着他们所处的险境。空气沉闷，带着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
林越靠坐在门后阴影里，闭目凝神，耳朵却捕捉着门外最细微的动静。几个时辰过去，魔道修士的窥探似乎停止了，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愈发沉重。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墨渊绝不会放过这个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殿内。大多数人依旧面色惶然，或呆坐，或不安地挪动。失去力量的空虚感，以及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正在悄然侵蚀着这支临时联盟的士气。苏云清持剑静立在另一侧门缝旁，身姿依旧挺拔，但紧抿的唇线和偶尔掠过疲惫的眼神，显示她也在强撑着。
不能再等了。必须让他们重新“动”起来，掌握力量，哪怕是凡人的力量。
林越站起身，动作牵动了几道隐晦的注视。他走到殿中央，那里因为之前的坍塌，有一片相对宽敞的空地。
“所有人，战斗组，到我面前集合。”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雷豹、赵莽率先起身，另外十几个被划归战斗组的弟子和散修也陆续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疑惑和些许期待。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林越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们，“真气没了，剑招成了花架子，法术成了空谈。觉得自己变成了待宰的羔羊，对吗？”
没人回答，但不少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默认了这种想法。
“大错特错！”林越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我们只是暂时回到了力量的起点，而非终点！真气，从来不是力量的唯一形式！现在，我教你们如何在没有真气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发挥这具被灵气淬炼过的身体的力量！”
他摆开一个最基础的拳法起手式，动作沉稳，架势开阔。“看好了，这不是什么高深武学，只是最基础的‘莽牛劲’架式。但它的核心在于发力技巧，腰马合一，力从地起，贯于拳锋。”
他一边说，一边缓慢演练，将每一个发力细节、肌肉的绷紧与放松、重心的转移，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失去真气，我们无法隔空伤敌，但我们的拳头、手肘、膝盖、腿脚，就是最直接的武器！你们常年修炼，肉身强度、反应速度、柔韧性远超常人，缺的只是如何系统性地运用这份纯粹肉身力量的技巧！”
他目光转向雷豹：“雷兄，你试试，不用任何真气，纯粹以腰腹发力，出拳！”
雷豹愣了一下，依言屏气凝神，回忆着林越刚才的演示，拧腰、送肩、出拳！
“呼！”一拳打出，带出的风声明显比之前仓促挥击时凌厉了许多，拳锋所过，空气都微微震荡。
雷豹看着自己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明显感觉到，这一拳的力量更为凝聚，穿透性更强。
“感受到了吗？”林越问。
雷豹重重点头：“力更整了！”
“很好。”林越颔首，随即看向众人，“现在，所有人，跟着我的口令，练习‘莽牛劲’基础三式！记住，忘掉你们的修为，只关注你们的身体！”
“第一式，莽牛顶角！重心下沉，双拳护颚，意念集中于拳锋……”
林越的声音在石殿内回荡，清晰而富有节奏。他开始拆解动作，一遍遍示范，纠正每个人的姿势。起初，这些习惯了依赖真气的修士们动作显得十分别扭、僵硬，发力散乱，甚至有人因为用力过猛而差点摔倒。
但林越极有耐心，他穿梭在人群中，时而出声指点，时而亲手调整他们的关节角度。
“赵兄，力在腰不在臂，你的肩膀太紧了！” “这位师弟，出拳时目光要随拳走，眼神涣散，拳意便散了！” “苏师姐，你的剑法基础让你下盘过于轻盈，此刻需要的是沉稳，将根扎在地上！”
苏云清闻言，略微调整了站姿，果然感觉发力顺畅了不少，她看向林越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思。她发现，林越传授的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学，而是将一些最基础、最本质的发力法门，以一种极高效率的方式组合起来，直指核心。这需要何等可怕的洞察力和对肉身力量的理解？
时间在汗水的挥洒中悄然流逝。起初的生涩和抗拒，渐渐被一种新奇的体验所取代。当他们暂时放下对真气的执念，真正去感受肌肉的拉伸、力量的传递时，一种久违的、掌控自身的感觉慢慢回归。
尤其是几个原本就侧重炼体或者剑法需要扎实下盘功夫的弟子，进步尤为明显。他们发现，原来抛开真气，仅凭肉身施展某些技巧，也别有一番威力。
林越见众人初步掌握了发力技巧，便开始引入简单的配合。
“两人一组，进行缠斗练习。记住，不许使用任何真气，只运用我刚才教你们的发力技巧和你们本身具备的速度、反应。目的是熟悉近身搏杀的感觉，学会在失去真气感知的情况下，如何用眼睛、用耳朵、用身体的本能去判断对手的动向！”
殿内顿时响起了拳脚碰撞的闷响和急促的喘息声。一开始还有些混乱，但很快，在林越不断的提醒和指导下，对练开始变得有模有样。格挡、闪避、擒拿、摔绊……这些曾经被视为“粗鄙”的凡俗武技，在此刻却显得如此实用。
雷豹和一个身材同样魁梧的散修扭打在一起，纯粹力量的碰撞，肌肉贲张，汗如雨下，却都眼神发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赵莽则凭借着一身蛮力和增强的防御，屡次将对手撞开，虽然技巧粗糙，但气势骇人。苏云清与一名以灵巧著称的女弟子对练，她将剑法中的步法融入其中，身形飘忽，出手如电，虽无剑气，却依旧让对手难以招架。
林越站在场边，冷静地观察着每一组对练，不时出声。
“注意肋下！” “下盘，攻他下盘！” “别愣神，追击！”
他的指点往往一针见血，总能抓住最关键的问题。渐渐地，一种新的信心开始在战斗组成员的心中萌芽。他们意识到，即便没有真气，他们依然拥有战斗力，依然可以搏杀！
练习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直到所有人都汗流浃背，体力消耗大半，林越才叫停。
“休息一炷香时间，然后后勤组也过来，学习最基础的闪避和自我保护动作。”林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记住，在这里，没有人是绝对安全的。多掌握一分技巧，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众人依言散开休息，但气氛已然不同。之前的死寂和绝望被一种略显粗重却充满生机的喘息声和低声交流所取代。他们互相揉着酸痛的肌肉，讨论着刚才对练的得失，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苏云清走到林越身边，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低声道：“没想到，你对体术的理解如此精深。”
林越接过布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依旧望着正在休息的众人，语气平淡：“曾经，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苏云清微微一怔，想起他经脉孱弱的那段岁月，心中了然，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得更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弟子突然压低声音急促道：“林师兄，门外有动静！好像……有很多人朝这边过来了！”
瞬间，石殿内刚刚升起的那点轻松气氛荡然无存。所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刚刚学会的发力技巧下意识地运用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被堵死的石门。
林越眼神一凝，快步走到门缝边，凝神向外望去。
烟尘弥漫中，隐约可见数十道黑影，正呈扇形，悄无声息地朝着石殿包围而来。他们动作迅捷，彼此间有着简单的配合，显然也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完成了一定的适应和整合。
墨渊的獠牙，终于露了出来。
林越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身后那一张张或紧张、或决然的面孔，沉声下令：
“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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