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速度很快，身形在树木和灌木丛之间穿梭，脚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灵觉全力展开，方圆数十丈内每一丝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走了没多远，他的脚步忽然一停。
前方一棵大树的树杈上，蹲着一个人影。那人背靠着树干，面朝山路的方向，一动不动，显然是在值守。
方启蹲在灌木丛后面，没有急着动手。他观察了片刻，确认那人只有独自一人，这才从侧面无声无息地摸了过去。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
方启的左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右手同时扣住了他的脖颈。五指收紧，发力，一拧。
“咔嚓——”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下意识地抓住方启的手腕，只挣了两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方启将尸体轻轻放倒在树杈上，确认不会掉下来，这才继续往前摸去。
后面也比较顺利，他前前后后一共放倒了4个马贼。
（不水了一笔带过）
终于，前方出现了火光。
方启伏在一丛灌木后面，拨开枝叶往前看去。
山谷中有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堆旁边坐着十几个人，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靠在石头上打盹。
不过，让方启略微吃惊的是他们身上的伤，竟然全好了。
王婆。
她确实有点本事。
那些马贼身上的伤，少说也要养上十天半月。
可她只用了一天，就把十几号人的伤全治好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将山谷中的布局一一看在眼里。
篝火，马贼，王婆，还有那几间依山而建的简陋木屋。
接着，他的目光在营地外围缓缓扫过，察觉到了什么。
不太对劲——那些随意散落的石块，那几根歪斜插在地上的木桩，还有地面上隐约可见的暗红色纹路。
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某种规律。
阵法。
而且是专门防他们的。
方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王婆，倒是学聪明了。
昨晚在大树林吃了亏，知道正道中人会循着气息追踪，便在营地外围布下了针对性的阵法。
动物什么的走进去，什么事都没有；但凡身上有人气波动的，一旦踏入阵中，立刻就会触发警报。
难怪她敢在这山谷里生火做饭，一点也不怕被人摸上来。
方启将这些默默记在心里，然后退了出去。
回到队员们藏身的地方，阿威看见方启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连忙站起身迎上去，压低声音问：
“方道长，怎么样？找着了没？”
方启点了点头，朝众人一挥手：“跟我来。”
一行人猫着腰，跟着方启摸到了一处山坡上。
山坡不算高，但植被茂密，趴在里面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而且视野极佳，整个山谷尽收眼底。
一行人伏在草丛中，拨开面前的枝叶往下看。
山谷里的篝火还在燃烧，但火势已经小了许多。那些马贼大多已经睡了，横七竖八地躺在篝火周围，裹着毯子。
只有两三个负责守夜的，抱着刀靠在木屋门口，眼皮也在打架。
方启的目光再次扫过营地外围那些石块和木桩，确认了一遍阵法的位置。
阿威趴在他旁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压低声音问：“方道长，这帮孙子睡了！咱们直接打上去？”
方启瞥了他一眼，摇摇头，自己带着大家出来，肯定不能让大家去冒险。
他伸手把小僵尸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凑到它耳朵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小僵尸听着，先是歪了歪头，然后眨了眨眼，最后用力点了点头。
方启拍了拍它的脑袋，把它放在地上。
小僵尸整了整歪掉的斗笠，又拉了拉身上的黑袍，然后——一蹦一跳地朝山谷方向去了。
阿威看得目瞪口呆，急道：“方、方道长，小僵尸一个…”
“嘘…没事的。”方启打断他，目光紧紧追着那道蹦蹦跳跳的小身影。
阿威连忙捂住嘴。
方启等小僵尸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这才收回目光，开始安排。
“阿威。”他压低声音。
阿威连忙凑过来：“在！”
方启指了指山谷左侧那片密林：
“你带一半人，从左边绕过去。那片林子密，不容易被发现。到了位置就停下来，别靠近阵法。等我信号。”
阿威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方道长，那阵法在哪儿？我们绕着走？”
方启伸手在地面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形图，标出阵法的位置——从山谷入口开始，呈扇形向两侧延伸，覆盖了整个营地外围。
左右两侧的阵法边缘，恰好在那两片密林的外侧。
“看见没有？”方启指着地上的标记，“阵法的范围就到这里。你们绕到林子外侧，别踏进去，就没事。”
阿威盯着那幅简易地图看了几息，将阵法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
方启又看向趴在一旁的赵有才：“赵队长，你带剩下的人从右侧绕过去。那边是一片碎石坡，路不太好走，但胜在隐蔽。你们到了位置也停下来，等我信号。”
赵有才连忙应声：“是！方道长！”
方启又在地上补了几笔，把右侧的阵法边缘也标了出来。
