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没有回答。
他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寒风灌入，吹得他半边身体上贪婪血肉刚修复的新生肉芽微微颤动。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那两只幽蓝色的巨瞳上。
然后，他缓缓扭头，看了一眼视网膜角落的深渊赏金面板。
【当前状态：赏金期（2层）】
【当前苦难筹码：466】
【升级下一层所需筹码：1000】
【苦难源头倍率参考：君王级×2】
×2。
两倍！
比刚才那两只半步君王的1.8倍还要高！
一股滚烫的血液冲上沈夜的天灵盖。
他整个人仿佛被电击了一样，浑身的血肉都在震颤。
是一个赌徒看到了翻盘筹码时，那种压都压不住的贪婪。
“跑？”
沈夜回头看了王德发一眼，咧开嘴。
“跑个屁！这才是真正的大客户！”
他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合金台面直接被拍出一个掌印。
“全员听令！维持现有状态！”
王德发瘫在地上，已经彻底放弃了理解自家领主的大脑回路。
他只是默默摸出一根永不熄灭的蜡烛，把它紧紧攥在手里。
万一待会儿要死了，起码别死在黑暗里。
而指挥中心外，那头万米魔鲸巨大的身躯还在不断浮出水面。
它的尾鳍尚未完全出水，但仅仅是头部所携带的压迫感，就已经让堡垒外围残存的几座哨塔自动崩塌了。
不是被攻击的。
是被压垮的。
纯粹的质量和存在感，就足以让周围的建筑物物理意义上的“跪下”。
水母皇蜷缩在角落里，脸上血色全无。
“那……那是冰渊魔鲸……永夜冰海食物链最顶端的君王……它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我们水母一族世世代代都不敢进入它的领地……”
“爸爸，这次真的会死的……”
沈夜头也没回。
“呵呵。”
“会赢的。”
他抬起头，直视那两只幽蓝巨瞳。
在那双足以容纳整座城市的眼睛面前，沈夜和他的堡垒渺小得连一粒沙子都算不上。
但沈夜脸上的表情，却是比魔鲸还要张狂一百倍的贪婪。
“来吧大块头。”
“老子的筹码，就靠你了。”
魔鲸没有动。
它甚至没有张嘴。
它只是看了过来。
仅此而已。
但就是这一眼，让沈夜感觉到自己的颅骨内部像是被塞进了一颗高速旋转的钻头。
一道古老的、充斥着亿万年沉淀下来的傲慢意志，毫无预兆地撞入沈夜的精神世界。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信息传递，直接在大脑皮层上刻字。
“交出皇族之卵。”
“蝼蚁。”
“赐你毫无痛苦的死亡。”
每一个“字”砸进来，都让沈夜的大脑嗡嗡作响。
视网膜上的San值读数开始疯狂跳水。
耳朵里，无数的呓语声如潮水般灌入。
有远古鲸群在深海中长鸣的低频共振，有无数被它吞食的生灵在临死前发出的集体惨叫。
有某种比语言更原始的、直接作用于灵魂根基的恐惧信号。
沈夜的鼻孔里流出了血。
不是一点点，而是两道殷红的细流，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指挥中心里的其他人状况更惨。
王德发直接七窍流血，双手死死捂住脑袋，蜷成了一个虾米。
水母皇瞪大了眼睛，流体形态都在剧烈抖动。
叮！
【检测到有效损失：San中度重创】
【苦难源头：君王级敌对单位（源头倍率×2）】
【苦难筹码+60！】
【当前苦难筹码：526】
沈夜的眼角抽搐了两下。
526。
距离第3层的1000，还差474。
差得不少，但也不算太远。
关键是，这只是一次精神攻击的附带伤害！
魔鲸甚至还没正式出手！
如果它来一发物理大招……
沈夜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脑子里的算盘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
不能让它一击毙命。
也不能让它轻轻打。
要的是那种“把我打个半死但死不透”的完美伤害量。
太少不够筹码，太多直接归西。
这个度，得精准拿捏。
“水母皇！”沈夜扭头吼。
“在、在在在！”水母皇哆嗦着应声。
“它下一次攻击，你能挡住多少？”
“最……最多六成……它比我高了不知道多少个世代…………”
“六成够了。核心区域死保，其他地方放开。”
“放……放开？！”
“对！放开！”
沈夜转过身，面朝巨鲸那双幽蓝巨瞳。
他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了那颗冰棺之卵。
在极寒的空气中，冰棺之卵的表面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内部那个半透明的幼小生命正在安静地蠕动。
魔鲸的巨瞳微微收缩。
它感知到了。
那颗它追踪而来的皇族之卵，就在这只蝼蚁的手上。
沈夜看着魔鲸的反应，从腰间摸出份深海冥鲨原液。
他在魔鲸那两只直径五百米的巨大眼球注视下，极其嚣张地将原液再一次喂在了冰棺之卵的卵壳上。
“嗡——”
冰棺之卵的生命律动瞬间加速，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蓝色光晕。
水母皇在角落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尖叫。
沈夜看见那双巨瞳深处的幽蓝冷光，突然变成了猩红色。
“完美。”
沈夜举起沾满自己鼻血的中指，对准了那颗比月亮还大的猩红眼球。
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就这？没吃饭吗大块头？这点精神攻击连给我搓澡都不配！”
“你要是就这点本事，这颗蛋你拿不走！”
“来啊！你倒是打我啊！”
指挥中心里所有活着的人，此刻的表情都是呆滞的。
看样子领主今天是铁了心要把所有人都干死了！
万米魔鲸的身躯开始剧烈震颤。
深海中传来一声低沉到让冰层共振碎裂的鲸鸣。
那两只猩红色的巨瞳中，有浓缩到了极致的杀意正在凝聚。
它被侮辱了。
一只蝼蚁，当着它的面，用它同族的精华去喂养另一个种族的皇族幼崽。
然后竖起了一根手指。
在永夜冰海深处统治了无尽岁月的远古君王，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怒不可遏”。
沈夜死死盯着面板上的筹码数字，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
来吧。
打我。
往死里打。
魔鲸发出了第二声鲸鸣。
这一声不再是低沉的警告，而是刺穿一切物质的高频尖啸。
声波以魔鲸的巨口为圆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空气直接液化成透明的冰流，残存的黑冰面被震成了齑粉。
然后，它张嘴了。
从那深渊般的咽喉深处，一道白色的光柱正在凝聚。
是纯粹的、凝缩到了实体化的【绝对零度】。
在那道白光形成的刹那，沈夜周围的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指挥中心里漂浮的冰晶碎片凝固在半空中，连王德发嘴里喊出的惨叫声都被冻成了一截无声的气柱。
“来了！”
沈夜瞳孔骤缩，一把将卵塞回系统背包。
“水母皇！核心区护盾全开！其他地方一律放弃！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水母皇惨叫一声，将覆盖在堡垒外层的幽蓝流体以极限速度回收。
数以万吨计的高密度液态能量如同退潮般从堡垒外壳上剥离，在核心动力室和地下避难所凝聚成了一个直径一千米的球形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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