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雾,一辆辆满载箱笼的马车在尚宝司门口排成长龙。顾慎之站在台阶上,看着工匠们将那些粗糙的赝品——缺角的玉山、裂纹的瓷瓶、伪作的字画——小心翼翼地装入贴有“御用监”封条的红木箱中。
“顾大人,真要把这些破烂送进宫?”苏清河皱眉看着箱中一只金碗,碗底刻着“内务府造”字样,显然是马德海造假局的产物。
“破烂?”顾慎之冷笑,指尖划过碗沿的金粉,“这些‘破烂’可是马德海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那位大人既然喜欢收藏‘真东西’,我们就送他一份大礼。”
他转身走向最后一辆马车,从袖中掏出一枚暗红色的符纸,轻轻贴在箱底的夹层内。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尚未干透,隐隐透着血腥气。
“走吧。”顾慎之拍了拍车夫的肩膀,“记住,路上别停,直接到午门。”
马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窃窃私语:“那是尚宝司的车吧?听说新来的顾大人要盘点国宝入库呢!”“哎,听说前阵子尚宝司丢了不少宝贝,这回能补上吗?”
顾慎之骑在马上,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最前面那辆马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血玉蝉。
马车队抵达午门前,守城的禁军统领李将军带着一队士兵拦住了去路。
“顾大人,奉旨查验入宫物品。”李将军拱了拱手,目光扫过马车,“请开箱。”
顾慎之翻身下马,笑道:“李将军辛苦,这些都是尚宝司刚清理出来的旧物,有些品相不好,就不劳烦将军细看了吧?”
“职责所在,还请顾大人见谅。”李将军一挥手,士兵们上前掀开箱盖。
顾慎之的脸色骤然一变。
箱中哪里还有半点赝品的影子?
原本堆满粗糙玉山的箱子,此刻竟整齐码放着羊脂白玉的镇纸;装着裂纹瓷瓶的箱子,变成了釉色莹润的官窑花瓶;就连那些伪作的字画,也全变成了真迹——王羲之的《兰亭序》、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赫然在列!
“这……”押运的太监吓得瘫坐在地上,声音发颤,“明明是赝品……怎么变成真的了?”
李将军的脸色也变了。他快步走到一个箱前,拿起一只金碗,碗底“内务府造”的刻痕清晰可见,但碗身的纹路却与宫中御用的金器一模一样。
“顾大人,这……”李将军抬头看向顾慎之,眼中满是惊疑,“这些宝物……”
顾慎之没有说话,他快步走到那辆马车前,伸手探入箱底的夹层。
指尖触到一张温热的纸。
他猛地抽出那张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仿佛刚被鲜血浸透。符纸中央画着一个诡异的阵法,阵眼处是一个扭曲的“换”字。
“移形换影……”顾慎之的声音低沉,“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什么人能有这等本事?”苏清河快步走来,看着满箱的真品,“竟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赝品换成真品?”
顾慎之捏着符纸,目光穿过午门,看向宫墙深处。
“能操纵马德海造假局的人,自然也能操纵这‘换宝术’。”他将符纸递给苏清河,“师兄,你看这阵法。”
苏清河接过符纸,眉头紧锁:“这阵法……像是失传已久的‘阴阳转轮阵’。此阵需以活人精血为引,才能催动。难怪马德海会咬毒自尽——他根本不是怕我们查,是怕这阵法反噬!”
“不错。”顾慎之转头看向李将军,“李将军,这些‘真品’你先收下,送到养心殿去。就说……尚宝司的‘旧账’,该清一清了。”
李将军虽满腹狐疑,还是拱手道:“末将领命。”
顾慎之翻身上马,对苏清河道:“师兄,我们走。”
“去哪?”
“去镇魂阁。”
马车队缓缓驶入宫门,顾慎之勒马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午门前的石狮子。狮子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顾慎之……你以为你能查到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如同马德海临死前的诅咒,“这皇城里的秘密,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顾慎之猛地甩头,声音消失了。
“慎之?”苏清河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顾慎之握紧缰绳,目光变得坚毅,“师兄,我们得加快速度了。那位大人既然敢换宝,就一定会在镇魂阁留下后手。”
两人策马穿过宫墙,直奔尚宝司后院的地道入口。
地道内阴冷潮湿,顾慎之点燃火折子,火光映照着墙壁上的刻痕——那是历代修复师留下的标记,记录着国宝的流转。
“看这里。”苏清河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一处新刻的痕迹。
那是一个与符纸上一模一样的“换”字,字迹歪斜,仿佛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这是……”顾慎之凑近细看,发现字迹旁还有一行小字:“宝在鼎中,魂在蝉中。”
“宝在鼎中?”苏清河喃喃道,“难道是指镇魂阁的青铜鼎?”
