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从一开始就没有试探。
双方球员像是憋了一整个礼拜的劲,全在这一刻释放出来。第一次拼抢就出现了犯规,第三次拼抢就起了冲突。施梅尔策在边线附近被拉基蒂奇撞翻,他从地上爬起来,胸口顶上去,额头几乎贴着对方的额头。主裁判跑过来,把两个人分开,口头警告。
看台上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五万四千人的吼叫、嘘声、跺脚混在一起,顺着看台的钢结构往下震,震到草皮上,震到球员的脚底板。整座球场像一座火山口,随时都要喷发。
这就是鲁尔区德比。
多特蒙德和沙尔克04的恩怨不是一两年的事。两支球队隔着不到四十公里,斗了快一百年。沙尔克有过辉煌的年代,多特蒙德也有过低谷的岁月。谁压谁一头,从来不是固定的。但不管联赛排名怎么样,不管两队状态差多少,德比就是德比。
媒体喜欢拿曼彻斯特德比来类比。弗格森说曼城是“吵闹的邻居”,但每次德比战,曼联想赢曼城也不容易。鲁尔区德比也一样。多特蒙德这赛季在联赛榜首,沙尔克04排在第三,纸面实力有差距。但德比不讲道理。
开场第十五分钟,进球来了。
进球的不是多特蒙德。
沙尔克04在主场球迷的狂吼中率先破门。德拉克斯勒在左路拿球,晃开了皮什切克的防守,传了一脚弧线球到禁区。球越过了胡梅尔斯的头顶,落向后点。
劳尔在那里等着。
没有人盯他。
苏博蒂奇被亨特拉尔带到了前点,胡梅尔斯在中间起跳没顶到球,后点完全空了。劳尔侧身迎着来球,右脚内侧兜出一脚弧线。
球从魏登费勒的指尖前面划过,贴着左门柱,钻进了球门的左下角。
一比零。
傲赴沙尔克球场炸了。五万四千人同时从座位上弹起来,蓝色的围巾在灯光下疯狂挥舞。南看台的旗帜全部竖起来了,有人点燃了烟火,蓝色的烟雾从看台上翻涌下来,漫到了球场边。
劳尔转身跑向场边。他没有狂奔,是用一种很从容的姿态在跑。跑到角旗区附近,他停下来,抬起右手,低头亲吻了无名指上的戒指。那个动作沙尔克球迷太熟悉了。他在皇马的时候就这么做过无数次——白衣七号,伯纳乌的指环王。现在他穿着蓝色的七号,在傲赴沙尔克做同样的动作。
沙尔克的现场解说员在扩音器里嘶吼出来,声音完全破了。“劳尔!劳尔!劳尔!!一比零!漂亮!!这是沙尔克04的反击!我们要捍卫主场!”
声音在球场里回荡,被五万四千人的欢呼声盖过去,又从看台的另一边弹回来。
沙尔克球迷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他们在多特蒙德面前已经连续输了五场。各项赛事,五连败。主场更是连输了三场。每次德比之后,多特蒙德球迷都会伸出五个手指,朝他们晃一晃——五连败的意思。那个手势像一根刺,扎在每个沙尔克球迷的心里。他们在网上吵不过,在场外也抬不起头。
现在劳尔进球了。五连败的耻辱,有可能在今天终结。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这样相信的。
顾狂歌站在中圈附近,看着劳尔庆祝的背影。
他见过劳尔踢球。在电视上,在录像里,在小组赛打皇马的时候亲眼见过。这个人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水平,不需要任何人科普。现在他已经到了职业生涯的末年,头发比以前短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跑动的步频比以前慢了。但那一脚兜射的弧线,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老,但不显老态。
顾狂歌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的球员,在皇马当替补其实完全合格。但穆里尼奥容不下他。不是因为实力,是因为劳尔是更衣室的大佬。一个在皇马待了十六年的人,在更衣室里说话的分量,比教练还重。穆里尼奥要完全掌控更衣室,就不能留一个这样的存在。所以劳尔必须走。
这就是足球。不只是踢球,还有权力。
魏登费勒从球网里捡起球,看了一眼劳尔的背影,然后把球用力抛向了前场。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门将丢球之后特有的郁闷。那个弧线他看得清清楚楚——从手指尖前面钻过去,贴着门柱内侧进网。弧线恰到好处,速度也恰到好处。不是他扑得不好,是射得太刁。这种球门将没法扑。
