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苹点点头：“四楼，402。”
一行人下了车，柯苹带头往楼上走。楼道里的灯坏了几个，光线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金教授年纪大了，爬四楼爬得气喘吁吁，但愣是咬着牙一句怨言都没有。
到了402门口，柯苹按了门铃。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门：“小凡？小凡是我，柯苹，我到了。”
过了十几秒，门里面传来一阵拖鞋踢踏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曾小凡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和一条大裤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到门口站着一群人，愣了一下。
“哟，来了这么多人？”他侧身让开，“进来吧，随便坐。”
刘一菲和金教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就是写出那等绝世古方的高人？
曾小凡住的是个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家具陈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木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壶凉茶和几个杯子。
“坐，都坐。地方小，别嫌弃。”曾小凡一边说一边去厨房烧水，“喝茶还是喝水？”
“不用麻烦了，曾先生。”刘一菲客气地说，“我们今天来，是有事想请教您。”
曾小凡从厨房探出头来，咧嘴一笑：“是那张配方的事吧？苹苹刚才发消息跟我说了。”
苹苹？
柯苹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脸一下子红了，偷偷看了一眼刘一菲，发现刘一菲正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顿时更窘迫了。
曾小凡端着茶壶走出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金教授接过茶杯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紧张，是激动。
“曾先生，”金教授双手捧着茶杯，声音都有些发颤，“我研究中医药美容四十多年了，自认为见过的古方不少，但您这张贵妃丹方，实在是……实在是惊为天人啊！”
“天山雪莲、何首乌、晨走朱砂、南海珍珠……这四味药的配伍已经堪称绝妙，但更让我拍案叫绝的是您对这四味药的炮制方法！一般人都以为天山雪莲要用冰萃法，但您写的却是‘烈火焚莲，取其精魄’——这是失传已久的火炼法啊！还有晨走朱砂，您写的‘三日三晒，吸收日月精华’——这是道家炼丹的路数啊！”
金教授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直接站了起来：“曾先生，您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些失传的工艺，您是从哪里学来的？”
曾小凡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金教授是吧？”他放下茶杯，“您过奖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这些方子……也是机缘巧合看到的。”
“机缘巧合？”金教授显然不信，“这种级别的方子，不可能随便流传在外！而且您看这字迹，龙飞凤舞，笔力遒劲，没有几十年的书法功底根本写不出来！您这么年轻……”
“字写得好而已，不值一提。”曾小凡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一菲一直在旁边观察曾小凡，越看越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他的言行举止看似随意，但骨子里透着一股从容和自信，那种感觉……就像一个高手在故意藏拙。曾小凡没有直接去华中。
他沿着山路走了两天，在一个名叫“望月镇”的小镇上停了下来。这个小镇比之前的青石镇还要小，只有不到两百户人家，坐落在两座大山之间的一条狭长谷地里。镇子虽小，但位置特殊——从这里往东走三天，就是华中欧阳家的地盘；往西走两天，又回到了南宫家的势力范围。这里是两个隐世家族势力交界处的缓冲地带，三不管的区域，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曾小凡选择在这里落脚，有三个原因。
第一，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仔细研读阴无极留下的那本《五行归元》。虽然五行碎片已经齐聚，但他对五行之力的理解还停留在非常粗浅的层面，远远没有达到能够自如运用的程度。南宫家的经历让他清楚地认识到，碎片只是工具，真正的力量来自于对五行之道的领悟。没有这种领悟，他手里的五块碎片和五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什么区别。
第二，他需要时间观察南宫青云。南宫不败把这个年轻人塞给他，名义上是“历练”，实际上既是监视也是托付。南宫青云是南宫家未来的继承人，他身上承载着南宫不败的全部期望，但这个年轻人目前还远远配不上这个位置。他骄横、鲁莽、自以为是，像一把没有开过刃的刀，看着吓人，实际上伤不了任何人。曾小凡需要弄清楚，南宫不败把这个儿子交给他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第三，他需要等一个人。
那个人在第三天出现了。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望月镇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打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的哗哗声。曾小凡坐在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热茶，手里捧着《五行归元》，看得入神。
南宫青云坐在他对面，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着面前的一碟花生米，满脸的不耐烦。这个少爷跟着曾小凡走了两天路，已经快要憋疯了。他习惯了在地宫里前呼后拥的日子，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习惯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曾小凡不但不围着他转，甚至连话都懒得跟他说，每天就是走路、吃饭、看书、睡觉，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精准而无聊。
“我说，你到底要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待多久？”南宫青云终于忍不住了，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我爹让我跟你历练，历练什么？历练怎么喝茶？怎么看书？怎么发呆？这些东西我在家就能学。”
曾小凡翻过一页书，头都没抬：“你爹让你历练，不是让你学东西，是让你学会闭嘴。”
南宫青云的脸涨得通红，霍地站了起来：“你——”
“坐下。”
曾小凡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就是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一样浇在南宫青云头上。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不只是红，而是红得发紫了——气的，也是怕的。
