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滚水浇上去,别说琉璃院的板子躲不过,怕是当场就得挨一顿狠罚。
薛濯整个人也愣住了,缓缓转过头。
黑漆漆的眼睛翻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那张俊脸绷得紧,咬着牙问。
“你存心的吧?”
乐雅只能再把话嚼碎了说一遍。
抬眼看见茶汤顺着薛濯骨节分明的手往下淌,一滴、两滴……
她心也跟着往下坠。
这事,确实是她失手,赖不掉。
她心里再不乐意伺候他,也没傻到拿茶泼人来撒气。
脸上一阵发烫,下意识想掏帕子帮他擦。
手刚抬到半空又猛地缩回去。
记起他最嫌人碰他衣裳,尤其不让人用帕子乱蹭。
薛濯瞅着她这副样子,差点笑出声。
胆子倒不小,事办完立马缩成鹌鹑,怂得比谁都快。
她正跪在他跟前,他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在她脸上。
玉容膏虽是宫里顶好的药。
可琉璃院那帮婆子下手真狠,招招往毁容上招呼。
眼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没消尽。
可薛濯视线偏偏停在她完好无损的嘴唇和牙齿上。
他忽然冒出一句。
“你刚吃石榴了?”
快入夏了,街边小摊都开始卖红籽籽的石榴。
乐雅一怔,摇摇头。
“回大公子,奴婢今天一口石榴都没碰。”
他这是咋了?
该不会被我泼那半杯茶泼迷糊了吧?
薛濯眉头一皱,心里直犯嘀咕。
她又没吃石榴,嘴上也没抹胭脂。
怎么嘴唇红得跟刚浸过蜜似的?
不知怎的,他小腹里烧起一把火。
他顿了顿,把手腕一抬。
那只骨节分明、白得晃眼的手正往下淌茶水,水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他把这手直接送到乐雅那张泛着水光的嘴边。
“乐雅。”
她懵懵地抬头,一脸茫然,好像压根没听懂他在叫谁。
“大公子?”
“把它舔干净。”
乐雅脑子嗡一声。
她实在想不通。
薛濯明明是人人夸的清贵公子,举手投足都透着规矩。
怎么偏偏对着她,冒出这么一句不遮不掩的话?
他掀眼睨她一眼,看她抖得像风里的叶子,肩头轻颤,慢悠悠补了一句。
“悯枝没跟你说过?在我这儿当差,头一条规矩,就是我说什么,你照做。”
他声音听着冷淡得很。
可这话出口,比泼了盆热水还烫人。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芯噼一声爆开。
乐雅心口狂跳,手指发僵。
最后还是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挪。
……
一刻钟后,乐雅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出了秋水堂。
她一头扎进悯枝住的后罩房,抓起桌上茶壶就往嘴里灌。
接连漱了七八次,才勉强喘匀了气。
心里又是臊得慌,又是气得慌。
一回想刚才那场面,指尖就开始发颤。
没错,薛濯的手是真好看。
可再好看,也不该让她去舔啊!
难道在他眼里,她这个丫鬟,就只是个能随便使唤、随便逗弄的玩意儿?
她越想越委屈,胸口堵得慌。
茶水早被她漱光了,她只好踮脚凑到炉子边,重新拎起壶,架上去烧水。
炉膛里火苗舔着锅底,水慢慢响起来,继而翻滚沸腾。
白雾一股接一股往外冒。
乐雅望着那团蒸腾的水汽,突然觉得,自己往后怕也是这样。
热腾腾地熬着,最后只剩一口喘不过气的闷气。
悯枝推门进来,一眼瞧见她蹲在炉子前抹眼泪,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她。
“哎哟,这是怎么啦?”
乐雅眨眨眼,鼻子一酸,还是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小声问。
“悯枝姐姐,您刚才去哪儿了?”
悯枝一边替她顺背,一边说。
“明儿三小姐出嫁啊!大公子让我再去前院跑一趟,看看布置齐整没,所以回来晚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这副样子……是不是大公子欺负你了?”
乐雅嘴唇动了动,舌尖抵着上颚微微发麻。
悯枝一向把薛濯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说他赏罚分明、不滥施苛责。
可见他对悯枝,确实是正常主仆的样子。
可为什么到了她这儿,就变了味呢?
明明她连话都没多说两句,连头都没敢抬一下。
怎么就惹得他当场摔了茶盏?
难不成……真是因为早上不小心把茶泼了他一身,他就记恨上了,故意用这种法子折她的面子?
果然没过一会儿,悯枝就开口了。
“乐雅啊,大公子其实挺省心的,你别老瞎琢磨。他表面看着吓人,可只要不干出背叛主子的事,几乎从不为难下人。”
乐雅把这话在心里来回咂摸了几遍,嘴上含含糊糊应着。
刚来闲云院第一天就惹得主子不高兴。
以后哪还能指望过上悯枝说的那种好日子?
她算是彻底看清了。
薛濯这人脾气拧巴得很。
规矩多得像蛛网,稍碰一下就缠得人透不过气。
想讨他欢心?
怕是白费力气。
眼下唯一的盼头,就是阿姐还在京城。
只求早点收到她的信儿。
不管用啥法子,都得赶紧脱身,离开国公府!
乐雅胡乱擦了把脸,帕子沾了泪痕,湿漉漉地搭在铜盆沿上。
她又往脸上拍了点润肤膏。
才慢吞吞爬上床。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再侧过去。
枕着胳膊,睁着眼盯着帐顶那处细小的破洞。
可这一宿翻来覆去,眼睛瞪到天亮,根本没怎么合眼。
……
秋水堂内。
薛濯等乐雅走后,低头盯着手,看了足足好一阵。
他脑子里还晃着那小丫头跪在脚边的模样。
娇气得很,仿佛一碰就碎。
这次……难不成真到了看见个丫头就坐不住的岁数?
第二天鸡刚叫,国公府就活泛起来了。
三小姐出嫁,是眼下头等大事。
前前后后,大小院子全动了起来。
丫鬟小厮跑进跑出,衣服也换成了红艳艳的,图个喜庆。
要是乐雅还在凝芳院,早就得起个大早。
扫地、端水、递东西,忙得脚不沾地。
可现在她是闲云院的人了。
等悯枝连唤两声,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看日头,辰时一刻了!
“快起啦!今天三小姐成亲,大公子告了假,咱俩收拾利索点,待会儿跟着去前院看热闹!”
乐雅懊恼地拧了自己大腿一把,猛地翻身坐起,抄起梳子就往头上招呼。
昨晚睡得太晚,要是今天还得去薛濯跟前听使唤,这懒样铁定挨罚。
想到府里今天满是外人,她默默翻出面纱戴上。
生怕这张红肿未消的脸吓着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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