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藤带领着四万名倭国士兵，驾驶着密密麻麻的小船，趁着夜色向大乾的港口摸去。
海面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挂在云层缝隙里。
风不大，浪也不高，小船在黑暗中无声地滑行，船桨入水的声音被刻意压到了最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桨叶偶尔碰触船舷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烧毁那些停泊在港口的大乾战船，彻底切断大乾军队的后路。
只要船没了，那五万大乾军队就会被困在九州岛上，前无出路，后无退路，成为瓮中之鳖。
凭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成功冲到了港口里。
那些停泊在码头上的大乾战船，像一只只沉睡的巨兽，安静地浮在水面上。
桅杆高耸，船身庞大，在黑暗中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安藤看到那些船的时候，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抬起手，就要指引士兵们去放火焚船。
只要点燃第一艘船，火势就会蔓延开来，把所有的战船都烧成灰烬。
他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了那片火海的样子，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大乾的士兵们在岸上绝望地奔跑，像一群被烧了窝的蚂蚁。
然而，指令还没有下达，他身边的偏将就磕磕巴巴地开口了。
“大人……情况有些不对劲……”
安藤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转过头。那个偏将指着远处一艘大乾的战舰，手指都在发抖。
“大人，您看那艘船……是假的……”
安藤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远处停着一艘体型庞大的战舰，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确实是一艘像模像样的巨舰。
可偏将说的没错——那艘船在另一侧居然是完全空的。
没有甲板，没有船舷，没有船底，只是一个用木条搭起来的空架子，几块布幔和木板拼凑出来的假货。
从某个角度看，它像一艘船；从另一个角度看，它就是一个稻草人。
它被精心地摆在那里，就是为了欺骗倭国人，让他们以为大乾的舰队还停在港口里。
安藤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不好……”
然而，他话音未落，港口两侧的阴暗处突然火光一闪。
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十多发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朝着倭国的小船砸了下来。
炮弹出膛的声音像是天雷滚过，在狭窄的港口里来回反射，震得人耳膜发疼。
第一发炮弹落在船队中央，砸碎了一艘小船，木板碎片四溅，人像破布一样被抛向空中，然后扑通扑通地落进水里。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炮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一发接一发地落在倭国的小船中间，把那些脆弱的木板船砸得四分五裂。
有的船直接被炸成了碎片，连船带人消失在海面上；有的船被掀翻，船上的士兵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水里，扑腾了几下就沉了下去；有的船被气浪推得撞在一起，互相挤压，船板碎裂，人群拥挤着跌落水中。
人的惨叫声、木头的断裂声、炮弹的爆炸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由死亡谱成的交响曲。
安藤的船也被波及了。
一发炮弹落在距离他们不到十丈的地方，掀起的水浪把他的船推得剧烈摇晃，他扶着船舷才勉强站稳。
此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中计了。
那个港口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那些船是假的，那些码头是空的，那些他以为可以轻易得手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大乾人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被炮声盖过了大半，可还是让附近几条船上的士兵听到了。
“撤！快撤！掉头！往外冲！”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扑腾。
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就在他下令撤退的同一时刻，真正的战船突然从港口外侧的黑暗中驶了出来。
一艘，两艘，三艘……整整十几艘大乾战船排成一道弧线，像是一条正在合拢的巨臂，把倭国的小船围堵在了港口里。
领头的军舰上，齐济光站在船头，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些密密麻麻、正在惊慌失措地试图逃跑的倭国小船。
