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的独目骤然迸发出一道锐利的光，如寒刃出鞘。他猛地看向巴德尔：“你确定？这怎么可能？明明我们已经断绝了雷神索尔前往北欧世界的通道，而且他已经不是北欧世界的原始神了，又怎么可能掌握着与你连接的力量？”
巴德尔摇了摇头。然后，两位神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索拉菲尼。
索拉菲尼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为古怪。
他金发间垂落的暗色光影微微一滞，唇角那抹惯常的清淡笑意僵在脸上，随后化为一副近乎荒谬的无奈。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语气里满是无辜：“不是，这都能怪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这不是我干的。我根本没有做这些事情。”
可索拉菲尼的话，并没有让奥丁和巴德尔轻易相信。
奥丁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光芒如毒蛇般盘踞在瞳孔深处。他向前半步，昆古尼尔虽已不在手中，可周身的气势却如巨浪般压向索拉菲尼：“所以，这就是你的阴谋吗？你来到北欧世界，就是为了这件事，让雷神托尔能够一直借用北欧世界的力量，最后让这些力量慢慢传输到卡俄斯世界，对吗？”
他的眼神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被索拉菲尼算计。
索拉菲尼脸上的古怪之色更浓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语的叹息：“不是.......这都能怪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他一脸无奈地看向这两位神明，暗色流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像是在替他表达那份无处诉说的冤屈。
这时，光明神巴德尔却摇了摇头。
他上前一步，金发在暮色中轻轻晃动，温润的面容上浮起一层罕见的认真。他看向奥丁，声音平缓而笃定：“这应该不会怪索拉菲尼。这个联系一直没有中断，应该就是雷神索尔他自己所做的。”
他顿了顿，转眸望向索拉菲尼，眼底映着那道幽幽的暗色剪影：“我来见索拉菲尼，是因为他身上真的有我需要的东西。它能帮助我更加强大，让我的力量慢慢改变、成长，最终成为这个世界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奥丁难以置信地看向巴德尔。独眼中的愤怒被更深的震惊所取代，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话：“你这句话的意思是.......索拉菲尼能够帮助你更进一步？现在的光明神已经足够强大了，要是更进一步，会发生什么？”
此时，索拉菲尼也微微偏首，看向巴德尔。那双清冷如古渊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好奇。他也在想究竟是什么力量，能让这位光明之神变得更加强大？
巴德尔的眼底浮起一丝犹豫。他垂下眼，金发掩去半张面容，沉默了数息。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落在索拉菲尼身上：
“轮回的力量。”
四个字落下，鎏金广场上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轮回虽然能够让我的力量迎接毁灭，”巴德尔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可也能够让我获得新生。我是世界的光明，也是万物的光明。命运总是把我跟众神联系在一起，可我的力量并不全都来自众神。我的力量中，有许多其他神明的痕迹。我能够让这个世界的生灵获得更多可能，但我却不一定能够保证自己的希望与可能。”
他微微一顿，金发下的眼眸中映着暮色最后一丝余晖：“所以，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要在轮回中获得新生。”
奥丁的独目骤然圆睁。
他几乎是本能地出声呵斥，声音如冰川崩裂般震彻广场：“不可以！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允许你那么做，巴德尔——我的孩子！”
他向前一步，灰白的发丝在夜风中狂舞，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近乎失控的颤抖：“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疯狂了？你象征着众神，你是世界众神的希望，你怎么可以如此任性！”
巴德尔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金发在暮色中荡开，他温润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悲悯而笃定的笑意，像晨光穿透最深沉的夜。他看向奥丁，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父亲，我并不是任性。”
他微微侧首，与索拉菲尼并肩而立。幽幽黑光与温暖金芒在两人之间静静交织，如昼夜交替时那一瞬的奇景，分明彼此独立，却又奇妙地映照着对方。
“我只是在为自己选择一条新的道路。”
奥丁怔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句话来。昆古尼尔不在手中，可即便它在，那永恒之枪的符文此刻又能指向何方？他望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他的儿子，和那个从世界之外走来的奇迹之主，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苍老与无力。
索拉菲尼静立一旁，黑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他偏首看了巴德尔一眼，唇角那抹清淡的笑意缓缓加深，多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
“奥丁，”他轻声开口，声息如古渊低语，“你听到了。这是巴德尔自己的选择。”
他微微一顿，幽幽黑光在他周身缓缓收拢，像夜色退潮般露出他清瘦沉静的身形。
“而我的目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他侧首望向奥丁，目光清冷而清醒，“看看巴德尔，究竟会如何选择自己的终局。”
奥丁沉默良久。独目中的金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他缓缓转过身，巨型雕像的阴影从他身上滑落，夜风卷起他灰白的发丝，露出颈后一小片布满皱纹的皮肤。
远处，世界树的金色叶片在夜风中微微发光，如无数只睁开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座神域的命运。
“巴德尔。”他最后开口，声音沉甸甸地落在广场上，像一颗石子沉入深潭，“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巴德尔微微躬身，金色发丝垂落。他未曾回头，只是牵着索拉菲尼的衣袖，朝着广场深处走去，步履无声。
“我在选择。”他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温柔而笃定，“选择看见。”
奥丁独自站在鎏金广场中央，独目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晚风拂过，吹动他灰白的发丝。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卷走，散入九界的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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