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风，吹得窗棂“嘎吱”响。
糯糯在梦里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嘶哑的，带着笑，在黑暗里一遍遍唤她：“小圣女……来呀……”
她猛地睁开眼，小胸口剧烈起伏。
手心传来灼热的刺痛。
借着月光，她看见手心那个黑点——比白天更明显了，像墨汁滴在纸上，正缓缓晕开，隐约显出花瓣的形状。
“坏蛋……”糯糯小声骂，用另一只手捂住。
没用，那灼热感还在。
她爬下床，哒哒哒跑到隔壁房间。
曹冲睡在外间的小榻上，守着她。少年睡得正沉，手里还握着本摊开的账册。
糯糯站在榻边，看了哥哥一会儿，没叫醒他。
她转身跑到小厨房，踮脚从柜顶摸出个小瓷瓶——司马光给的“清心散”，说难受时闻一闻。
打开瓶塞，清凉的药香飘出来。
手心灼热感弱了些。
糯糯抱着小瓷瓶，蜷在曹冲榻边的脚踏上，慢慢睡着了。
清晨，曹冲是被冻醒的。
一睁眼，就看见妹妹缩在脚踏上，小脸发白，怀里还抱着个小药瓶。
“糯糯！”他赶紧把她抱起来。
小丫头迷迷糊糊睁开眼：“哥哥……手手痛……”
曹冲摊开她手心，瞳孔一缩。
那黑点，已经变成了一朵清晰的黑莲花印记。
神童司正堂，气氛凝重。
苏婉握着糯糯的手，仔细看那印记，脸色发白。
“是魔魂烙印，”她声音发颤，“用邪术强行种下的印记。种印之人，能通过印记感应糯糯的位置，甚至……影响她的情绪。”
“能去掉吗？”曹操沉声问。
“我试试。”苏婉从药箱取出银针，在糯糯手心几个穴位扎下。
银针扎进黑莲中心时，竟冒出一缕黑烟。
“唔……”糯糯疼得小脸皱成一团，却没哭。
曹冲握着她的另一只手：“忍一忍，马上就好。”
苏婉又取出药粉，和着灵泉水调成药膏，涂在印记上。
药膏是碧绿色的，涂上去滋滋作响，像烧红的铁碰到水。
黑莲印记淡了些，但没消失。
“只能暂时压制。”苏婉擦擦汗，“对方道行不浅，这印记……恐怕得找到种印之人，才能彻底去除。”
“是丽妃身边那个宫女。”甘罗冷声道，“昨天宴席上，只有她碰过糯糯。”
“丽妃……”曹操眼神冰冷。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通报：
“北方八百里加急！信使求见丞相！”
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冲进来，扑通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信：
“丞相！北方三省大旱，赤地千里，灾民已过百万！八百里加急求援！”
曹操接过信，快速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北方旱了三个月，颗粒无收。三省十八县，灾民已超一百二十万。当地存粮只够撑半个月，请求朝廷紧急调拨赈银八十万两，粮食一百万石。”
“八十万两……”钱丰倒吸一口凉气，“户部现在能动的银子，不到三十万两。”
“那也得凑！”孙武拍桌子，“一百万灾民等着吃饭，晚一天，就要死多少人！”
“可银子从哪儿来？”钱丰急得团团转，“就算从各地调，计算分配、运输路线、发放流程……没一个月根本理不清！灾民等得起吗？！”
正吵着，曹冲忽然开口：
“给我一夜时间，我能算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曹冲。
少年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神清亮坚定。
“曹小友，”钱丰迟疑，“这可是一百二十万灾民，三省十八县，各地粮价、路费、损耗都不同……”
“我知道。”曹冲点头，“所以需要准确数据——各地现有存粮、粮价、运输距离、路况、每县灾民人数、老弱妇孺比例。数据越全，算得越准。”
“你要这些做什么？”孙武问。
“制定最优分配方案。”曹冲走到地图前，指着北方三省，“八十万两银子，一百万石粮食，怎么用，才能救最多的人，浪费最少的时间，这是道算学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能只发粮。要以工代赈——让灾民修渠、打井、铺路，用劳动换粮食。这样既救灾，又能为明年抗旱做准备。”
“以工代赈？”曹操眼睛一亮，“这主意好！”
“是糯糯之前提过的。”曹冲看向妹妹，眼神温柔，“她说，不能白给，要给活儿干。”
糯糯正被苏婉涂药膏，闻言抬起头，小脸上露出一点笑。
“好！”钱丰拍板，“我这就让人去调数据！你要什么，给什么！”
“多谢大人。”曹冲躬身，然后看向天团，“帮我。”
“当然。”甘罗第一个应声。