多特蒙德的球员们也没有表现出慌张。胡梅尔斯拍了拍手,朝队友喊了一声。凯尔在中圈附近活动了一下脖子。格策站在右路,双手插在腰上,嘴里嚼着口香糖。
克洛普站在场边。丢球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拍了一下大腿,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他就恢复了常态——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抬,目光盯着球场。他没有朝球员喊话,没有做任何调整战术的手势。他的球队没有慌乱。丢球之后,球员们的跑位和传接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一支真正的强队,不会因为一个丢球就乱了阵脚。克洛普心里清楚,他的球员们也清楚。
沙尔克的球迷还在庆祝。他们的欢呼声还没停,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接下来的画面——球队借着进球的气势,在主场这种恐怖的气氛下继续压着多特蒙德打,再进一个,再进一个,把死敌彻底打垮。五连败的耻辱,今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们想得很好。
但现实不是这样。
比赛重新开始。多特蒙德开球。球回传到后场,沙尔克的前锋压上来逼抢。多特蒙德没有慌,凯尔接球,横传给本德,本德推给回撤的香川真司。三脚传递,球已经从中圈转移到了左路。沙尔克的逼抢扑了个空。
从这一刻起,多特蒙德开始反客为主。不是慢慢找节奏,是立刻、直接、毫不客气地把沙尔克压回了半场。
顾狂歌开始接管比赛。
他的活动范围大得惊人。前场到后场,左边到右边,到处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他回撤到中圈附近接球,转身带了两步,分给右路的格策。格策传中,莱万多夫斯基头球顶偏。球权转换,沙尔克后场开球。球刚传到中场,顾狂歌已经从前场追回来了——他从前场一路回追到中线,贴住了拿球的拉基蒂奇,逼得对方只能回传。
看台上的沙尔克球迷开始紧张了。每次顾狂歌接球,南看台就会发出一阵吸气的声音——不是嘘声,是那种提心吊胆的吸气声。五万四千双眼睛盯着他,五万四千颗心脏在他拿球的一瞬间同时悬起来。他带球往前推进的时候,那种紧张会变成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嗡嗡声,从看台上蔓延开来,笼罩着整座球场。
多特蒙德的进攻重心完全压在他身上。他往左边跑,球就往左边转移。他往右边插,队友的传球就跟着过来。沙尔克的防守重心也在跟着他移动。他跑到哪里,至少两名沙尔克球员就会贴过去。后腰盯着他,中卫盯着他,有时候连边后卫都要收进来协防。
但没有用。
郝俊明坐在沙尔克的替补席上,看得头皮发麻。
他之前看过顾狂歌的比赛。在国内的时候看,在沙尔克的录像课上也有看。但看视频是一回事,坐在场边现场看是另一回事。视频能拍到球员的动作,拍不到那种压迫感。现场能看到顾狂歌跑动的时候带起来的风,能看到沙尔克防守球员追着他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那是恐惧。
郝俊明看得清清楚楚。他的队友们——拉基蒂奇、帕帕斯塔索普洛斯、赫韦德斯——这些人都是欧洲强队的国脚级别球员。拉基蒂奇是克罗地亚国家队的主力,帕帕斯塔索普洛斯是希腊国家队的后防核心,赫韦德斯是德国国家队的常客。这些人在训练场上从来不会露出任何畏惧的表情。
但现在他们在球场上,面对一个十九岁的夏国球员,露出了恐惧。
不是那种看到危险就会躲的恐惧。是那种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但心里还是没底的恐惧。顾狂歌的每一次加速都在挑战他们的反应极限,每一次变向都在试探他们的重心,每一次起跳都在压榨他们的对抗能力。他跑起来的时候,爆发力像一头猎豹。他背身拿球的时候,核心力量能扛住两个中卫的挤压。他起跳争顶的时候,弹速和滞空时间让防守球员根本来不及反应。
