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一瞬。
然后更猛烈地吹起来，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在回应他。
镜头一转，大汉边境。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
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一面沾血的汉旗插在城墙上，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布面上满是箭孔和烧焦的痕迹。
旁白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
【“实际上，当时整个大汉从上至下，所有有识之士心中都已形成一个共识。”】
【“大汉与匈奴之间，迟早必有一战。”】
画面缓缓推进。
城墙上，一个老兵坐在石墩上，正在用破布擦拭一把卷了刃的刀。
他的手粗糙得像树皮，指节粗大，虎口全是老茧。
他擦刀的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时不时抬头眺望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眉头紧皱。
【“大汉与匈奴之间的恩怨，自汉朝建立之初便已结下，并不断加深。”】
画面陡然切换，一道闪电劈开长夜——
白登山！
大雪纷飞，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刘邦穿着被血浸透的铠甲，站在山坡上，身边只剩下不到千人。
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全是冻伤和血迹。
脚下是茫茫雪原，雪原上密密麻麻全是匈奴骑兵。
黑压压的，像潮水一样漫过山脚，漫过河谷，漫过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四十万骑兵，把这座小小的山头围得像铁桶一样。
旁白的声音带着一股寒意。
【“汉初，匈奴冒顿单于率十万铁骑围攻马邑，韩王信叛变，引狼入室。”】
【“汉高祖刘邦率军北击匈奴，结果在白登山被匈奴冒顿单于的四十万铁骑围困了七天七夜，差点全军覆灭。”】
镜头拉近。
刘邦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他的嘴唇发紫，眼角有冻裂的血痕。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马蹄声。
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他旁边，瑟瑟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刘邦抬起头，看着那个士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把自己的披风扯下来，披在那士兵身上。
【“这次白登之围最后是靠贿赂冒顿的宠妃阏氏，才得以逃脱。”】
山脚下，匈奴大帐外围。
风雪中，一个汉人裹着厚厚的裘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金帐。
他的手藏在袖子里，袖子里沉甸甸的，全是金子，还有珠子。
【“陈平派使者携带大量金银珠宝，秘密下山，贿赂冒顿单于的妻子——阏氏。”】
使者跪在金帐外的雪地上。
帐帘掀起一道缝隙，暖黄的光和混着羊肉味的暖气从里面涌出来。
一个匈奴侍女接过他手里的木匣，打开，金银珠宝的光芒在风雪中闪了一下，又迅速被帐帘遮住。
使者随着侍女进了帐内，跪在毡毯上。
低着头，声音不急不慢。
“我们汉王现在很害怕。”
“汉王知道阏氏是位心地善良的女子，希望阏氏能向单于求个情。”
“如果阏氏愿意帮忙，汉王将感激不尽，必有厚礼相赠。”
“阏氏若是不愿意，还请阏氏引见单于，汉王将为单于献上中原美女，以求单于宽恕。”
阏氏坐在厚实的毯子上，面容丰润，眉目间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英气。
她的手停在木匣上方，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珠玉，触感冰凉，光滑如脂。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把木匣合上。
“美女？”她的声音不大，但语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多少？”
使者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答道：“倾天下之选。”
阏氏把那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嚼。
她的手从木匣上收回来，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阏氏担心汉地美女进献后会让自己失宠，于是便吹起了‘枕边风’。”】
镜头一转，金帐深处。
阏氏躺在冒顿单于身边，帐外的风雪声被厚重的毡帘隔在外面，帐内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她的手搭在冒顿的胸口上，声音不紧不慢，像是随口聊天。
“两国的君主，不应该互相逼迫。”
冒顿闭着眼，没有动。
阏氏继续说：“就算我们占了大汉的土地，您也住不惯。那里太热，夏天的时候连风都是烫的。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一些：“汉王好像有神助，您还是小心点吧。”
冒顿睁开了眼。
他盯着帐顶，沉默了很久。
阏氏不再说话。
该说的都说了，再多说就显得刻意了。
隔日，天色微亮。
晨曦从东边刺破云层，将白登山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铅色。
包围圈的一角兵马的队列松动了一条缝隙。
匈奴骑兵向两侧退开，像被风吹动的麦浪。
刘邦带兵迅速逃去。
【“这次耻辱史称“白登之围”，这次围困这个新生王朝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屈辱。”】
刘邦的军队从白登山撤下来。
队伍稀稀拉拉，士兵们耷拉着脑袋，像一群被赶出圈子的羊。
刘邦骑在马上，没有回头。
他的背微微佝偻着，像老了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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