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阿威自然是天没亮就被秋生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阿威被秋生折腾得不轻，跑圈、扎马步、蹲起，一套下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秋生倒是越训越来劲，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腰挺直！”“腿别抖！”“这才多久就不行了？”
阿威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硬撑了下来。
等晨练结束，阿威已经瘫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秋生擦了把汗，走到方启面前：“师兄，我带他去任府？”
方启同意道：“去吧。快去快回。”
秋生应了一声，转身招呼阿威：“走了，别瘫了。骑我单车去，你指路。”
阿威挣扎着爬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扶着墙根一步一步挪到院门口。
秋生已经把单车推了出来，拍了拍后座：“上车。”
阿威看了一眼那个窄窄的后座，咽了口唾沫，跨了上去。
到了任府，任发正在花厅里喝茶看账本。
阿威一进门就喊了声“表姨父”，然后把方启的意思一五一十说了——需要一些火药，还有一把枪和一些子弹。
任发听完，放下账本，捋了捋胡须。
他对方启的本事是打心眼里佩服的，而且听阿威的口气，东西也要的不多，不是什么大事，他自然不会拒绝。
“这事好办。”任发朝周管家招了招手，“去，库房里把那把备用的手枪取来，再拿些子弹。火药也包一包，挑好的。”
周管家应声去了。
不多时，一个红木匣子端了上来，打开，里面躺着一把锃亮的手枪，旁边码着几排黄澄澄的子弹，还有一串炸药。
阿威接过东西，又看了看表姨父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把匣子盖上，抱在怀里：“表姨父，那我先回去了？”
任发摆了摆手：“去吧。跟方道长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别客气。”
阿威应了一声，抱着匣子出了花厅。
秋生也难得没去见任婷婷，只是靠在柱子上等他，见他出来，瞥了一眼他怀里的匣子，也没多问，拍拍后座：“上来，回去了。”
单车又是一路晃晃悠悠，阿威一手抱着匣子，一手抓着车座，生怕把东西摔了。
等回到义庄，他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方启接过匣子，打开看了看。
手枪是崭新的，子弹也码得整整齐齐，炸药也做了简单的防潮处理。
他满意极了，把匣子放在桌上，转身看向阿威。
“这枪你用过没有？”
阿威连忙道：“用过用过！保安队配枪，我好歹也打了这么多年枪了。”
方启“嗯”了一声，把枪从匣子里取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他上辈子只在电影里见过这东西，理论倒是一套一套的，只是这真家伙还是头一回摸。
说人话就是，他还真不太懂。
“阿威，”他把枪放在桌上，指了指，“你给我讲讲，这玩意儿怎么保养？平时要注意些什么？”
阿威一听，来了精神。这可是他的老本行！
他走上前，拿起手枪，熟练地卸下弹匣，拉了一下套筒，确认枪膛里没有子弹，这才开始讲解。
“方道长，您看，这是保险——拨到这儿是锁住，扣不动扳机；拨到这儿是打开，可以射击。平时不用的時候，保险一定要关上，免得走火。”
他一边说一边拆，动作麻利：“弹匣这儿有个卡扣，按一下就能卸下来。子弹装的时候要注意，别装反了。枪管要定期清理，不然火药残渣积多了，影响精度，严重的还会卡壳。”
方启听着，一一记在心里。阿威讲得仔细，从拆解到清洁，从上油到组装，每个步骤都不含糊。
“清理的时候要用专门的通条和刷子，从枪口捅进去，把膛线里的残渣刷干净。然后上油，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多了沾灰，太少了润滑不够。”
方启点了点头，把枪接过来，按照阿威说的拆了一遍，又装了回去。动作虽然生疏，但还算顺畅。
“行了，”他把枪放回匣子里，“今天辛苦你了。去歇着吧，下午还要跟文才做功课。”
阿威应了一声，一溜烟就跑了。
方启笑了笑，把匣子合上，端着回了自己房间。
