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年羹尧给安比槐安排了行军住的帐篷。
不能说简陋,只能说不漏风,屋内有个桌子和床,还有不知道是洗脸还是洗脚的盆子。
大壮正在给安比槐铺床,
“幸亏咱自己带了铺盖, 不然这床板子硬的,晚上老爷肯定睡不着,老爷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絮絮叨叨的,像是要把白天憋在心里的话, 全都说出来。
“老爷,今日那些兵卒是在可恶。
皇上都说军粮案不是老爷的过错了,可他们还硬把屎盆子往老爷头上扣,那副嘴脸是在可恨。”
“说就说吧,被说几句又不能少几块肉。
只是他们对我不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但对你们这些随从怕是会出一些手段。
这军营里面少不了混有一些兵痞,你和铁牛春生说一下,不要落单行动。
行礼搬进来之后,没事就在自己的帐篷别出去。”
“晓得嘞,我回去就叮嘱他们两个。”
大壮收拾好床铺,还是有些踌躇的开了口,特意压低了声音,
“可是, 老爷,就算我们在军营里面待着,怕是也抓不到年家的把柄。
别说这里从上到下都防着我们, 就算那些军需账册都摆在面前, 可我们不了解军中消耗,怕是也发现不了漏洞, 只能走马观花的看上一遍,也和没看差不多啊。”
安比槐故作惊讶的夸他:“哎呀~我们大壮都会说四字成语了, 不错,不错。”
大壮有些不好意思,“老爷取笑我了,我为了配上老爷,也得多学点东西不是。”
安比槐走到床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本来就不是为了抓把柄来的啊!”
“啊?”大壮更是云里雾里,“老爷,那我们来真的只是为了捞点功绩?我怎么不信这么好的事给落到老爷头上呢?”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但是大壮直白的说出来, 还是会有点心塞。
怕底下的人会错了意, 安比槐觉得把事情说的再明白一些。
“好事自然轮不到我了,我们这次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但不是抓把柄, 所以我们和年家现在也不是敌对关系。你们也不必如此紧张。”
“那是啥?老爷今日可是给了这些将军一个下马威呢。”
安比槐想了想,挑些能让他们知道的说:“稳住他们就行,保持现在的局势。不要让他们站到我们对立面就行。”
安比槐还怕大壮听不懂,没想到大壮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就跟我们两个村子干架,提前和中间的村子说好, 不准掺和一样。”
“没错,就是这样。”安比槐立刻点头,
朝廷门派和村子确实是一样的, 门生故旧就是那些挂牌的村民,
现在就是两个村子即将火拼,这样说也很贴切。
“那这样就简单多了,”大壮像是卸下包袱,
“搞好关系比抓人家把柄容易多了。我赶紧和春生他们两个说去,今日他们两个生怕这些兵卒对咱们马车动手脚,硬生生守着,连上厕所都得一个人去了换另一个人。
老爷,您先歇着。”
“去吧。”安比槐挥挥手,帘子落下,帐篷内回归寂静。
安比槐躺在床上,帐篷外偶尔传来甲胄碰撞的声音,
“你去那边, 你们两个去另一边,这位大人的帐篷一晚上要巡视四次,务必打起精神了, 看护好了。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兵卒们齐声回答。
看护好,是看好还是护好,真是好难猜啊!
不过都不重要,知道皇上给自己的任务是啥,虽然还是一点头绪没有,但是安比槐觉得自己能活生生且完好的躺在年羹尧的军中大营里面, 就是迈出了成功的一步,伴随着甲胄走动发出的咔嚓声,安比槐渐渐开始意识模糊的睡去。
…………
千里之外的皇宫内,
安陵容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可能动作太大,肚子里面的胎儿挥舞了一下手脚表示抗议,安陵容忍不住低声轻哼一声。
宝云立刻掌灯,掀开了床上的帘子,
“怎么啦,小主,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孩子踢了我一下。”
宝云笑道,“孩子动是正常的,表示身体康健,小主慢慢就习惯了。”
“我知道。”
安陵容嘴上应承着, 可是神色飘忽,宝云一看就知道还有别的心事。
“小主,要不坐一会?奴婢给您加个靠枕,反正明天不用给皇后请安,也不用早起。”
安陵容轻轻点头。
宝云拿了两个软枕头,轻柔的扶起安陵容,
“小主,再为何事烦心?”
“宝云, 你说父亲那边怎么样了?
都说年大将军跋扈,父亲虽有钦差之名,怕是也会遭到怠慢甚至刁难,我一想到这, 有些难受。”
宝云坐在床上,温柔的回道:
“老爷百分百会受到刁难啊,陵容你都不用担心这个。”
陵容感觉有些挫败,又有些强撑的体面被人戳破的懊恼,可亲手戳破的人是自己宫中最信任的姐妹,又不能发脾气。
最终有些不自然的扣了扣盖在身上的锦被花纹,咬着嘴唇,小声抗议,
“我也是知道的。家世卑微,就是这样。”
“如果不是你如今得宠,在宫中也数得着,老爷怕是想被年大将军刁难都排不上号呢。”
这话糙理不糙,安陵容也知道是这么回事,
“可宝云,父亲在西北吃苦, 我也帮不上忙,身为子女实在不该。”
“陵容, 你忘了,老爷之前给你的第一封信, 不就是说要先保全自身吗?”
“我自是记得,可……”
“我知道, 你心疼老爷, 可是宫外有宫外的场子, 宫内有宫内的规矩。
你在宫内不也得如履薄冰,怎么可能啥路都给老爷铺好,让老爷稳稳当当的走过去呀,你说对不对?
换句话说,你替代不了老爷在宫外混官场, 老爷也替代不了你在宫内求生存,各有各的苦,奔着一个方向使劲好了,现在谁也别心疼谁了。都挺不容易的。”
安陵容倒是没想过,自家父亲入宫会怎么样?穿着花盆底,顶着旗头,俏生生的说给皇上请安?
她不敢细想, 赶紧摇摇头,甩掉这个念头, 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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