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规矩砸下来，前厅躁动的人群先是一愣，紧接着纷纷开口！
“干得漂亮！这才是正经买卖人！”
“就是，凭什么让那帮倒爷吸血？”
排队的街坊们不仅没恼，反而大声叫好，直夸福源祥办事实诚。
福源祥一视同仁，按人头限量，严打号贩子，这是真给老百姓留路！大伙儿掏粮本的手更利索了，生怕晚一步就买不着。
后厨里。
听着前厅传来的叫好声，老马这才咂摸出沈砚那句话的真味。
这米糕，就是专门做给底层老百姓的！
老马心里一热，转身抄起水瓢，扯开嗓子吼道：“石头！旺火！下一锅准备！”
……
市局家属院。
刘局长坐在书桌前，手里的《物资内参》被捏得皱皱巴巴，烟灰缸里塞满烟蒂。
全市细粮配额一缩再缩的急报，让他愁得直皱眉头，双眼布满血丝。
王妈走进来，将一个灰扑扑的油纸包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刘局长愣了一下。
“福源祥新出的暖胃米糕。”王妈小声解释，“局长，您这几天胃口不好，这粗粮看着糙，我就只买了半斤。不过闻着味儿，吃起来肯定差不了。”
刘局长放下文件，拿起一块米糕，掰开一看。
紧实，不掉渣。
他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一口咽下，粗粮不仅没剌嗓子，反而挺扎实！
陈皮的微苦顺着食道下去，胃里那股子隐痛舒缓了不少。紧跟着泛上来的桂花香，直接盖住了那点苦味。
刘局长放下剩下的半块米糕，拿过手帕擦了擦指尖。
他心里清楚，福源祥以前做的都是精细糕点，现在票据制刚落地，细粮紧缺，沈砚能放下身段弄出这顶饱顺气的粗粮，这份觉悟和眼光，哪是一般手艺人能有的！
他腾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市物资口周科长的声音。
“老周，我是老刘。”
“南城那个福源祥，你多盯着点。他们新出的那个米糕，你得去尝尝。”
周科长笑了一声：“老刘，沈砚同志的手艺我清楚，那手艺确实拔尖。怎么，今天他又做出什么精细点心了？”
“不是精细点心！”刘局长打断他，语气严肃，“是粗粮细作！用的是碎米！今天早上刚挂的牌子！”
周科长那边愣了一下，提高了嗓门：“碎米？！这碎米做出来的东西，群众能咽的下？能爱吃？”
“何止咽得下去！”
刘局长拔高音量：“老周，在这个节骨眼上，沈砚这小子能弄出这么个不占细粮定量的东西，这是实打实得给老百姓留路啊！”
电话那头，周科长吃了一惊，急切道：“老刘，这配方出现得太是时候了！咱们国营糕点厂正愁细粮配额不够。如果这个碎米配方能量产，不仅成本低，还能兜住民生底线！”
“对！所以我才赶紧给你打电话。”刘局长沉声道，“这配方的价值不可估量。你亲自去趟福源祥，看看能不能把这门手艺引到国营糕点厂的流水线上去。”
说到这，刘局长顿了顿。
“不过老周，咱们绝不能白拿人家的秘方！”
“你亲自去谈，市局给他批一笔专项技术奖金！”
“另外，我亲自签字，给福源祥再拨一批副食和煤炭！人家有觉悟，咱们绝不能让同志吃亏！”
周科长满口答应：“明白！老刘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敞亮！”
挂断电话，刘局长目光重新落在那半包米糕上，这个沈砚，不仅手艺过硬，这份思想觉悟更是难得！
……
南城，一条阴暗的死胡同里。
“呸！什么狗屁福源祥，规矩比天还大！”
瘦猴靠在掉灰的砖墙上，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脚下搓着一块土坷垃，眼神阴狠，今天本想倒腾点那个米糕去黑市大赚一笔，结果全被福源祥搅黄了！
正骂骂咧咧着，一个穿破棉袄的半大小子气喘吁吁跑进胡同，怀里死死捂着个油纸包。
“猴哥！买着了！”
半大小子把油纸包递过去：“按您说的，我换了身衣裳去排队，好悬买到最后两块！”
瘦猴一把抢过，粗暴撕开，两块灰扑扑的米糕露了出来，透着一股极淡的香气。
“我当是什么山珍海味，让那帮穷鬼抢破了头！”瘦猴捏起一块，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满脸不屑，“这不就是碎米面子，掺了点破烂橘子皮吗？”
他不信邪地咬了一大口。刚嚼两下，嘴里的动作一顿，三角眼都瞪圆了
这破碎米居然越嚼越香！
那股子橘子皮的怪味全没了，甜丝丝的，咽下去胃里还热乎乎的，真他娘的舒坦！
“娘的，还挺好吃……”
瘦猴三两口把剩下的米糕全塞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咽下最后一口，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里飞快盘算开了一笔账。
现在票据制卡得死，细粮不好弄，可碎米在黑市上算个屁啊！便宜得跟土坷垃一样！橘子皮去药铺抓一把也花不了几个大子儿。
福源祥拿这破烂玩意儿卖钱，那些人还当宝贝一样抢！
“这沈砚也就是个唬人的货，拿破烂糊弄事儿！”
瘦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里满是贪婪：“他福源祥能赚这钱，老子凭什么不能赚？”
他一把揪住那半大小子的领子，压低声音急促道：“去！把狗子他们几个都给我叫上！带上麻袋去黑市，有多少碎米给我收多少！”
“猴哥，咱这是要干啥？”
“干啥？发财！”
瘦猴得意地咧开黄牙，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就是碎米面掺橘子皮上锅蒸吗？老子今天也弄个糕点摊，明天直接去厂区门口摆摊！这米糕，老子要大挣一笔！”
他乐得直搓手，满脑子都是拿麻袋装钱的画面。
“明天老子就让他沈砚知道知道，什么叫买卖！”
他哪知道，福源祥后厨那几道死磕火候的工序，正等着给他好好上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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