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老实点！”
阿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紧接着院门被推开，阿威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灰色外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被阿威推得踉踉跄跄。
他一边走一边喊：“我不是奸细！我就是个路过的！你们抓错人了！”
阿威把他搡到方启面前，喝道：“跪下！”
那人没跪，抬起头看着方启。
方启也看着他。
两张脸对上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方启认出了他——茅山明。
电影里那个带着小鬼到处混饭吃，被谭百万请去捉鬼结果被鬼吓得半死的道士。
合着还是被当成奸细抓了？
茅山明也愣了，试探着开口：“你、你是…茅山的？”
方启没回答，转头看向阿威：“怎么回事？”
阿威擦了把汗，气呼呼地道：“方道长，这小子鬼鬼祟祟在镇子外面转悠，被弟兄们逮住了。问他什么来历，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还说自己是道士——我看他就像马贼的探子！”
“我不是探子！”茅山明急了，“我就是路过！我真是道士！我是谭老爷请来的！”
方启抬起手，示意阿威别吵。
他看着茅山明那张鼻青脸肿的脸，问道：“谭百万请你去捉鬼？”
茅山明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谭百万呢？”方启没回答，而是继续问。
茅山明支支吾吾：“他、他全家都被鬼吓跑了…”
方启看着他这副模样，大概明白了。
茅山明估计是刚刚被谭家宅子里的鬼吓出来的，慌不择路跑到了镇子外围，被保安队当成了奸细。
眼下他也没时间跟茅山明纠缠，于是收回目光。
“行了。”
“你就在这里待着，别给我惹事。”
“阿威，你安排两个人看着他别乱跑就行。”
茅山明一听，连忙摆手解释：“那个…别别别，我真不是马贼，我只是个路过的野茅山。我看你们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很缺人手，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帮忙的…”
方启看了他一眼。
眼下他确实十分缺人手，茅山明懂一些道法，他愿意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方启索性同意了，指了指偏殿，
“喏，那你就和文才在道观守着。偏殿里有鸡血和符箓，待会儿有人来领，你帮着发一下。别乱跑，别添乱。”
茅山明连连点头，如释重负，捂着脸上的伤一瘸一拐地往偏殿走。
方启收回目光，正要坐下，院门外又冲进来一个人。
是赵有才，跑得满头大汗，脸色都变了。
“方道长！方道长！”
方启霍然起身。
“那帮马贼刚刚过了河中河、山外山，就快到大树林了！”
赵有才手指着西边说道。
方启抓起桃木剑挂在腰间，掏出符箓贴身收好。
“阿威！跟我走！”
阿威攥着砍刀跟上来，赵有才一挥手，院子里的青壮齐刷刷涌出院门。
等方启带着阿威和赵有才赶到镇子西边的土坡时，派出去的青壮正趴在坡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领头的队长看见方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压低声音道：“方道长，您看——”
方启伏下身，顺着他的手往土坡下面看去。
月色下，一队人马正沿着土坡下方的小路缓缓行来。
领头的是个穿黑衣的老妇人，骑在一匹黑马上，手里摇着铜铃，嘴里念念有词。
她身后跟着的骑马黑衣人，少说也有几十号，乌压压一片，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
有些不太对。
电影里那伙马贼满打满算不过二三十人，可眼前这阵仗，至少翻了一倍。
赵有才的紧张声音在耳边响起：“方道长，这马贼数量比咱们预想的多太多了…”
方启脸色也有点凝重，确实有些太多了。不过还没打，肯定不能弱了自己人的威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赵有才见方启没说话，压低声音继续问道。
“方道长，”
“打不打？”
“再等等。”他低声说。
马贼的队伍继续往前推进。
终于已经进入了预设的陷阱区。
探子骑着马从那段路上经过——
“哗啦——！！！”
土路塌陷，几匹战马的前蹄陷进松土里，马背上的人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与此同时，路两边的拌索被触动，铃铛“叮铃咣啷”地响成一片。
“打！！！”
方启一声暴喝，率先从土坡后面站了起来。
他右手猛地探出，一道雷光从掌心炸开，劈向马贼队伍上方的树冠。
“轰咔——！！！”
雷光在树冠中炸开，枯枝败叶簌簌落下，火星四溅，瞬间点燃了几棵干枯的老树。
火光冲天而起，将整片大树林照得通亮，马贼的队伍在火光中暴露无遗。
几乎是同一瞬间，埋伏在两侧的保安队员和青壮们同时开火。
“砰！砰！砰！”
猎枪、步枪、土铳，几十支枪的火舌在夜色中闪烁，浸过鸡血的子弹带着暗红色的微光，劈头盖脸地朝马贼队伍倾泻而去。
“啊——！！！”
最前面的几个马贼被子弹击中，惨叫连连。
那些浸过鸡血的子弹打在他们身上，不像普通子弹那样只是钻个眼儿，而是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嗤嗤”冒着白烟，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马贼的队伍瞬间大乱。
前面的战马被枪声惊得人立而起，把马背上的主人甩了下来。
后面的马贼勒不住缰绳，撞上前面的同伴，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有人被压在翻倒的马车下面，有人被受惊的战马拖着满地乱跑，有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就被第二波子弹打成了筛子。
赵有才的猎枪打空了，他来不及装弹，抓起旁边准备好的鸡血坛子，朝最近的一个马贼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嗤——！！！”
那马贼被鸡血浇了一身，整个人像是被泼了硫酸似的，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阿威一看也跟打了鸡血一样。他一手攥着砍刀，一手拎着装了童子尿的陶罐，直接从土坡上冲了下去。
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马贼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他一刀砍在肩膀上。
