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着白橡村。
村外的田野一片寂静,偶尔有风吹过麦秆发出沙沙的声响。
距离村子不远的一座废弃磨坊里,一个男人坐在窗边。
他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照得有些模糊。
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枚已经有些发黑的铜币,铜币正面早已磨损得看不清图案。
男人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许久,他笑了一下。
“第三十八个。”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兴奋,也没有杀戮后的快感,只有一种疲惫。
仿佛他只是完成了一件拖延了很多年的事情。
“还有吗?”男人低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而他也没有等待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
三十八个人从来都不是终点。
他只是想让那些人知道。
有些事情,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就真的消失。
二十年前。
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
年轻到相信这个世界是有道理的。
他相信努力可以换来回报。
相信只要遵守规则,就能够活得很好。
相信那些穿着华丽衣服的人说出来的话。
更相信那些站在高处的人。
于是他努力,可后来他才发现。
有时候,一个人之所以成为弱者,仅仅是因为他出生在那个位置。
那一年发生的事情,他到现在都记得。
记得那些人的脸、记得父亲跪在地上的模样、记得母亲抱着自己时不断发抖的身体、记得有人站在那里。
他们没有动手,甚至没有说话。
可他们看见了。
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他们选择了沉默。
沉默本身并不可怕,可当所有人都选择沉默的时候......
沉默就会变成一种力量,一种能够杀人的力量。
那时候的他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沉默。
后来他才知道,沉默也能带来利益。
有人成了村长、有人成了商人、有人成为了附近城镇里颇有名望的人。
还有人......甚至已经成为了别人眼里的【好人】。
二十年足够让一个人忘掉自己做过的事情,也足够让一个人把自己包装成另一个人。
但他没有忘,一天都没有。
真正让他再次拿起武器的并不是仇恨。
而是一个人......伊萨里斯。
那个最近几年突然出现在维里迪亚的人。
他曾经远远地看过对方一次。
柔软的金发、挺拔的身躯、精致的面容、强大的气场、耀眼的魅力...
那一天,人群站在街道两侧。
那个年轻人站在高处,没有神迹,没有华丽的超凡之力,也没有什么令人热血沸腾的战斗。
对方只是说了一些很普通的话。
可那些话,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里。
【改变世界之前,先要改变自己。
反抗从来不是某一个英雄赐予你的东西。
真正的反抗,必须从人的心里诞生。】
那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屋里整整一夜没有睡。
他忽然想起了二十年前,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
那个跪在泥地里,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孩子。
然后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来......自己这么多年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杀死那些人。
而是想证明一件事。
证明他们当年做错了。
他们以为弱者只能接受命运,他们以为过去不会有人追究,他们以为只要自己活得够久,就可以把曾经发生的一切埋进时间里。
可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能够改变。
那么过去呢?
过去是不是也应该被重新翻出来?
男人抬起头。
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风。
他低头看着铜币。
“伊萨里斯……”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出现了一丝复杂的笑意。
“谢谢你。”
如果不是那个人,他或许还会继续躲下去,继续像过去二十年一样,躲在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看着那些人慢慢老死,然后带着那个秘密一起进入坟墓。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证明了,一个人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所以他也想试试看。
只不过......伊萨里斯选择改变这个国家,而他选择改变过去。
男人缓缓站起身,他将铜币放在桌面上,旁边还有一沓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
其中三十八个名字已经被划掉,一些人的名字下面写着几行字。
掩盖、获利、沉默。
这上面没有一个名字是无辜的。
至少在他看来没有。
男人伸手拿起最上面的那张纸。
上面是一个新的名字。
他看了很久,最后却没有划掉只是重新放了回去。
“还不到时候,我不会杀错人。”
在杀人之前他会回想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他不是疯子,更不是单纯的杀人犯。
他只是一个等待了二十年的复仇者。
如果要审判,那么就必须知道谁该死、谁不该死、谁曾经参与、谁只是被迫、谁曾经沉默、谁后来试图弥补。
这些......他全部记得。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罪。
男人走到墙边。
那里同样有一扇黑色的门,没有门把手、没有门缝,只有漆黑的门面。
他伸出手,却没有触碰。
“该轮到下一个了。”
男人转过身。
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
他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望向窗外从兜中拿出了一张小纸条。
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他看着月光下纸条上的字......
【反抗的火苗必须从人的心里燃起来。】
这是伊萨里斯在掀翻旧制度后在广场上的演讲。
“既然如此。”
男人推开磨坊的大门。
夜风迎面吹来。
“那就让他们先看看自己的心。”
门缓缓关闭。
咚。
第一声。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黑暗之中。
磨坊房间中那扇黑色的门,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刚刚并未存在。
今时今日的审判者,向过去的罪孽追讨公道。
The paSt iS never dead. It'S nOt even paSt.
过去从未死去,它甚至还没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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