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近乎於绝境的情况下,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虚与委蛇,尝试寻找求生的方法来避免被对方所「收纳」。
可周离不一样。
他既不是大多数人,他也不一定是人。
他是出马。
几乎在一瞬间,周离就想到了该怎麽办。
「大人,在下愚钝,恐怕不适合加入仙盟。」
非常标准的拒绝,这话一说出,柳长安的脸色就不对了,柳如云更是眉毛一挑,腰间长剑出鞘,甚至准备直接捅周离几万个透明窟窿。
可就在柳长安准备冷着脸说些什麽的时候,周离却情真意切地问道:
「柳大人,您觉得我像是个修仙人,还是个碌碌无为的铸造庭门人?」
柳长安愣住了。
周离心境中攒下的香火瞬间少了大半。
修仙人···
他不断打量着周离,发现周离身上沾满了铜锈与灰尘的气息,毫无修仙人独有的清冷与高傲。他就像是一个在熔炉面前灰头土脸的俗人,不过是有半分修行天赋而已。
这样的人。
「称不上修仙人。」
柳长安摇了摇头,淡然道:「你这模样和心性远远不及我们修行中人,不过是一铸造庭门人而已。」
一旁的柳如云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可她刚想说些什麽,却突然觉得自己的师兄说的没问题。
面前的这个小子穿的平庸,气质庸俗,毫无仙人资质。这样的人完全不配被仙门收纳,更何况还是高高在上的仙盟。
讨封成功。
周离心中的石头终於落地了,黄四也从极致的紧张中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们把整个铸造庭都讨封了一遍。
若是在外界,面对这两个修为高深的存在,即使是周离耗尽所有香火也很难突兀地讨封成功。
幸亏他们所在的是铸造庭,是一个被周离渗透成筛子,处处充斥着认知偏差的地方。
在这里,即使是修为高深的柳长安,也会被无数的认知偏差逐渐扭转认知,被周离讨封成功。
然後,他就认定为周离是有一定天赋,但毫无修行资质的人。对方只是个碌碌无为的铸造庭门人,自己招纳对方有些太过丢份。
但是···
「柳大哥。」
周离突然说出了一个很不识抬举的称呼,可他没等二人发难,却先一步说道:「您能招纳我这种庸才,是我这种人莫大的福分。对我而言,您就是再世的领路之人,是我修仙路上的启明星,是照耀我一生的灯塔啊!」
「您这样的伟岸之人,若是让我有幸与您以兄弟相称,就算是被道蚀充斥身躯之中,我也在所不辞!」
惑言接二连三,这座早已被黄色出马仙扭曲的铸造庭也开始发力。在周离一句又一句的吹捧下,柳长安眼里的黄色愈发浓郁了。
「您看。」
周离低下头,笑容愈发温和,也愈发浓郁,「我像是您的朋友,还是您志同道合的小兄弟。」
深渊。
黄四静静地站在名为铸造庭的深渊之中,她的身边充斥着诡谲而扭曲的混乱思维,铸造庭众人的虚静静地站在这座黯黄色构筑的囚笼之中,头颅敞开着,任由错乱记忆构筑的细线缠绕在柳长安的大脑沟壑之中。
缠绕,扭转,嵌合。
柳长安无言地站在原地,眼里写满了白纸一样的空白,随时等待涂抹的颜色。
良久之後,柳长安眨了眨眼。
「周兄弟。」
他笑了,笑容温和地说道:「你怎麽会问出这样折煞我的话语?我们不是一见如故的好兄弟吗?」
点头,所有人都在点头。他们欣慰於他终於成为了自己的一员,也欣慰於柳长安理解了一切。
在这由名为「铸造庭」的扭曲之地中,五十根香火,明码标价了柳长安的「讨封价格」。
价格很高,比张百相要高。
但物超所值。
周离不是傻逼,他还没狂到见一个杀一个的地步,更何况这个柳长安还没有流露出恶意,甚至在外人眼中对方还给了自己一步登天的机会。
但自己需要这个「引子」。
周离不知道对方离开铸造庭後会不会想起什麽,也不知道对方会怎麽做。但如果周离连自己的神通都不相信,他就真没有什麽能够信任的了。
更何况,和这两个仙盟的人打好关系是一定有好处的。
比如...
在得到柳长安的召唤後,张百相也小步快跑进了剑阁。等到他推开门,正准备用一个甜美的微笑迎接仙盟使者时,他就看到了堪称诡异的一幕。
只见方才高高在上的柳长安勾着周离的肩膀,二人相谈甚欢,笑声不断。
?
?
?
我跳过人生了?
「张庭主,你有这样的人才为何不早日与我引荐?」
在看到张百相後,柳长安似笑非笑道:「周小弟与我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这样的好小伙你现在才让我认识,该罚。」
张百相有点麻了。
大哥,我认识你好像也就不到一个时辰,你怎麽不怪我没引荐你妈找你爸呢。
虽然心里一堆大逆不道的话,但张百相嘴上还是得赔笑:「是在下该罚,该罚。」
「不逗你了。」
柳长安笑着摇了摇头,他揉了揉扬起的嘴角,在短暂的思索後扯出了一个新的笑容。
「一会论剑坛开坛,张庭主自去主持便是,至於我和师妹就由周小弟带着逛一逛。」
闻言,张百相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但他很好地掩盖了下去。他微微颔首,说道:「明白。」
「哦,对了。」
扫过琉璃之外,视线落在了正在和审度对喷的洪筹身上,柳长安笑眯眯地说道:「敢问城府尹在何处休憩?我去打个招呼。」
张百相闻言有些错愕,也没想到柳长安竟然会理会洪筹。在他眼里,洪筹这种大齐的狗毫无价值,是完全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怀揣着疑惑,张百相低头说道:「洪府尹会在二环接待贵客的包厢落座,我这就通知他。」
「哎。」
柳长安一抬手,笑道:「哪有客人让主人上门来访的道理?」
「这样吧,周小弟带我二人去接触接触,如何?」
「自然如此。」
周离带着得体的笑容说道。
此时,洪筹正在和审度对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洪筹骂骂咧咧地坐在云山木打造的座椅上,抓了一把瓜子後说道:「你绝对算错了,今年的利钱就算减了百分之十五,数字依然高过二十五年前最低点。」
「我不可能算错。」
审度也急了,「二十五年前买一匹布才要多少铜钱,现在要多少铜钱?你有没有点儿经济思维?」
「你就放屁吧,这个利息是周公子算过的,绝对是没有问题的,你别在这里画蛇添足!」
洪筹重重一拍桌子,怒道。
「周离再厉害,他也不是全能!」
审度也怒了,「我在太学学了六年算筹,还能比不过一个没上过太学的乡野村夫?他就算再厉害,这个人头税也要给我定在十三,一分都不许少!」
「百分之八!」
「百分之十三!我信周离的!」
「你他妈!」
审度急了,「你吹牛逼呢,周离没上过太学知道什麽叫做物价指数吗?他懂运算规律吗?他要牛逼,他怎麽不亲自来呢?」
「你!」
满脸阴翳的张百相推开房门,眼神里满是寒意。在他的身後,则是笑容满面却让人心底发寒的柳长安,还有不苟言笑气势凌厉的柳如云。
还有...
你妈的。
洪筹和审度同时瞳孔地震,因为周离此时就站在柳长安身边,而且...
张百相,你给周离赔笑脸是何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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