顾慎之没有说话,他从袖中掏出血玉蝉,玉蝉竟在掌心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走。”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长长的地道,终于抵达了镇魂阁。
阁内依旧如他们上次离开时一样,中央的青铜鼎静静矗立,鼎内残留着修补天穹时留下的灰烬。
“宝在鼎中……”苏清河走到鼎前,伸手探入灰烬,“什么都没有啊。”
顾慎之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向供奉台。台上的锦盒已经空了,但他注意到盒子底部有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用刻刀撬开缝隙,从里面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片。
玉片上刻着一行小字:“赝品皆真,真品皆假。鼎中藏宝,宝在蝉中。”
“宝在蝉中?”苏清河瞪大了眼睛,“难道……”
顾慎之猛地转身,看向手中的血玉蝉。
玉蝉表面的血色纹路突然亮起,一道红光射向青铜鼎。
“嗡——”
青铜鼎剧烈震动起来,鼎身上的铭文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重组。
“快退!”顾慎之大吼一声,拉着苏清河后退。
鼎盖突然飞起,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鼎中冲天而起,直射向地道顶部。
光芒散去,鼎中竟出现了一尊巴掌大小的玉玺。
玉玺通体莹白,螭龙纽栩栩如生,正是修补天穹时碎裂的那枚传国玉玺!
“这……”苏清河惊得说不出话来,“玉玺不是碎了吗?”
顾慎之看着玉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明白了。那位大人用‘阴阳转轮阵’,将赝品换成了真品,又用这玉蝉的灵性,将玉玺的残魂封在了鼎中。”
他走上前,伸手触碰玉玺。
玉玺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身穿龙袍的人,正站在养心殿的窗前,手中把玩着一只金碗。碗底的“内务府造”刻痕清晰可见。
“是他……”顾慎之的声音低沉,“皇帝。”
苏清河浑身一震:“皇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国运。”顾慎之收回手,目光冰冷,“他用赝品换走了真国宝,又用这些国宝的‘气运’,维持着皇城的虚假繁荣。马德海、赵谦,不过是他的棋子。”
地道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大人,苏大人,别来无恙啊。”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地道入口,正是内务府总管马德海——不,那个自称马德海的人。
“你没死?”苏清河大惊。
“死?”那人冷笑一声,扯下面皮,露出一张陌生的脸,“我只是借了马德海的皮囊罢了。顾大人,你既然看破了‘换宝术’,就该知道,这皇城里的‘真’与‘假’,从来都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身后涌出一群黑衣人,手中拿着刻满符文的刻刀,显然是造假局的工匠。
“顾慎之,交出玉蝉,或许还能留你全尸。”那人一步步逼近,“否则,这镇魂阁,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顾慎之看着手中的血玉蝉,玉蝉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仿佛在回应他的心跳。
“师兄,”他轻声说道,“准备好迎接风暴了吗?”
苏清河从怀中掏出一把修复用的刻刀,笑道:“风暴?我们可是修补天穹的人。还怕什么风暴?”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坚定。
“那就让他们看看,”顾慎之举起血玉蝉,玉蝉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镇魂阁,“什么是真正的‘修复’。”
青铜鼎中的玉玺突然飞起,与血玉蝉的红光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午门前的石狮子眼中,红光骤然熄灭。
而在养心殿的窗前,皇帝手中的金碗突然碎裂,露出里面粗糙的铜胎。
“顾慎之……”皇帝看着碎裂的金碗,眼中闪过一丝暴怒,“你这是在找死!”
……
天边泛起乌云,仿佛预示着又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顾慎之和苏清河站在镇魂阁中,面对着步步逼近的黑衣人,手中的刻刀闪烁着寒光。
“师兄,”顾慎之低声说道,“等会儿我用玉蝉引开他们,你带着玉玺走。”
“那你呢?”苏清河急道。
“我?”顾慎之笑了笑,“我得留下来,把这‘赝品’的皇城,修一修。”
他猛地举起血玉蝉,玉蝉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红光瞬间炸开,将整个地道淹没。
“走!”
苏清河咬了咬牙,抓起玉玺,转身冲入地道深处。
顾慎之站在红光中,看着那些被光芒刺痛双眼的黑衣人,手中的刻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来吧,”他轻声说道,“让我看看,你们的‘假’,能撑多久。”
红光散去,地道中只剩下顾慎之一人,和满地的刻刀碎片。
而在他身后,那只血玉蝉振翅飞起,消失在黑暗中,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新的风暴,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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