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坐在对面，沉默了几秒，脸上那副诚恳无奈的神情慢慢敛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钟承武，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讳莫如深：
“老领导，事情没您看到的这么简单。这件事水太深，您把握不住。”
“把握不住？”
钟承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手指重重敲了敲茶几，
“陆川，你跟了我多少年？当年在东北剿匪，你枪里只剩三发子弹都敢冲土匪窝，现在跟我说我把握不住？
就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胖子，你连老领导都不认了？”
陆川叹了口气，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背影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老领导，您何必呢？原本这件事只牵扯钟公子几个年轻人，教育几句也就过去了。
您非要亲自下场，反倒把自己也卷进来，不值当。”
“你什么意思？”
钟承武猛地站起身，目光冷冽如刀，死死盯着陆川的背影，
“你把话说清楚！难不成你还想把我也扣下？”
陆川缓缓转过身，脸上再无半分恭敬，只剩一种近乎肃穆的平静。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老领导，得罪了。”
“一切为了神国。”
话音落下，他陡然提高音量：
“来人！钟承武涉嫌勾结敌特、包庇涉案人员，将他连同随行人员一起拿下！”
“哗啦 ...”
接待室的门瞬间被撞开，五六名荷枪实弹的公安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对准钟承武父子和两名警卫员。
钟正国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躲到钟承武身后，浑身发凉
他怎么也没想到，父亲堂堂中将亲自登门，陆川居然真敢动手！
这哪里是潜伏，这根本就是明目张胆地造反！
“我看你们敢！”
钟承武反应极快，手腕一翻，腰间的配枪已经握在手里，枪口直指陆川。
他身后两名警卫员也同时拔枪，侧身护住钟承武父子，与冲进来的公安形成对峙。
“陆川！你疯了！”
钟承武胸膛剧烈起伏，眼里又是震怒又是难以置信，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持枪。。。中将，勾结反动组织，这是造反！是灭九族的大罪！”
他活了大半辈子，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己当年带出来的兵，用枪堵在公安局里。
“老领导，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陆川站在公安身后，神色依旧平静，
“顺应大势而已。等神国的光辉照耀世间，您就会明白，今天的选择有多正确。
放下枪吧，别做无谓的抵抗。”
“放屁！”
钟承武厉声呵斥，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什么神国鬼国！你们这是跟国家作对，跟人民作对！迟早会被彻底清算！”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公安局大门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汽车引擎声，比白天白振邦来的时候动静还要大。
隐隐能听见士兵列队的口令声，数不清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显然是又一支军队到了。
“老首长！是老首长的人！”
钟承武身边的警卫员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
钟承武也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肯定是他出来前，打的那个电话，老首长亲自带人来解围了！
陆川脸上也适时露出几分惊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握枪的公安们也有些骚动。
很快，接待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头发花白却身姿挺拔的老者大步走了进来，一身将官呢子服，肩章熠熠生辉，正是钟承武的老首长。
“老首长！”
钟承武立刻收了枪，快步迎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
“您可来了！您看看，陆川他勾结‘神国’反动组织，意图造反，还非法扣押办案人员，证据确凿！”
钟正国也跟着松了口气，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连老首长都来了，这群 “敌特” 总蹦跶不了几天了。
老首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
“都把枪放下。”
陆川脸色发白，咬了咬牙，冲公安们摆了摆手：
“放下枪。”
几名公安立刻收枪退到一旁，场面看着像是 “叛乱” 被当场镇住了。
钟承武心头大定，正想再详细汇报，就见老首长转头看向他身边的警卫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也把枪放下。”
警卫员下意识看向钟承武，见他点头，才慢慢收起配枪。
可下一秒，老首长抬了抬手，身后跟着的士兵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反剪了钟承武和两名警卫员的胳膊，连钟正国都被按住了。
“老首长！这…… 这是干什么？抓错人了！”
钟承武猝不及防，一边挣扎一边惊喝，
“陆川才是反贼！我们是报案的！”
老首长缓缓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钟承武错愕的目光里，他抬起手，按在胸口，声音沉稳而肃穆，吐出那四个字：
“一切为了神国。”
“嗡。。。”
钟承武脑子里像炸了一颗惊雷，耳朵里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老首长…… 连老首长都是他们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从陆川反水，到白振邦调兵，再到自己最敬重的老首长也是 “神国” 的人……
层层叠叠的冲击像巨浪一样拍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血压直冲头顶，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爸！”
钟正国惊呼一声，却被士兵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钟承武昏倒在地，
心里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碎成了齑粉。
钟正国扑到父亲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老首长
那个从小看着他长大、被钟家奉为天的老人，此刻正一脸平静地站在那里，肩章上的将星亮得刺眼。
“为了神国……”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
庞大海那天在留置室窗边说的话，突然像惊雷一样炸在他脑子里
“这不过是我手里实力的冰山一角”
“别说你一个钟正国，就是你们整个钟家，也惹不起我”。
那时他只当是胖子大放厥词，只当是对方虚张声势。
可现在，陆川反了，白振邦反了，连自己最敬重的老首长，也是 “神国” 的人。
一层层的网，从街道到公安局，从地方到军队，从底层干警到开国将官……
原来人家说的 “冰山一角”，不是吹牛，是实话。
原来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把钟家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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