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却没有动，依然跪倒在地。
他不是傻子。
傻子也不可能凭自己的努力，在那等级森严的圣都，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踩着同僚的尸骨走到序列4。
这位未知的神明，如此大费周章。
先是击碎他的骄傲，再赐予他梦寐以求、甚至超越认知的力量。
绝对有事情需要他做。
“主。”乌尔将额头贴在地面，声音沙哑且恭顺。
“请问，您需要我做什么。”
林白看着脚下这个浑身血污的骑士。
跟懂事的人交流就是省心。
“先站起来。”林白语气平淡。
乌尔撑着地面，缓缓起身。
林白手腕一翻，一圈暗淡的空间波纹在空气中荡开。
两件物品从戏法空间落入他的掌心。
一件是半个巴掌大小的神像。
通体纯白，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微光。
神像的雕工并不精细，甚至可以说是粗糙。
它的面部没有具体的眼口鼻，只有一片光滑的起伏。
但奇异的是，只要视线在这片空白上停留超过一秒。
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制地勾勒出面前这个黑衣年轻人的神韵。
另外一件，则是之前墨休给他的枚黑色骨片。
“拿着。”林白随手一抛。
乌尔眼皮猛跳，慌忙用双手接住。
“这是？”乌尔的声音发紧。
“不该问的别问。”林白摇了摇头，“我对你的要求，就这一个。”
“带着这两样东西进圣都，去审判神殿复命之前，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它藏好。”
“属下明白。”
“行了，你可以走了。”林白转过身，摆了摆手。
乌尔点头。
他后退两步，转过身，准备迈步离开。
但刚走出半步，他停住了。
忽然意识到一个荒诞的问题。
他背叛了信仰几十年的神王奥古斯。
他接下了一个稍有不慎就会被送上火刑架的任务。
但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赐予他新生的年轻人是谁，叫什么，都不知道。
“可以问一下......”乌尔缓缓转过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该如何称呼您？”
林白眉头微动。
他转过半个身子，看向乌尔。
“你就叫我......”
“主。”
主？
就这一个字？
乌尔神情一凝。
这是......不愿告诉我姓名？
不，不对，以主的实力，根本没必要遮遮掩掩。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主，没有名字。
凡人的姓名，无法承载他那作为神的荣光......
“赞美主。”自以为想通一切都乌尔不再多问。
右手握拳抵在左胸，深深地弯下腰。
随后，他转过身，步履坚定地走向圣都方向。
林白站在原地，看着他彻底走远。
狂风吹动黑色风衣的下摆，他抛了抛手里的硬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告诉他真实名字？
那是不可能的。
乌尔这种人，说白了，就是一把用利益和恐惧铸造的刀。
他现在确实是信徒。
那百倍力量的增幅，足以让他死心塌地去卖命。
但，别忘了那是哪里。
那是圣都。
那是神王奥古斯的神国。
一整个庞大、严密的信仰体系都在那里运转。
裁判所的酷刑、聆听室的圣火炙烤、高级别的精神干涉。
谁能保证乌尔回去后，不会在某次高强度的祈祷中被重新掰回信仰？
谁能保证他的记忆不会被某个高阶序列强行翻阅？
真要发生了这种事，他林白不就彻底暴露了？
不留名字。
就算乌尔翻车了，圣都那帮人翻破天，也只能查到一个代号，一个摸不清底细的未知异端。
“大鱼已经吞饵。”
剩下的，只有等待。
......
荒野的风裹挟着砂石，打在乌尔惨白的脸上。
他抬起头。
视线上方，一座宏伟的城池静静悬浮在数千米的高空中。
那是圣都。
白金色的光辉从城市中心呈放射状扩散，形成四道接天连地的半透明光幕。
没有任何飞鸟能靠近那片空域。
绝对的寂静，绝对的威严。
乌尔迈开脚步，走入圣都下方的接引法阵。
三个小时后，他来到了第一道神性光幕前。
白金色的光流在眼前垂落。
乌尔闭上眼睛，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
嗡。
光幕表面泛起一圈剧烈的涟漪。
一股庞大的意志瞬间锁定了他，从皮肉切入，直达灵魂深处。
这是检测精神印记与本源气息的防线。
乌尔屏住呼吸。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意志扫过了他的灵性海，确认了那属于圣光途径的残留痕迹。
接着，探查之力下移，停在他怀中那尊纯白神像上。
神像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微光。
它没有散发任何异端气息，仿佛一块毫无生命力的普通石头。
光幕的意志在神像上停留了半秒，未察觉出异常，悄然退去。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穿过四层光幕，眼前的景象陡然变换。
高耸的界门立于云端之上。
纯白大理石铺就的广场尽头，两尊高达百米的六翼天使雕像低垂着头颅。
双手交叉握剑，守卫着身后的巨型城门。
乌尔刚踏上大理石地面，急促的铁甲摩擦声便从前方涌来。
“什么人！”
十二名身穿银色重甲的净罪军守卫持枪冲出，枪尖对准了乌尔的咽喉。
乌尔没有反抗，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任由枪尖抵住下颌。
“我是审判神殿，第五裁决小队，惩戒骑士乌尔。”
守卫人群中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面容粗犷，左脸有一道贯穿伤疤。
盯着乌尔看了一会，眉头紧皱。
“乌尔？”疤脸男人大步上前，抬手拨开两柄长枪。
“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修斯大人呢？”
“雷恩大队长。”乌尔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惨笑。
雷恩上下打量着他。
重甲碎裂，圣焰熄灭。
他探出灵性感知了一下，脸色骤变。
乌尔体内的灵性海已经完全枯竭，连一丝圣光的余烬都没剩下。
这人废了。
“黎明城出事了？”雷恩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修斯大人带队围剿初火神教。”乌尔低下头，声音刻意带着一丝颤抖。
“遇到了高阶异端，小队受挫，我被异端重创，打散了灵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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