他把枪和子弹取出来，摆在桌上，又拿起一颗子弹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要是在子弹上刻符咒，打出去之后会怎么样？”他自言自语，用手指在弹头上比划了一下，“或者用鸡血、黑狗血浸泡，会不会对僵尸鬼怪起作用？”
想法是有，但真要动手，还得准备。鸡血狗血不能提前备——那玩意儿放一会儿就凝了，得现杀现取。刻符也得找合适的工具，针太细，刻出来的痕迹太浅，未必管用。
方启把子弹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
不急，慢慢琢磨。
先把东西收好，等过两天有空了，找几只鸡、牵条狗，再好好试试。
他的目光落在那包炸药上。自然是给小僵尸准备的，这小家伙可是个爆破鬼才呢！
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日子，方启但凡得空便窝在屋里刻符。
刻刀、子弹、《云篆天书》摘录的符样摊了一桌。折腾了好些天才攒出十来颗能用的。
他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夜，去后山乱葬岗抓了只害过人的孤魂野鬼试枪。
“砰——”
一枪命中，那游魂当场碎裂消散。
有效。但他很快也摸清了底——这玩意儿只能出其不意，真遇上反应快，道行深的东西，打不打得中都是两说。
何况刻一颗子弹费时费神，性价比实在太低。
鸡血和黑狗血他也试了。浸泡过的子弹打出去，对阴邪之物有些微效果，但持续时间极短，又得现杀现取，根本不实用。
两个法子都被他划了叉——淘汰。顶多紧急时拿来应应急，日常备战，还得靠真本事。
倒是那包炸药，他仔细藏好，又特意去柴房叮嘱了小僵尸一番。
“东西放在老地方，万一义庄出了事，记得取来用。”
小僵尸抱着西红柿，歪头听完，“嗬嗬”两声，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方启见它懂了，便不再多言。
与方启这边不一样的是阿威这段日子过得堪称水深火热。
秋生像是憋着一股劲儿要把在任府受的“委屈”全讨回来——晨练的量一天比一天大，花样一天比一天多。
今儿加练一组拳，明儿多跑两圈，阿威每天从偏房出来时还像个活人，等练完再回去，基本上就是被文才架着拖回去的。
头几天他叫苦连天，嗓子都嚎哑了，瘫在院子里跟条死狗一样。
秋生叉着腰站在旁边，冷嘲热讽就没断过——“就这？”“这才多久？”“不行就滚蛋”——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换了从前，阿威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可这回，连方启都有些意外——这小子嘴上嚎得厉害，第二天天没亮，又准时站在了院子里。
扎马步从最初的一盏茶都撑不住，到如今能咬着牙硬扛两炷香；跑圈从喘得跟风箱似的，到如今能跟在秋生身后跑完全程。
虽然每次结束都像丢了半条命，但第二天照样爬起来，一天没落下。
文才私下跟方启嘀咕：“师兄，你说阿威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这也太反常了。”
方启没接话，但心里已经慢慢认可了这个准师弟。
至于他和秋生的关系——还是那样。秋生看他不顺眼，他看秋生也不顺眼，两人凑一块儿就掐。
秋生嫌他没本事还要来学道，阿威嫌秋生公报私仇、故意折腾人。
晨练时秋生嗓门越大，阿威嘴上服软，眼神里那点不服气却越来越藏不住。
不过两人倒是有默契——从不在方启面前闹。
方启也懒得管。只要不影响功课，不耽误正事，随他们去。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义庄里多了个人，倒也不显得挤。
鸡照喂，香照上，功课照做。小僵尸每天晚上从柴房里蹦出来吃西红柿，阿威头一回撞见吓得差点上房，如今也能面不改色地从它身边走过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此后日子照旧，晨练、功课、处理镇上镇外的杂事。
只是闲暇时，他偶尔会拿出那把枪擦拭一番，又或者去柴房门口站一站，或是晚上陪陪小僵尸玩玩游戏，便觉得这烟火人间，到底还是安稳的。
可是好景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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