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荃说的是事实。
徐瑛道：“哦，我明白了。你们在勒索我们！”
海瑞却不成承认，他道：“王部堂，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堂堂一个南京都察院右副都院，胡宗宪一个堂堂浙直总督。我们怎么会跟赵钱那王八蛋沆瀣一气搞什么绑票勒索呢？”
“关键在于，胡部堂说也只有这一个法子能证明诸位的族中子弟是一心向着朝廷，向着东南百姓个的。这才能洗脱他们的冤屈。”
“五千两银子对于诸位来说，不过请几次八珍席，玩几个瘦马的钱。”
“换一个族中才俊的命，算不上有多贵，对吧？”
“哦对了，是一个人捐五千两啊！据我所知，王部堂家里有六名子弟在万松书院读书，那就是五六得三，三万两。”
“等值的两千五百两金子，或三万石江南好米也可以。”
“既然是粮饷衙门嘛，捐金银助饷或捐粮米助军粮都是可以的。”
徐瑛怒道：“还说不是绑票！都明码标价了！我要让我父子在皇上面前参你们！”
海瑞笑道：“那就参喽！赵钱定于五日后在杭州闹事斩首万松书院所有学子。你们的奏疏交到京城，由通政司交给皇上，皇上再下旨批复，砍我和胡宗宪、赵钱的脑袋，恐怕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到那时，诸位的祖宗子弟早就人头落地。”
“我们三人的脑袋，换八百江南世家大族子弟的人头，倒不知是赔是赚呐？”
王荃怒气冲天，他高呼道：“海瑞，你虽不是进士，但好歹是个举人出身。也是读四书五经入仕的！你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嘛？你所作所为与土匪何异？”
“这不就是绑票、勒索赎金嘛？”
一众士绅纷纷附和：“海瑞，亏你还自称什么海青天呢。你这是土匪行径！”
“真想不到啊海瑞，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竟也跟锦衣卫的鹰犬合流了。帮着鹰犬来勒索我们。”
“海瑞，你的气节呢？你读书人的骨气呢？”
要论吵架，这帮人是吵不过海瑞的。海瑞冷笑一声：“呵，究竟是谁把四书五经读到狗肚里去了？”
“圣人可没教导后世的读书人里通卖国，与倭寇勾结大做走私生意牟取暴利。”
“行了，我就是个传话的。你们不愿意花钱保全族中子弟，这与我何干？先走一步，再会再会。”
说完海瑞撩起官袍下摆走向大厅门口。
当他的右脚刚迈过大厅的门槛。他听到了南京吏部右侍郎王荃的声音：“慢着！”
海瑞收脚，转身：“怎么，王部堂还有事？”
王荃道：“一人五千两的价码，能不能降一些！就算是街面上的商铺做买卖，还讲究一个量大优惠呢。”
“这样吧。我们所有人都出银子支持抗倭。一人五千两的价码，你们降到三千两。”
“三千两一人，八百人就是两百四十万两。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一众士绅纷纷附和：“就是，五千两太多了。商量商量。”
“三千两吧。三千两我现在就可以掏银子。”
海瑞笑道：“凡事有商有量多好啊。做什么非要弄得剑拔弩张的呢？”
说完他回到了大厅，他望向徐瑛：“徐公子，你总该赏我把椅子坐一坐吧？”
徐瑛看了管家一眼。管家给海瑞搬来了一把椅子。
海瑞道：“这样吧，市井商铺做买卖，喜欢弄个吉利的价钱讨彩头。四千八百八十八两如何？”
“八与发谐音。我和胡部堂祝愿诸位年年发财。”
堂堂内阁次府祖宅的大厅，愣生生让大清官海瑞弄成了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三千六百六十六两，如何？”
海瑞摇头：“不成，不成。太少了。至少四千六百六十六两。”
王荃高呼：“四千两，一口价！”
这帮老王八蛋，玩瘦马曰戏子的时候一掷千金。此刻为族中子弟买命，为抗倭捐饷，却一个个都便成了锱铢必较的老抠。
海瑞高升到：“四千五百两，一口价！这桩生意，哦不，这桩筹措粮饷的差事是胡部堂负责的。我将捐赠的钱数让出五百两，回去已是不好跟胡部堂交代了。”
“我看这样吧，诸位立即赶往杭州，去跟胡部堂讨价还价。”
“横竖离赵钱开斩诸位族中子弟的日子还远。你们跟胡部堂慢慢谈便是。”
“不过胡部堂好像昨天去台州视察防务了，得七八天才能回来。”
王荃有些发急：“等七八天？恐怕我们族中子弟的尸首都长蛆了！”
“四千二百两，你再让三百两行不行。”
海瑞一拍桌子：“四千五百两一口价！少一两也是不行的。”
说完他站起身：“我还是先走一步吧。你们去等胡部堂，跟他慢慢谈。”
王荃一咬牙，一跺脚：“罢了，四千五百两就四千五百两。我们交还不成嘛！”
海瑞望向其余士绅：“诸位呢？也愿出银子帮朝廷抗倭嘛？”
一众士绅有什么法子？只得纷纷点头：“我们一贯是支持抗倭的。四千五百两就四千五百两吧。”
“对，我们交银子。我们的族中子弟何时可以开释？”
海瑞脸上难得出现了微笑：“好，痛快。我就喜欢诸位直截了当的脾气！”
“哦对了，在下重申一遍，是一名学子四千五百两啊！诸位族中有几人在万松书院读书，就得交几份银子。”
海瑞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大喊一声：“书办何在？把认捐簿子拿上来。诸位请在认捐簿子上签字画押。”
“那个东南抗倭粮饷捐衙门，在下在里面挂个副管事的微职。”
好家伙。海刚峰此刻成了土匪窝里专门负责收肉票钱的“花舌子”。
一众士绅个个如丧考妣，比吃了苍蝇还恶心。他们纷纷在认捐簿子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海刚峰笑道：“诸位在三日内，按认捐的数字，将银子交到杭州城里去。”
“三日之后，我保证诸位的族中子弟无罪开释。捐了银子若赵钱不放人，你们尽管来找我海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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