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街道，缓缓往前开。
后座上，哈立德靠着椅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破了几处。
领口歪在一边，袖子上沾着灰，双手还被绳子捆在身前。
任谁看见，都会觉得他刚刚吃了不少苦头。
可他的神色，却比旁边的穆萨还要轻松。
穆萨看了他一会，忽然问道：
“你怕我反悔吗？”
哈立德转过头。
“把你交给巴希尔，我也能拿一笔钱。”
穆萨说道。
“而且，还不用冒险。”
哈立德听完，反而笑了起来。
“我这辈子，已经死过一次了。”
“能坐在这里，就算多活了几天。”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绳子。
“再说了，我觉得你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穆萨眉毛动了动。
“你就这么有信心？”
“林先生，你也见过了。”
哈立德看着他。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穆萨没有立即回答。
他原本只是随口试探一下哈立德。
可提起林枫，他倒是真的认真想了起来。
“米国人心高气傲。”
“我一向看不惯他们。”
穆萨说道。
“不过，这个林枫……”
说到这里，他看了哈立德一眼，又改了口。
“林先生，应该是个讲诚信的人。”
“为什么？”
“他见到我，先说清楚了，和他合作的人是你。”
穆萨的目光落到哈立德脸上。
“他知道我手里有人，有枪。”
“真要做生意，直接找我，比找你方便。”
“可他没有跳过你。”
哈立德嘴角的笑意，慢慢深了一些。
穆萨继续说道：
“今天，他能因为我比你强，就把你扔到一边。”
“明天遇到更强的人，也一样能把我扔掉。”
“所以，他先把你的事说清楚，我反而觉得，这个人可以合作。”
哈立德看了他几秒，笑出了声。
“看来，你也不真是个大老粗。”
穆萨没有接这句话。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
车子已经慢慢停了下来。
“到了。”
穆萨脸上的那点随意，也跟着收了起来。
“你准备好了吗？”
“进去以后，可能会死很多人。”
哈立德活动了一下肩膀，坐直身体。
“来吧。”
“我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
车门打开。
穆萨先下了车，随后一把抓住哈立德的衣领，将他从车里扯了出来。
哈立德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已经绷得发紧。
“走！”
穆萨往他背上推了一下。
门口的人原本正准备上前，认出穆萨以后，立刻停住了。
紧接着，他们的视线便落到了哈立德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脸色微微一变，转身便往里面跑。
穆萨没有催促，只抓着哈立德站在那里。
不一会，里面便传来了巴希尔的声音。
“带进来！”
……
巴希尔原本还坐在桌后。
看见被推进来的哈立德，他先是一怔，随后便笑了起来。
“哈立德？”
“我还在想，该到哪里去找你。”
“没想到，你自己就来了。”
哈立德站稳身体，没有说话。
巴希尔看了看他破烂的衣服，又看了看那双被捆住的手，眼里的得意几乎掩饰不住。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吗？”
“还想跟我抢生意。”
说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自量力。”
哈立德抬起头，目光落到他的脸上。
巴希尔看着他，笑意更深。
“怎么，不服气？”
“就凭你，也想坐到我的位置上？”
房间里面，有人跟着笑了起来。
穆萨却在这时开了口。
“巴希尔。”
“人，我给你带来了。”
“钱呢？”
巴希尔转过头，像是这才想起，还有一个穆萨站在旁边。
“当然。”
“少不了你的。”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钞票。
不过，拿出来以后，他又随手抽回了大半，只把剩下的那些放在桌上，往穆萨那边推了推。
“拿去。”
“给弟兄们买点酒。”
穆萨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伸手。
“就这些？”
“怎么，嫌少？”
巴希尔脸上依旧带着笑。
穆萨看向哈立德，又看回巴希尔。
“他不至于这么不值钱吧？”
“为了把他带过来，我死了好几个弟兄。”
巴希尔听完，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一个不入流的人，你还想要多少？”
“再说了，我们什么交情？”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在穆萨肩膀上拍了拍。
“帮我这么一点小忙，还要算得这么清楚？”
穆萨看着他。
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巴希尔却没有在意。
人都已经送到自己面前了。
难道还能再带走？
他松开手，朝哈立德走了过去。
桌上那点钞票，依旧放在那里。
穆萨没有去拿。
“哈立德。”
巴希尔停在他面前，目光从他手上的绳子，慢慢移到了脸上。
“有些钱，你没资格挣。”
“以前没人教过你。”
“今天，我教你。”
说着，他的手已经伸向腰间。
哈立德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又抬起头。
巴希尔握住枪柄，眼睛里面全是笑意。
“说吧。”
“你打算怎么死？”
哈立德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巴希尔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觉得……”
哈立德缓缓说道。
“今天死的，不一定是我。”
巴希尔怔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后脑勺上，忽然多了一点冰冷的触感。
有什么东西，抵了上来。
坚硬。
冰凉。
巴希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握着枪柄的手，也跟着停在了那里。
他太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
枪管！
.........