威慑力和震慑力,这两个词的意思是不一样的。威慑力是让对方觉得你可能进球。震慑力是让对方觉得你随时都会进球,而他们拦不住。顾狂歌展现出来的是后者。
第二十三分钟。
香川真司在中场拿球,横向带了两步,看了一眼前场。顾狂歌在禁区弧顶附近,背对球门,身后贴着帕帕斯塔索普洛斯。希腊中卫贴得很紧,一只手按在顾狂歌的腰上,重心压得很低,随时准备应对他的转身。
香川真司把球传了过去。
球滚向顾狂歌的脚下。他伸出右脚接球,脚内侧触球的一瞬间,上半身做了一个往左转的假动作。动作很小,只是肩膀和头偏了一下。但帕帕斯塔索普洛斯吃掉了这个假动作——他的重心跟着往左边移了半步。
就这半步。
顾狂歌的右脚把球往右边一拉,身体同时右转。球从帕帕斯塔索普洛斯的脚边滚过去,顾狂歌从另一边绕过他。人球分过。不是靠速度硬吃,是靠节奏的变化骗掉了对方的重心,然后用一个流畅的转身把人过掉了。
帕帕斯塔索普洛斯反应过来的时候,顾狂歌已经在他身后拿球了。他伸了一下手,想拉住球衣,但手指只碰到了一下衣角,没抓住。
禁区弧顶。球在顾狂歌的右脚前方。他的面前还有赫韦德斯在补位,左边还有另一个沙尔克后卫在收拢。但他的步点已经调整好了。右脚支撑,左脚挥起。没有犹豫,没有调整,直接发力。
爆射。
脚背结结实实地砸在球的后中部。球离开他的脚面,贴着草皮飞向球门的左下角。速度太快了,沙尔克门将的视线被身前的防守球员挡了一下,等他看到球的时候,球已经飞过了禁区线。他侧身倒地扑救,手臂伸到最长,手指尖拼命往球的方向够。
碰不到。
球撞在左门柱的内侧,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然后弹进了球网。
一比一。
顾狂歌转身,往中圈的方向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刻意绷着的面无表情,是很平静的那种。进球之后的庆祝队友们会来做,他的工作是进球。
郝俊明在替补席上双手抱头。
不是愤怒,不是沮丧,是无奈。他的队友们在场上布置了严密的防守体系,帕帕斯塔索普洛斯被过了之后赫韦德斯立刻就补位了,沙尔克的防守没有明显的失误。但顾狂歌还是进球了。一次假动作骗掉重心,一次转身过人,一脚爆射。就三下,球就进了。
太轻松了。
看起来真的太轻松了。
内田笃人坐在郝俊明旁边。日本人的双手从耳朵上放下来,看着球场上正在往回跑的顾狂歌,嘴唇动了一下,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他用德语重复了一遍。
“他几乎是不可阻挡的。”
郝俊明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件事。如果自己在场上——如果他是那个需要防守顾狂歌的右后卫——他能做什么?他想了想,然后得出了一个让自己后背发凉的结论。
除了犯规,他想不出任何办法。
沙尔克的球员们也想到了这一点。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沙尔克的防守动作明显变大了。顾狂歌在中场接球,拉基蒂奇从侧面铲过来,连人带球一起放倒。主裁判吹了犯规,但没有掏牌。顾狂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腿上的草屑,看了拉基蒂奇一眼,什么都没说。
两分钟后,他又在中路拿球。这次是赫韦德斯,直接用手臂卡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倒了。主裁判的哨子又响了。这次他掏了牌,黄牌。
任意球。位置在球门正前方偏左一点,距离大约二十七八米。
这个位置不算太好。角度有点偏,距离也不算最理想的射门距离。可以直接打门,但需要很高的脚法。也可以选择传中,让禁区里的队友抢点。
顾狂歌站在球前面。他把球放在草皮上,用脚踩了踩球周围的草,然后退后三步。
沙尔克的球员开始排人墙。四个人,站在球门左侧的方向。门将在指挥他们挪动位置——“往右一点,再往右一点”——声音在球场里听不到,但手势很清楚。
当顾狂歌退后三步站定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要直接射门了。
不是因为他做了任何手势。是因为他就站在那里,两脚分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盯着球门。那个姿势,那个眼神,传递出来的信息很明确——我要射门。