他恨恨地抓起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仿佛那颗花生米是曾小凡的脑袋。
曾小凡没有理会他，继续看书。
《五行归元》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要深奥得多。阴无极在这本薄薄的手抄本里，用最简洁的语言，阐述了五行之力的本质和运行规律。曾小凡原本以为五行之力就是五种不同属性的真气，可以通过碎片随意调用，就像从五个不同的水缸里舀水一样简单。但阴无极告诉他，这个想法是完全错误的。
五行之力不是五种独立的力量，而是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水中有木，木中有火，火中有土，土中有金，金中有水，五行相生相克，互为表里。真正的五行之道，不是学会如何使用五种力量，而是学会如何让这五种力量在你的体内达到一种自然的、自发的平衡。当这种平衡达成之后，你不需要刻意去调用任何一种力量，因为五行之力已经成为了你身体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本能。
曾小凡合上书，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
五块碎片在口袋里发出微弱的共鸣，五种属性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转。他试着不去引导它们，不去控制它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在体内流动，就像看着一条河流从眼前流过一样。
起初，五种力量各行其是，水往低处流，火往高处走，金行刚猛，木行柔韧，土行厚重，相互之间没有多少交集。但慢慢地，曾小凡发现，当他不去刻意干预的时候，这五种力量反而开始自发地寻找一种平衡。水遇到了火，没有相互抵消，而是水汽化成了云，火被水调节得更加温和；火遇到了土，没有相互冲突，而是火焰温暖了大地，大地包容了火焰的炽烈；土遇到了金，没有相互排斥，而是大地孕育了金属，金属扎根于大地的深处。
这就是五行相生。
不需要引导，不需要控制，它们自己就会找到最合适的位置。
曾小凡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他的身体周围开始出现一种淡淡的光晕，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层薄薄的彩虹笼罩着他。
南宫青云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花生米掉在了桌上都没有察觉。
就在这时候，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曾小凡听见了。他从入定状态中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投向楼梯口。
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人走了上来。
她大约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容貌算不上惊艳，但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她的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淡淡的忧郁，像是深秋的湖面上那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太真切，却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她的身材修长而匀称，走路的姿态优雅从容，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一样，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女弟子，都是一身素白的劲装，腰间挂着长剑，步伐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南宫青云的脸色变了。
“欧阳家的人。”他低声对曾小凡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衣服上的青色竹纹，是欧阳家的标志。”
曾小凡点了点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青衣女人径直走到曾小凡桌前，也不问能不能坐，就坐了下来。她的两个女弟子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手按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曾公子？”青衣女人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山间溪水流过石头的声响，“久仰大名。”
“不敢当。”曾小凡将书合上，放在桌上，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请问阁下是——”
“欧阳晴雪，欧阳震华的妹妹。”
曾小凡的眉头微微一动。
欧阳震华的妹妹。这个名字他在慕容雪的情报里见过——欧阳晴雪，三十三岁，欧阳家第二号人物，青木长生功修炼到第六层，主要负责欧阳家的对外事务。情报上说她心思缜密，手段圆滑，是欧阳震华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欧阳家真正的智囊。
“欧阳女士大老远跑到这种小地方来，不会只是为了跟我打个招呼吧？”曾小凡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欧阳晴雪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从容，像一个好客的主人在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曾公子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听说曾公子手里有五块五行碎片？”
曾小凡放下茶杯，看着她，没有说话。
欧阳晴雪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曾小凡面前。
“这是我欧阳家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曾公子笑纳。”
曾小凡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块翠绿色的玉石，玉石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什么东西？”曾小凡问。
“这是我欧阳家的信物——青木令。”欧阳晴雪说，“持有青木令的人，是欧阳家的贵宾，可以在欧阳家的地盘上自由通行，不受任何限制。整个武林中，拥有青木令的人不超过十个。曾公子是第十一个。”
曾小凡看了看手里的青木令，又看了看欧阳晴雪，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无功不受禄。欧阳女士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总该有个理由吧？”
“理由很简单。”欧阳晴雪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大哥想见你。”
“欧阳震华？”
“是。”
“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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