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多想，鼻尖便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臭味。
心下猛然一紧，脸上顿时烧起一片红云——该不会是自己放的屁吧？
其实他早忘了，那一堆萝卜的“时效”早已过去。
更何况真要放得汹涌，那狭小空间里臭气散不出去，首当其冲被熏的还不是他自己？
观音见他这副呆愣模样，头一次在心里打了个突：
莫非自己选错了人？
拿六耳去顶替孙悟空，当真合适？
可转念一想，这人世间哪有什么尽善尽美？
她轻轻叹了口气，朝六耳招了招手。
那猴子立刻换上一脸谄笑，弓着腰，屁颠屁颠地凑上前来。
观音打定主意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低声吩咐道：“听好了，贫僧会设法引开孙悟空，你趁机混进取经队伍，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六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让观音手把手带着走，显得自己着实无能。
可这也不能全怪他啊！
又不安排他动手，尽整这些弯弯绕绕的糟心事。
师父让他闭门修炼，修的是法术境界，可不是这些勾心斗角。
观音还特地交代过：“若能不动声色地混进取经队伍，那便万事大吉；实在不行，再动手也不迟。”
他别无选择，虽说他师父是如来，此番顶替孙悟空的事也早有安排——但说到底，师父只是让他经历这一劫而已。
真正要让他彻底代替孙悟空、成为灵山斗战胜佛的人，是观音菩萨。
心中存着这份感激，他自然对观音言听计从。
六耳双手合十，恭恭敬敬行了个佛礼，低头道：“菩萨放心，弟子明白了。”
观音又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待六耳的身影消失，观音菩萨的身形也在原地缓缓淡去。
再出现时，她已隐在老杨家的院墙之外。
她敛去全身气息，只释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法力威压——精准地控制在只让孙悟空一人察觉的程度。
院内，几人正围坐喝茶闲聊。
孙悟空忽然“呼”地一下站起身，话音未落，人已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众人耳中：“有情况，老孙去看一下。”
杨戬、哪吒、郑玉儿三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读懂了同样的意思——看来，该行动了。
院门外的观音只是虚晃一枪，放出诱饵便转身飞上高空。
孙悟空果然穷追不舍，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转瞬遁入天际。
六耳隐身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两人远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现出身形，摇身一变，化作孙悟空的样貌——从头到脚，分毫不差。
理了理衣角，挺直脊背，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院子。
院中三人见“孙悟空”刚走又折返回来，郑月儿本能地开口问道：“悟空，发生什么事了？”
“哦，没事。”六耳三两步走到他们跟前站定，双臂垂在身侧，一时不知该摆什么姿态，只好硬着头皮接话。
想了想又觉得不妥，特意补了两句，“师父放心吧，只是一个小毛贼。我追了一圈没追上，让他跑了，所以就回来了。”
“师父？”
杨戬和哪吒不约而同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郑月儿身上。
郑月儿的神情也闪过一丝古怪。
她再定睛看向眼前的“孙悟空”——好嘛，第二眼才分辨出真假，这已经算是对不起悟空了。
看来六耳已经脱困，而悟空追出去的那位，恐怕就是那个不知身份的高手。
她迅速收拾好情绪，干笑两声：“你没事就好。”
随即递了个眼色给杨戬和哪吒——三人心照不宣。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他们的计划正式开始了。
六耳察觉气氛有些微妙，赶紧殷勤地上前给郑月儿倒了杯白开水，满脸堆笑：“师父别担心，什么事儿有俺老孙呢。”
他的言行举止直接给哪吒看得翻了个白眼。
暗中传音给杨戬：“二哥，你说他装也不装得像一点？”
“那孙猴子什么时候在外人面前一口一个‘师父’地叫过？”
“再说了，就他那性子，你见过几回他亲自伺候人的？”
杨戬唇角微勾，不知从哪儿摸出扇子，“啪”地展开，在身前轻轻摇了摇，传音回道：“也不能全怪他。虽然跟了我们很长一段时间，但怕被发现，一直隔得老远。”
“半点也探查不到咱们这边的动静，更别说照着孙猴子有样学样了。”
“如今只能按他心中‘大徒弟’的模样来演，其实倒也挑不出大毛病。”
哪吒一撇嘴，拧着眉头，一脚踩在木板凳上，斜着身子把手臂搭在膝盖上，活脱脱一副二大爷的派头。
阴阳怪气地开了腔：“有些人就是一点眼力价都没有。本太子被人伺候惯了，这遭罪的西行路，哪天不满意了，本太子就不跟着去了。”
这话意有所指，听得六耳心里“咯噔”一声。
他的第一反应是——千万不行啊！
自己刚刚混进队伍，若此时哪吒撂挑子不干了，未免太惹人怀疑。
他顾不上拿捏孙悟空的性子，也顾不上自己在队伍里“大徒弟”的身份，毅然决然地凑上前去，给身为三徒弟的哪吒奉上茶水。
殷勤地劝道：“路途遥远，辛苦些是难免的。但是想想以后能够修成正果，三太子你就忍忍吧……哦，不对，三师弟你就忍忍吧。”
六耳劝哪吒的这段话，原本一直是用来劝自己的——说顺了嘴，差点没拐过弯来。
好在及时补救，却仍有些忐忑地瞟了几人一眼，怕自己言语上露了马脚，引起怀疑。
见哪吒大爷般“嗯”了一声，端起茶抿了一口，似乎没太在意他的口误，他才暗暗松了口气，稍稍放下心来。
他虽不在三界走动，但哪吒和杨戬的威名还是有所耳闻的——
只是对这两位的性情不甚了解。
所以在他看来，该如何相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殊不知，哪吒做出这副大爷模样也已经憋得很辛苦了。
他传音给杨戬的时候，满脑子只有哈哈哈：“二哥，你听见没有？连话都说不利索！就这种蠢货，如来是怎么想的？让他代替孙猴子？真是有够智障的！”
远在灵山禅房中的如来突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最近总是喷嚏不断，这征兆可不太妙啊。
他赶紧掐指运算——是不是哪里又出娄子了？
这边，杨戬只默默当了个垃圾桶，把哪吒好的坏的情绪全部照单全收。
若是再让那六耳看出端倪，可就前功尽弃了。
六耳见杨戬始终面带浅笑，自动将其归纳为对自己很满意的信号。
至于哪吒，虽然有点小脾气，但自己言语上稍软几分，对方也就老实了。
再说那位小师父——一个凡人小姑娘，应该是最好糊弄的主。
这不，端杯茶就搞定了。
杨戬和哪吒若是听到他这番心理活动，怕是只能送他两个字：呵呵。
孙悟空若是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换掉，恐怕第一个发现的人就是郑月儿。
而此刻，演戏演得最像的，也正是她。
你看她——端端正正一副师父的做派，那慈爱的目光落在六耳身上，把他看得浑身舒坦。
六耳一个人站在那儿抱着茶壶，傻傻地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杨戬和哪吒同时收到了孙悟空的传音：
“人没追上，跑了。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怎么？已经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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