他的脸上没有兴奋，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平静。
随后他抬起手，然后猛地往下一挥。
“火炮齐射。”
命令被传下去，传令兵挥舞着旗子，把信号传到每一艘战船上。
十几艘战船同时调转方向，无数炮口齐刷刷地转动，对准了那些被围堵在港口里的倭国船只。炮口在夜色中像一排排沉默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那些在火光和烟雾中挣扎的猎物。
然后，火光齐闪。无数舰炮轰鸣，像是整个夜空都在颤抖。
炮弹铺天盖地地砸下来，落在倭国的船队中，像是有人把一整片雷暴捏成了一团，然后狠狠地扔进了海面。
短短几个瞬息，倭国的船只就被彻底打散了。
那些小船根本经不起舰炮的轰击，哪怕只是被炮弹擦过船舷，也会裂开一个大口子，海水灌进来，船很快就沉了。
船上的人有的被炸飞，有的被弹片削断肢体，有的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还没来得及掉进水里就已经死了。
更有甚者，整艘船都被炮弹直接命中，化为漫天木屑和血肉，在海面上漂了一层。
海面上到处都是木板碎片、漂浮的尸骸、破碎的甲胄和被血染红的海水。
整个指挥系统瞬间失灵。
安藤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那些小船各自为战，有的想往左冲，有的想往右跑，有的干脆停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像一群无头苍蝇，在黑暗中盲目地乱撞。
齐济光当然不会放过如此良机。
他直接指挥战舰合围，十几艘战船像一道缓缓合拢的铁闸，不断地缩小包围网，开始蚕食着那些仅存的倭国船只。
大乾的士兵们站在船舷边，用火铳和弓箭瞄准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倭国士兵，一个接一个地收割着生命。
那些想要跳海逃跑的倭国人，在冰冷的海水里扑腾了几下，就被浪吞没了。
仅仅一个多时辰后，倭国舰队就十不存一了。
海面上只剩下几艘孤零零的小船还在徒劳地试图冲破封锁线，可它们刚靠近大乾的战船，就被炮火和箭矢逼了回来。水面上的火光还没有完全熄灭，一簇簇残火漂浮在海面上，照亮了那些已经没有了生气的尸体和破碎的船板。
还有不少倭国士兵正在海面上呼喊，有人抱着浮木，有人抓着同伴的尸体，有人拼命游向岸边，可迎接他们的却是大乾士兵冷酷的弓箭和火铳。
箭矢破空，铅弹呼啸，一个又一个身影沉入水中，冒了几个泡，就再也不见了。
看着全军覆没的倭国舰队，齐济光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他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一直紧握着船舷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还在燃烧的海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海风吹在他脸上，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可他的表情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就要来了。
还好有司马广孝这个卧底，而且还一不小心混到了倭国的最高层，这才能里应外合，把十万大军送入包围网。
如果没有他，这场仗不知道要打多久，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一个人，顶得上千军万马。
他让东军和西军以为胜利在望，让他们把所有的家底都押在了这一战上，然后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一把掀翻了棋盘。
不过也因为这个原因，现在倭国的青壮已经在这场战斗以及关原之战里损耗殆尽了。
两场大战，加起来死了将近二十万人。
那些死去的，是倭国最精锐的武士，是各地大名最倚重的家臣，是这片土地上最年轻、最有力的劳动力。
那么接下来估计就没有什么大规模的战争了，大乾的军队将会势如破竹，把整个倭国直接纳入大乾的范围内。
不再有抵抗，不再有反扑，甚至不再有任何像样的反抗。
那些残存的大名们，要么投降，要么逃亡，要么乖乖地跪在大乾的旗帜下，接受新的统治。
想到这里，一向严肃的齐济光也是不由得笑了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偏将快步跑了过来。
“禀告将军！已经接应到司马大人了！他的小船刚刚靠岸，人没事，就是有些疲惫。”
齐济光的眼睛一亮，立刻转过身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快！司马大人在哪？我亲自去迎接！”
他大步朝着船舷走去，甚至没有等偏将回答，就自己探出身子，往码头的方向看去。
晨光中，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正缓缓靠岸。船头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僧袍的身影，手里捏着一串念珠，像是刚刚结束了漫长的诵经。
他的背影在初升的阳光中显得有些瘦削，又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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