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云手下的人行动很快。
李承璟就这么坐在酒楼里等消息，一边喝酒一边吃着花生米，偶尔和赵子云低声说几句。
酒楼里的食客换了一拨又一拨，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得昏黄，又从昏黄变得暗沉。
就在这个时候，消息传回来了。
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年轻人快步走上二楼，走到赵子云身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赵子云一个人能听到。
赵子云听完，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那人又快步下楼去了。
赵子云转过身，对着李承璟，压低声音。
“陛下，查到了。这个所谓的太白道的据点，在城南的一家商铺里。据说是租来的，开了不到一个月，表面上是个果摊，卖一些从西北拉来的瓜果。平日里也就两三个人看摊子，偶尔有人来买瓜果，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手底下的人盯了一下午，发现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进出过那个铺子的后院，鬼鬼祟祟的，不像是来买瓜果的。”
李承璟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酒杯，拿起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又看了一眼，然后塞回袖子里。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
“点上几个好手，一同去看看吧。不要打草惊蛇，先看看情况。”
赵子云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朝旁边几个亲卫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裳，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刀，然后跟着李承璟下了楼。
酒楼的掌柜见他们要走，赶紧迎上来，满脸堆笑，问客官吃好了没有。
赵子云丢了一块碎银子在柜台上，掌柜的连连点头哈腰，说客官慢走下次再来。
出了酒楼，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人打了个哆嗦。
李承璟把棉袍的领口拢了拢，把手揣进袖子里，跟在赵子云身后，沿着街市往南走。
赵子云走在最前面，目光警惕，不时左右张望。
几个亲卫散开，走在李承璟的前后左右，形成一个松散的护卫圈，既不会引人注目，又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大概一个时辰后，李承璟等人来到了这个据点附近。
这里是城南的一条商街，算是京城里比较热闹的地段。
街道不宽，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花花绿绿的，卖什么的都有——茶叶、布匹、瓷器、药材、粮食、杂货，应有尽有。
很多外地来的商人都会在这里买卖，所以这里也有不少的仓库，一些在当季没有生意的商人，也会把铺子短期出租出去，所以这也造成这一带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
有正经做生意的，也有浑水摸鱼的；有老老实实卖货的，也有偷偷摸摸搞歪门邪道的。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不奇怪。
太白道所在的这个据点，是一个果摊。
说是果摊，其实就是一间铺子门口搭了一个棚子，棚子下面摆着几个大筐，筐里堆着一些瓜果。
有哈密瓜、葡萄干、红枣、核桃，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干果。
棚子上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幌子，写着“西域鲜果”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看着像是自己写的。
此时天色逐渐昏暗下来，不过因为新年期间李承璟取消了宵禁，所以街道上反而比白天热闹些许。
以前到了晚上，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街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现在不一样了，夜市开了，卖小吃的、卖杂货的、卖艺的、唱曲的，把整条街挤得满满当当。
百姓们也不怕晚了，反正没有宵禁，逛到半夜也没人管。
此时在街道上，各种吆喝声不断。
“窝窝头，一文钱四个！嘿嘿！”
一个胖乎乎的汉子站在一口大蒸锅后面，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窝窝头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他一边吆喝一边用筷子夹起一个窝窝头，在手里掂了掂，金黄金黄的，看着就诱人。
“谁特么买小米！谁特么买小米！”
另一个摊位上的中年汉子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大又粗，像是在跟人吵架。
为了吸引顾客，商家们的吆喝声千奇百怪，有的唱，有的喊，有的说快板，有的编顺口溜。
还有的干脆不吆喝，弄了个铜锣“咣咣咣”地敲，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攥着糖葫芦，脸上抹着糖稀，跑得满头大汗。
大人们提着大包小包，在人流中艰难地挪动，时不时被撞一下，骂一句“走路不长眼”，也不当真。
走到一个小巷子附近的时候，李承璟等人还看到一个年轻男子说着天津卫一带的口音，在那里吆喝着。
那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袍，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脸上带着笑，嘴皮子利索得很。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小桌子，桌子上用红布铺着，红布上面摆着几样东西——一锭白花花的银子，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皮草，一匹色泽鲜艳的丝绸，一个青花瓷瓶，还有一根金条，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这些东西围成了一个圈，中间空着一块地方。
“中奖概率倍儿高，奖品也嘛倍儿好。银锭、皮草、丝绸、玉器还有大金条——您往这儿看，往这儿瞧，三文钱抽一次，抽到就是赚到！”
那男子的手在那些奖品上不停地转悠着，像是在展示，又像是在引导顾客的目光。
旁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的大人牵着孩子，有的年轻人结伴而来，有的老人拄着拐杖，伸着脖子往里看。
一个半大小子站在最前面，眼睛盯着那根金条，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停！”那半大小子突然喊道。
年轻男子的手停住了，手指指着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是中间那块空出来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红布上空空荡荡，连个瓜子壳都没有。
年轻男子马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说：“哎呀，你瞅瞅，这回差了那么一点点。没事没事，下次准能中，再来一把？”
那半大小子挠了挠头，脸上有些懊恼，但又不甘心，从兜里又掏出三文钱，攥在手里，犹豫着要不要再试一次。
看到这一幕，赵子云没忍住，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
“陛下……这是在骗人啊。那小子就算再试一百次，也中不了。”
李承璟听后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个年轻男子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向了另一边。
“别管他了。这个脑子，被骗也是活该。三文钱买个教训，不亏。要是连这点亏都不肯吃，以后到了社会上，被人坑得更惨。”
几名侍卫也是一阵无语，跟上了李承璟的脚步。
又走了几步路，那个果摊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摊位不大，棚子下面摆着几筐瓜果，筐子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白。
瓜果的卖相也一般，有的哈密瓜皮都皱了，葡萄干粘在一起，像是放了好久。
摊位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摊位上坐着三个男子。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坐在角落里，半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会栽倒。
另外两个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的样子，坐在筐子旁边，膝盖对着膝盖，在小声聊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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