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里的打斗声渐渐小了。
枪声从密集变得稀疏,然后是刀刃碰撞的声音,闷哼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拽的声响。
越来越轻。
越来越远。
像一场暴风雨正在收尾。
走廊里,为首那个西装男人靠在墙边,侧耳听了几秒,嘴角慢慢浮起一点弧度。
“快结束了。”他说。
旁边的人凑上来,压低声音:“怎么办?何先生说尽量抓活的。”
“何先生刚才说了,”西装男人整了整领口,语气漫不经心,“无论死活,送到他面前。”
“死的也行?”
“死的也行。”
那人点点头,没再问了。
旁边的人松了口气,试探着问:“那……咱们进去看看?”
“当然要看。”为首那人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塞回口袋,整了整领口。
他说完便迈开步子,朝楼梯间的门走去。
一步。
两步。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他的脚突然钉在了地上。
“不对。”他低声道。
的确不对。
太安静了。
可刚才明明发生了那么多——枪声、惨叫、混乱的脚步声。
十几个人在里面厮杀,就算赢了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现在,楼梯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连呻吟都没有,连喘息都没有,连翻动尸体的摩擦声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为首那人盯着面前那扇铁门。
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应急灯惨绿的光。
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里……里面,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
门后面,死一般的沉默。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他偏过头,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人也早已变了脸色,面面相觑,握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为首那人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所有人同时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那扇半掩的铁门。
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保险被打开的咔嗒声。
吱嘎——
楼梯间的门被慢慢推开了。
一个黑影站在门框中央。
黑色大衣已经被攻破浸透了,大衣下摆往下滴着什么东西,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兜帽还压着,脸被福克斯面具遮住。
面具上溅满了血,那张经典的微笑弧度在血污中显得格外刺眼,像在嘲笑着一切。
嘶!
走廊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他竟然还活着?!
众人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苍白。
他是超人吗?
站在右侧的一个年轻人侧过头,目光越过江烬的肩膀,看向楼梯间里面。
应急灯惨绿的光照着那个狭小的空间——
尸体。
横七竖八的尸体。
有的倒在台阶上,有的趴在墙角,有的叠在一起。
墙壁上,已经被鲜血染红,还在缓缓往下流淌。
十几个人,已经全折在这个楼梯间里。
而这个人,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像什么事都没有。
“你……你……”为首那人的声音发颤,瞳孔里映出那张带血的面具。
江烬往前迈了一步。
靴底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走廊里那十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后退,枪口在颤抖。
江烬的脚步有些踉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要倒下。
每走一步,大衣下摆就滴下几滴暗色的液体。他走得很慢,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站住!”
“我让你站住!”
有人终于绷不住了,尖声喊出来。
“站住!别过来!再走一步我开枪了!”
江烬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又一步。
“开枪!开枪!”
为首那人终于吼出来,声音都劈了。
砰砰砰砰——
十几把枪同时开火,震耳欲聋的轰鸣在走廊里炸开,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子弹撕裂空气,打在江烬身上,打得他的身体连连后仰,大衣被撕开一个个洞。
但溅出来的不是血。
是灰烬。
灰白色的、细碎的灰烬,从弹孔里喷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飘散。
像冬天的雪,又像火葬场烟囱里飘出的最后一点骨灰。
原来,随着腐烂越来越无法控制,江烬早就做了准备。
为了防止身体内的器官液化,几天前,他就已经全部取出来了。
随后,往里面填满了碳灰和草木灰。
既可以让身体不干瘪,又能抑制细菌的滋生。
他胸口前那道竖着的巨大疤痕,正是如此留下的。
“开火!开火!打死他!”
为首那人声音几乎崩溃,手指不断的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不绝于耳。
江烬的身体在子弹的冲击下不断后退,终于——
砰。
他直直地朝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四肢摊开,一动不动地躺在走廊中央,血大衣铺展在地上,像一朵凋谢的花。
周围安静了。
只有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只有弹壳还在轻轻滚动。
走廊里那十几个人站在原地,握枪的手在发抖。
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敢放下枪,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
“死了?”有人极轻地问。
没有人回答。
沉默了几秒,又有人开口,声音发虚:“死了……吧?”
为首那人死死盯着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
大衣上十几个弹孔,有的在胸口,有的在腹部,有的在肩膀。
换作任何人,都该死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脏,慢慢放下枪。
“走,过去看看。”他压低声音。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人动。
“走啊!”他吼了一声,声音发颤。
几个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枪口始终对准地上那具身体。
众人慢慢围拢过去,枪口指着江烬的头,指着他的胸口,指着他的面具。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那张福克斯面具上,那张笑脸依然挂着。
在血污和弹痕中,笑得诡异而安详。
为首那人蹲下身,伸出手,缓缓探向尸体的侧颈。
没有脉搏,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但,却很凉。
彻骨的凉。
那根本不像是刚死的人该有的温度,就像是冰箱里的冻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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