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托踏上码头栈桥的木板时,脚下传来一种与船甲板截然不同的坚实触感。
虽然码头的木板表面被海盐和潮气侵蚀得近乎朽坏,状况比魔法船上的受到魔法保护的甲板要差得多,但雷纳托脚下的地面却纹丝不动,不会随着浪涌而起伏偏移。
他站在栈桥中央,目光扫过眼前混乱的场景。
‘白港’码头两侧的水面上浮着密密麻麻的死鱼,有渔民在岸边剖开一条两人多长的海兽,肠肚和鳞片顺着石板缝淌进水里,引来无数苍蝇与海鸟盘旋。
地面上的血污和粪便混在一起,被无数双脚踩成褐色的泥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烂鱼虾和湿透木料混合的恶臭腥味。
几个赤膊的苦力正从一艘刚靠岸的船上卸货,他们扛着麻袋在跳板上小跑,汗珠从后颈滚落,滴在脚边的水洼里泛起细小的涟漪。
雷纳托收回目光,侧过身来向栈桥旁送行的德莱昂摆了摆手,迈开脚步向着‘白港’内的街道走去。
他婉拒了船长德莱昂在船上留宿的邀请,十几天的乘船经历已经将雷纳托初来海上时的新鲜感消耗殆尽。
如今剑士只想找一个地面不会摇晃的陆地房间,尝尝当地特色的美食,好好休息一下。
据船长德莱昂介绍,‘白港’岛的陆地面积算不上大,其上的建筑结构多为木制,根据海拔高度主要分为两个区域。
首先便是脚下这片‘码头区’,也是‘白港’名字的由来。整座岛上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口都在此居住生活,久而久之形成了海岛上唯一的一个大型城镇,‘铁钩镇’。
而再往高处去,便是依山而建、远离海面的‘总督特区’。此地的街道由陡峭的台阶和湿滑的木板斜坡组成,两旁挤满了酒馆、当铺、妓院和公证处。
‘总督特区’是‘白港’最繁荣的商业区,也是唯一称得上拥有法律的地方。岛屿最高处矗立着一座星形堡垒,堡垒内部的核心建筑便是总督府、监狱和一座法师塔。
德莱昂说,在那道棱堡的城墙附近,德·索萨总督的卫兵还会象征性地巡逻和维持秩序,展现王国的威严。
至于‘总督特区’下方的烂泥堆——就是雷纳托眼下踏足的这片区域,卫兵们才懒得下来搅浑水。
作为弗里德城的前治安官,这种似曾相识感不由得令雷纳托有些哑然。看来无论是哪里,贫民窟的管理都是一项令人头疼的问题。
他也不打算在潮湿的‘码头区’待太久。雷纳托此行的目的地,是‘白港’中一间名为‘潮水正满’的豪华旅店。
德莱昂对其赞不绝口的样子,让雷纳托对于接下来的海岛生活多了一丝期待。
他虽然还没有确定好接下来的方向,但‘伊斯帕尼奥拉’号最少得在港口里修缮两个月才能重新出海,他有充足的时间体会当下的假日生活,并思考未来的去处。
栈桥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搬运货物的苦力们肩并肩擦过彼此,帮工则推着独轮车在木板缝之间颠簸前行。
许多挑着商品的小摊小贩和浓妆艳抹的粗鄙妓女正围着栈桥泊位旁的大船转来转去,扯着嗓子朝甲板上喊话,招揽那些刚刚下船的水手和船员。
有人兜售干果和粗烟叶,有人抛着媚眼说能带人找到最‘便宜’的酒馆,还有人直接伸手去拽水手们腰间的钱袋系绳...
不过却没有人靠近刚刚到港的‘伊斯帕尼奥拉’号。即使雷纳托走下船,来到码头栈桥的中央,港口的人群也尽量避开他所在的位置。
雷纳托感觉得到,从四周投来的目光并不单一。根据暗影能量传递回来的情绪,雷纳托发现,在场这些脏污的帮工与商贩,不仅仅是因为对他的身高与装备而产生了下意识地惧怕,心中还带有些许好奇与敬畏。
他向左侧瞥了一眼,两个蹲在木桶上的码头工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尽管两人的声音刻意压低,环境又十分嘈杂,但对于如今拥有超凡感官的雷纳托而言,这些闲言碎语依旧清晰得像是在他的耳畔响起。
“黑剑黑甲,身材高大...啧啧啧,我本来还觉得是哪个酒鬼喝醉了后说的胡话,现在看来,说不定这艘船真的遇上‘海魔鬼’了...”
“说的人就是他吧,瞧瞧那把柄魔法巨剑,这么重的家伙什单手就能拎起来。我敢打赌,只要他给人来一下,就能把一个人直接劈成两半...”
奇妙的感受,明明是第一次来,这些‘白港’人却似乎认识自己。雷纳托的目光四下扫视了一圈,那些看向他的视线纷纷移开,不敢与其对视。
不过雷纳托很快想通了其中的缘由,他的信息应该是被船长德莱昂放走的那群‘白港’水手们传开的。
水手们在昨日就返回了港口。死里逃生后,估计立刻就在码头的酒馆和栈桥间添油加醋地将船上的见闻都抖了出来。
雷纳托没有去管那些窃窃私语,而是打算抬头观看码头处的标识牌,寻找前往远处的‘总督特区’道路。
不过木牌上抽象的图案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含义,就在他尝试辨认路标无果后,打算随机抽一个路人问问路时,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木箱堆后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黄白色布制宽松衬衫的壮汉,胳膊小臂裸露在外,纹着铁钩样式的刺青。
他走近后抬起双手,掌心朝外,示意自己并不恶意,主动开口道:
“嘿,外海来的朋友。看看你这个头,不用多问,我就知道你是名强悍的男人。”
这名比雷纳托要矮上一头多的壮汉小心翼翼地扫了眼他手中的‘缄默女士’,又稍稍后退了半步,继续道:
“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铁钩帮?不论你想在‘白港’捞钱还是找女人,我们老大‘铁钩’皮耶,手里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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