冰冷的枪管，抵在了巴希尔的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缓缓低头，看了一眼那支枪，巴希尔才转过头，盯住身旁的穆萨。
“你干什么？”
穆萨没有回答。
握枪的手，却没有半点松动。
巴希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穆萨！”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些年，穆萨替他办过不少事，也从他这里拿过不少钱。
可现在。
这条本该替他看门的狗，竟然把枪口对准了他！
“把枪放下！”
巴希尔死死盯着他。
“你收了哈立德多少钱？”
听到这句话，穆萨忽然笑了。
他看着巴希尔，笑容里面，却没有半点温度。
“到了现在，你还觉得，是别人给了我多少钱？”
巴希尔皱眉。
穆萨把枪口往前顶了一下。
“你太贪了。”
“巴希尔。”
“每次需要我出面的时候，你都说，我们是朋友。”
“可分钱的时候呢？”
“你挣了那么多，每一次，却只肯给我那么一点。”
巴希尔脸上的怒意，微微一滞。
“那些事情，本来就有其他开支……”
“所以，钱都归你。”
穆萨打断了他。
“出了事，却要我带着人去替你摆平。”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巴希尔看着穆萨。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对方并不是在和他讨价还价。
那张熟悉的脸上，没有犹豫，也没有以往面对他时的笑容。
只有愤怒。
巴希尔的喉结动了一下。
“好。”
他放缓了语气。
“以前是我考虑得不够。”
“我也可以给你更多。”
穆萨没有说话。
巴希尔看了一眼抵在身上的枪口，声音终于有些发紧。
“我知道错了。”
“穆萨，我会给你更多的。”
“你先把枪放下，我们可以重新谈。”
穆萨看了他片刻，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哈立德。
“哈立德。”
“你怎么看？”
哈立德正在揉着手腕。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看了巴希尔一眼。
“如果你相信他的话。”
“你可以对我开枪。”
巴希尔脸色一变。
“你闭嘴！”
他立刻重新看向穆萨，急切地说道：
“我会给你的！”
“我现在就可以把金库的位置给你！”
“里面的钱，你可以直接拿走！”
话一出口，巴希尔自己也像是抓住了什么。
对。
钱。
穆萨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钱吗？
只要能让他把枪放下，给他一些，又能怎么样？
“钥匙就在我这里。”
巴希尔连忙说道。
“你不相信，我现在就拿给你！”
他刚准备伸手，穆萨的枪口便又往前顶了一下。
“别动。”
巴希尔的手，顿时停住。
穆萨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你现在会给我。”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你会抢回去的，不是吗？”
巴希尔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回答。
因为就在刚才，他想的的确是，只要自己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当然不会！”
巴希尔猛地回过神来。
“穆萨，我们是有交情的！”
“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相信我？”
他抬手指向哈立德，语速越来越快。
“他才认识你多久？”
“他现在需要你，当然什么都答应你！”
“我肯定比哈立德可信！”
穆萨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巴希尔眼中，顿时多了一丝亮光。
可下一秒。
穆萨便继续说道：
“我的确不了解哈立德。”
“但是……”
他看着巴希尔。
“我了解你啊。”
巴希尔瞳孔猛地一缩。
“穆萨，你——”
砰！
一声枪响。
巴希尔浑身一震，张着嘴，看着近在咫尺的穆萨。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身体已经顺着桌沿，缓缓滑了下去。
几乎就在同时，门外传来了喊声。
“枪声！”
“里面出事了！”
急促的脚步声，瞬间响成一片。
有人朝着房门冲来，也有人大声呼喊着巴希尔的名字。
紧接着，外面又响起了枪声。
双方的人撞在了一起。
整个地方，彻底乱了。
穆萨看了一眼地上的巴希尔，随后抬起枪，转向门口。
哈立德也拿起了一支手枪。
他检查了一下，走到房门另一侧，看向穆萨。
“活着出去，我们就能发财了。”
穆萨笑了笑。
门外，子弹击中墙壁，碎屑落了下来。
他侧身避开，握紧手枪。
“希望我们都能活着吧！”
……
燕京。
拉西姆拿到费萨尔发回来的消息时，先看了一眼开头，便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继续谈。
确认双方的权限。
让夏国报价。
他把整份消息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亲王答应了。
至少，愿意按照这个条件，继续往下谈。
来回谈了这么久，最难过的那一关，总算有了结果。
拉西姆放下消息，靠在椅背上，过了片刻，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看来，亲王殿下是真的急了。
最开始，他对夏国不愿意交出完整控制权，可是相当不满。
现在，终究还是接受了这份限制。
不过，拉西姆也能理解。
费萨尔从来没有否认过，与米国合作能给沙国带来利益。
那些生意要继续做。
那些关系，也不能说断就断。
可涉及沙国自身的安全，亲王却始终无法放心。
米国愿意帮忙的时候，当然什么都好说。
一旦双方的利益不再一致，米国还会不会站在沙国这边？
这个问题，没人敢替亲王保证。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夏国提出的条件，还不能让他完全满意，他也不愿意轻易放弃。
拉西姆坐了片刻，伸手叫来助理。
“告诉夏国，准备谈判。”
“是。”
助理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拉西姆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重新整理了一下领带。
接下来，要谈的就是价格了。
前面的条件，他一直替亲王争取。
现在，该轮到夏国人提出要求。
拉西姆手指捏着领带结，神色却没有刚才那么轻松。
他很清楚，夏国缺钱。
也很清楚，自己已经让对方看到了沙国的急迫。
尤其是那句……
愿意出双倍。
当时，他希望用这句话，换来完整的控制权。
控制权没有完全拿到，愿意多花钱的态度，却已经摆在了桌上。
夏国人不可能当作没有听见。
拉西姆把领带扶正，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只希望一件事。
夏国这一次，千万别狮子大开口。
不然...
就真的只能买少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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