赵有才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但“别踏进去”四个字他还是听得懂的，连连点头。
两人各自点齐人手，猫着腰，一左一右，朝山谷两侧摸去。
山坡上只剩下方启一个人。
“小家伙，看你的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从草丛中站起来，纵身一跃，身形便从山坡上消失了。
山谷下，守夜的三个马贼靠在木屋门口，眼皮子正在打架。
一个抱着刀，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快滴到衣襟上；
另一个靠墙坐着，嘴里还叼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烟灰落了一裤裆浑然不觉；
最精神的那个也不过是强撑着，每隔一会儿就要用力眨几下眼，跟眼皮较劲。
“我说，当家也真是的…”叼烟的那个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山沟沟里头，连个鬼影都没有，守什么守…”
话没说完，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咚。”
“咚、咚、咚——”
那声音非常有节奏，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叼烟的马贼猛地睁开眼，推了一把旁边打盹的同伴：“哎！醒醒！你听听，什么动静？”
打盹的那个被推得一个激灵，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茫然地四下张望：“啥？啥动静？”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
三个马贼齐刷刷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朝营地蹦来。
黑袍，斗笠，一蹦一跳，动作僵硬却节奏分明。
“什么玩意儿？”叼烟的马贼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当是什么呢——是个小僵尸！”
另外两个也看清了。
那东西不过到成年人大腿根高，裹着一件大得离谱的黑袍，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斗笠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青白的下巴。
它蹦得很认真，一板一眼的，甚至有点…憨。
“哈哈哈——”三个马贼同时笑了起来。
“这谁家养的？也太小了吧？”
“你看它那袍子，跟裹了条麻袋似的！”
“斗笠都戴歪了还蹦呢，哈哈哈——”
小僵尸可听不到这些，它就那么一蹦一跳地穿过营地外围那些乱七八糟的石块和木桩，大摇大摆地朝篝火方向蹦来。
这阵法防的是人，是身上有法力波动的修士。
可小僵尸是什么？僵尸。
身上没有活人气息，没有法力波动，只有阴气和尸气。
而这阵法，偏偏不防这个。
小僵尸蹦进了营地。
它停下来，歪着头，斗笠下面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扫了一圈。
守夜的三个马贼还在笑。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妈呀，这玩意儿太好笑了…”
“它是不是迷路了？”
“你猜它是来找吃的还是来找妈的？哈哈哈——”
小僵尸看着他们，慢慢地抬起手，掀开了身上的黑袍。
那三个马贼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小僵尸的腰间缠着一圈黑乎乎的东西。
引线从腰间垂下来，还在“嗤嗤”地冒着火星——
炸药。
“我操——”
话音都还没落下，小僵尸已经用力一甩，把那捆冒着火星的东西朝人堆里扔了过去。
炸药的引线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任务完成，小僵尸朝着马贼做了个鬼脸，转身就溜。
“跑啊——！！！”
叼烟的马贼终于喊出了声，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捆炸药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精准地落在篝火旁边那些人堆里，砸在一个还在打呼噜的马贼肚子上。
那马贼被砸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肚皮上那个黑乎乎的东西。
引线已经烧到了尽头。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整座山谷都在颤抖。
那些还在睡梦中的马贼甚至来不及睁眼，便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一瞬间，马贼就死伤大半，有的当场被炸死，有的被烧得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惨叫。
少数几个命大的，也是缺胳膊断腿，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连爬都爬不起来。
动静如此之大，自然也惊动了屋子里的王婆。
她从木屋里冲了出来。
目光扫过营地——满地的残肢断臂，烧焦的尸体，还在燃烧的篝火。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我的…”
她的嘴唇哆嗦着，几十号人。
她辛辛苦苦攒了几十年的家底，全在这儿了。
如今死的死，残的残，连个完整的都没剩下几个。
王婆猛地抬起头，眼里怨恨不已。
她当然也猜到是谁干的。
一定是那个会雷法的该死小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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