沙尔克的人墙球员开始紧张了。他们捂着裆部,身体微微侧着,准备随时起跳。门将的重心压得很低,眼睛死死盯着顾狂歌的脚。
主裁判把哨子放进嘴里,吹了一声长哨,然后退到一边。
顾狂歌开始助跑。三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第三步落地的时候,左脚支撑脚踩在球的正侧面,身体微微往左倾斜。右腿的小腿发力——不是大腿带动小腿的大幅度摆腿,是小腿快速弹击。
脚背内侧触球。击球的瞬间,他的脚踝锁得很紧。击球点偏低,在球的中下部。
球飞起来的一瞬间,他自己就知道——有了。
电梯球。
球冲天而起,越过了起跳的人墙。沙尔克的人墙跳得不够高,球从他们的头顶上方飞过去,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旋转。球速极快,快到摄像机都只能拍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飞到最高点之后,球开始下坠。不是正常的抛物线那种弧线,是一种突然的、急剧的、近乎垂直的下坠。球的飞行轨迹在最高点附近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飘忽——伯努利效应。空气流速差产生了压力差,球的轨迹变得不可预测。
沙尔克的门将已经做出了扑救动作。但他的判断出了问题。球在空中的轨迹飘了一下,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三种不同的判断,身体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扑。等他最终确定球的方向时,已经晚了。
他站在门线上,像一根木桩一样,眼睁睁看着球从自己的右手边飞进了球门。
第三十一分钟。
二比一。
多特蒙德反超。
多特蒙德电台的解说员在麦克风前振臂嘶吼,声音完全撕裂了。“GOOOOOOOOOOOOOAL!!!”
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时候,多特蒙德的街道上、酒吧里、球迷家中,所有人同时跳了起来。
顾狂歌转身,冲向场边。这一次他没有保持平静。他跑得很快,跑到角旗区附近,停了下来。
格罗斯克罗伊茨比他先到一步。大十字单膝跪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指了指顾狂歌的右脚。
顾狂歌抬起右脚,踩在格罗斯克罗伊茨的膝盖上。
大十字低下头,用手做出擦鞋的动作。一下,两下,三下。
周围的队友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莱万多夫斯基拍着顾狂歌的后背,香川真司从旁边跳起来挂在他肩膀上,施梅尔策跑过来揉他的头发。
傲赴沙尔克球场安静了。
五万四千人的球场,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所有的欢呼声、歌声、嘘声全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多特蒙德球员的庆祝声和客队看台上那一小片黄色在翻涌。
镜头扫过沙尔克的看台。
一个中年男人双手抱头,眼睛直直地看着球场的记分牌。他旁边的人把围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攥在手里,嘴唇在发抖。再往上几排,有人的脸上同时写满了无奈、愤怒、痛苦——三种情绪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二比一。
从领先到落后,只用了十六分钟。
沙尔克球迷在赛前设想的画面——球队在主场气势如虹、压着死敌打、终结五连败——在这些画面里,没有一个画面是这样的。没有人在想象中允许多特蒙德反超。没有人在想象中允许顾狂歌梅开二度。但现实不管他们的想象。现实就是他们的球队被一个十九岁的夏国球员一个人打穿了。
顾狂歌从格罗斯克罗伊茨的膝盖上放下脚,转身往中圈走。队友们跟在后面,还在拍他的后背和肩膀。他穿过球场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南看台。沙尔克的死忠看台,蓝色的旗帜已经收了一大半,剩下的人在沉默地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跑到中圈,踩住球。