“噗嗤——！”
刀刃切入皮肉，暗红色的血液喷溅。
那马贼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我操，还真有用！！！”阿威眼睛一亮，信心大增，举起砍刀又朝第二个马贼扑去。
几个猎户也从藏身处冲了出来，手里端着浸过鸡血的长矛，从侧面捅向马贼的马腹。
战马吃痛，嘶鸣着人立而起，把马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
那些马贼刚一落地，就被一拥而上的青壮用涂了鸡血的木棍乱棍招呼。
一时间，大树林里枪声、惨叫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马贼们被打懵了。
他们洗劫了那么多村镇，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那些保安队的枪打在身上，比普通子弹疼了不知多少倍；
那些涂了血的刀砍过来，像是被火烧一样；
甚至连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棍，都能伤到他们。
领头的女马贼——王婆——反应最快。
她在第一波伏击开始时就从马上跳了下来，借着马匹的掩护躲开了子弹。
她蹲在一棵大树后面，翠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动着凶光，嘴里飞快地念诵着什么。
方启的灵觉在那瞬间疯狂示警。
“阿威！闪开！！！”他暴喝一声，同时右手猛地探出，一道雷光劈向王婆藏身的那棵大树。
“轰咔——！！！”
雷光炸开，树皮纷飞，树干被劈出一道缺口。
王婆从树后闪了出来，避开了那道雷光。
但她嘴里念诵的咒语也被打断了。
“小畜生！”王婆的声音尖锐，死死盯着站在土坡上的方启，“坏我大事！”
方启没有理会她的咒骂。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心里快速盘算着——马贼已经倒下了将近一半，剩下的也大多带伤，阵脚大乱。
只要继续保持攻势，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们彻底打垮。
“赵队长！带人从左边包抄！”方启喝道，“阿威！右边！其他人压上去，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是！”赵有才和阿威齐声应道，带着各自的队伍朝马贼的两翼包抄过去。
可就在这时——
王婆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铜铃上。
“叮铃——叮铃——叮铃——”
铜铃的响声骤然变了调，从清脆变得沉闷，像是在给什么东西发信号。
方启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他听见了——
“嗡嗡嗡——”
方启猛地抬头，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正从树冠上方俯冲下来。
蝙蝠。成百上千的蝙蝠。
与此同时，地面上也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启低头一看，脸色彻底变了。
蛇。蝎子。蜈蚣。蜘蛛。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灌木丛里、石头缝里、地上的裂缝里往外涌。
那些毒虫身上都带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显然是被王婆的邪术驱使的。
“散开！！！”方启嘶声喊道，“别站在原地！！！”
可已经来不及了。
蝙蝠群俯冲下来，朝离得最近的几个青壮扑去。
“啊——！！！”
一声惨叫，那个青壮的脸被蝙蝠抓出几道血痕，鲜血喷涌。
更多的蝙蝠扑上来，有的咬脖子，有的啄眼睛，那青壮在地上打滚，拼命挥舞双手驱赶，可蝙蝠太多了，根本赶不完。
蛇群也涌了上来。一条手臂粗的毒蛇缠住一个保安队员的小腿，蛇牙咬进皮肉，那队员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被身后的同伴一把扶住。
赵有才一脚踩死一条朝他爬来的蜈蚣，又一枪托砸碎了一条蛇的脑袋，可那些东西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根本杀不完。
“方道长！！！”赵有才嘶声喊道，“这东西太多了！！！”
方启见状，右手猛地探出，一道雷光劈向空中最密集的蝙蝠群。
“轰咔——！！！”
雷光炸开，数十只蝙蝠被劈成焦炭，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可更多的蝙蝠从林子深处涌出来，填上了缺口。
这东西，杀不完。
方启知道不能留手了，左手探入怀中，再伸出时指尖已夹着一张阳炎符箓。
他迅速施咒，然后猛地朝地面一拍。
“轰——！！！”
火焰从符中炸开，以方启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火焰所过之处，毒虫被烧得噼啪作响，蛇群扭动着蜷缩成一团，蝙蝠被热浪冲得七零八落。
王婆趁机带着剩下的马贼开始后撤。
她骑着那匹黑马，手里铜铃急摇，嘴里念诵着晦涩的咒语。那些受伤的马贼听到铃声，也开始拼了命地朝她靠拢。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方启喝道，又是一道雷光劈向王婆。
王婆反手一挥，一道黑气从她袖中射出，与雷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黑气被雷光击散，但雷光也被削弱了大半，打在王婆身上只是让她身形晃了晃。
她回头看了方启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毒。
“撤！！！”她厉声喝道。
剩下的马贼跟着她，朝林子深处狂奔而去。
有人骑马，有人步行，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阿威大喊着‘追啊’，带着人追了几步，被方启叫住了。
“别追了。”
见方启开口，阿威只得朝着远处吐了口口水，停下脚步。
方启这时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上。
丹田中的雷霆之力疯狂涌出，顺着地面向四周蔓延。
电弧在地面上跳跃，所过之处，残余的毒虫被电得翻起了肚皮，蛇群也停止了蠕动。
确认周围安全了，他才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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