“算账我不行，但我能帮你查路况。”诸葛恪举手，“北方那些路，我爹以前修过，我有图纸！”
“我帮你核验数据真伪。”司马光道。
“我、我帮你整理文书！”孔融赶紧说。
分工明确。
“糯糯呢？”曹冲看向妹妹。
糯糯从小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哥哥身边，仰着小脸：“糯糯帮哥哥看数字，糯糯眼睛亮！”
她说的是系统。
“经济直觉”技能，能帮她快速发现数据中的异常。
“好。”曹冲笑了。
入夜，神童司灯火通明。
桌上摊满了账册、地图、文书。
曹冲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十几个算盘——他自己用不过来，就让侍卫帮忙打。
“幽州现有存粮二十万石，粮价一两银一石。但距最远的云县有六百里，运费每石需加一钱……”他快速念着，手下算盘珠子噼啪响。
甘罗负责核对：“数据对，但云县临近河道，可走水运。水运运费减半，时间还能快两天。”
“改！”曹冲立刻在纸上记下。
诸葛恪趴在地图上：“从青州到临县，走官道要绕五十里。但我知道有条废弃的商道，修一修就能用，能省一天路程。”
“修路成本？”
“五百两，但能永久用，值得。”
“加进方案。”
孔融在整理文书，把曹冲算出的结果工工整整抄录。
司马光则在调制药茶，给每个人提神。
糯糯坐在曹冲身边，小手指着账册上的一行数字：“哥哥，这个数数……不对。”
曹冲看去，是云县上报的灾民人数。
“三万五千人，”他皱眉，“之前报的是两万八。”
“虚报了七千。”甘罗冷笑，“想多领赈银。”
“扣掉。”曹冲在账上划掉。
一夜过去。
天快亮时，曹冲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算完了。”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纸，每页都写满了算式和结论。
八十万两银子，一百万石粮食，如何分配，如何运输，以工代赈的工程安排，甚至每个县发粮的时间、地点、人手安排……全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钱丰拿起方案，手都在抖，“这、这真是一夜算出来的？”
“嗯。”曹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神、神了……”孙武喃喃。
这时，门外又传来通报：
“户部陈大人到——”
是之前质疑神童司的那个陈大人。
他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轻蔑：“听说曹小友要一夜算出赈灾方案？年轻人，莫要说大话，这可是关乎百万性命……”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桌上的方案。
陈大人拿起方案，翻了几页，脸色从轻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撼。
“这、这……”他声音发颤，“这方案……天衣无缝！不，是巧夺天工！八十万两银子，一百万石粮食，竟能这样用？！以工代赈，修渠打井……妙！太妙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曹冲，眼神炽热：“曹小友，这方案，真是你算的？”
“是我们一起算的。”曹冲看向天团。
“天才！不，是国士！”陈大人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我、我这就进宫，呈给皇上！此方案若施行，北方灾情可解！曹小友，你立了大功了！”
他捧着方案，像捧着珍宝，匆匆走了。
神童司里一片安静。
然后，孔融第一个笑出声：“他、他刚才的表情，太好笑了！”
诸葛恪拍桌子：“让他看不起我们！打脸了吧！”
司马光也难得露出笑意。
甘罗看向曹冲，眼神赞许。
曹冲却只是笑了笑，看向怀里——糯糯已经趴在他腿上睡着了，小脸恬静。
手心那朵黑莲，在药膏压制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就在这时，窗外飞来一支箭，“笃”地钉在门框上。
箭上绑着封信。
甘罗取下，展开，脸色骤变。
信上只有一行字：
“方案不错，但你们觉得……灾银能平安到北方吗？——陈青”
而信的背面，用血画着一朵黑莲。
莲花中心，写着一个字：
“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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