上半场剩下的时间里,多特蒙德完全掌控了节奏。沙尔克的球员在丢第二个球之后明显受到了打击,跑动和拼抢都不如开场时积极了。劳尔在中场试图组织了几次进攻,但球到了禁区前沿就被多特蒙德的防线化解了。亨特拉尔在前面拿不到球,只能一个人在前场跑空。
多特蒙德这边则是越踢越顺。格策在右路连续过人,传中找莱万。香川真司在中路的串联越来越流畅。本德和凯尔的双后腰把中场完全锁死了。顾狂歌在左路和中路之间来回切换,每一次拿球都能制造威胁。
半场哨响。二比一。
下半场开始后,沙尔克04尝试反扑。
马加特在中场休息时肯定做了战术调整。沙尔克的阵型往前压了,边路传中的次数明显增多。德拉克斯勒和法尔范在两边频繁起球,找禁区里的亨特拉尔和劳尔。第五十二分钟,亨特拉尔头球攻门,被魏登费勒扑出。第五十七分钟,劳尔在禁区线上转身射门,偏出远门柱。
沙尔克球迷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看台上又开始有歌声了,南看台的旗帜重新竖了起来。
但这种希望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第六十六分钟。
沙尔克在角球进攻中全员压上,角球被解围之后,多特蒙德形成了快速反击。顾狂歌在中圈附近接球,面前是赫韦德斯和帕帕斯塔索普洛斯两个人。两个人站成一条斜线,封住了他往前的路线。
顾狂歌带球冲了过去。
绝对突破。技能激活。他的身体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抹过去,速度快到赫韦德斯连手都没来得及伸。帕帕斯塔索普洛斯在后面追,但距离越拉越大。
单刀。
门将出击。顾狂歌调整步点,右脚内侧推射远角。球贴着草皮滚进球门的右下角。
三比一。
帽子戏法。
傲赴沙尔克球场彻底沉默了。连客队看台上多特蒙德球迷的欢呼声都显得格外刺耳,因为除了他们之外,整座球场没有别的声音。沙尔克的球迷开始退场了。不是几个,是成片成片地往出口走。蓝色的围巾搭在肩膀上,低着头,不说话。
沙尔克的反扑势头被这个进球彻底浇灭了。剩下的二十多分钟,多特蒙德牢牢控制着比赛节奏。克洛普开始陆续换人,香川真司被换下的时候全场没有掌声——这不是威斯特法伦,是傲赴沙尔克。格策被换下的时候也是如此。最后十分钟,克洛普用完了第三个换人名额。
终场哨响。
三比一。
多特蒙德客场击败沙尔克04,赢下了本赛季第二场鲁尔区德比。
多特蒙德的球员们在球场上拥抱庆祝。凯尔和苏博蒂奇互相砸了一拳。胡梅尔斯和魏登费勒击掌。格策从替补席上跑进球场,跳到施梅尔策的背上。
顾狂歌站在中圈附近,被队友们围在中间。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记分牌。三比一。他的帽子戏法。鲁尔区德比的帽子戏法。这个夜晚,他会睡得很好。
郝俊明从替补席上站起来。
比赛的最后几分钟,他一直在看着球场上的一切。他看着顾狂歌进了第三个球,看着沙尔克的球迷开始退场,看着多特蒙德的球员在终场哨响后冲进球场庆祝。
刚才场上那种压迫感现在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比赛结束了,胜负已定,但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整场比赛他都没有获得出场机会。但这九十分钟对他来说,比很多场比赛加起来都更有价值。他亲眼看到了一个顶级球员是怎么在德比战中把一支欧冠八强级别的球队撕碎的。那种冲击力,那种压迫感,那种让对手从心底里感到恐惧的威慑力。
内田笃人从旁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日本人的脸上带着苦笑,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郝君,这就是足球啊。”
郝俊明点了点头。
是的,这就是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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