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岸慢慢走去码头上,顶着一头明显没有打理过的头发,以及满身烟味,像在外鬼混了一夜的丈夫。
段妄穿着件灰色卫衣站在码头上,一看见他就赶紧跑过来,担心比怨怼更多。
“老婆。”
“嗯?”司徒岸茫然抬眼,像没料到他会来:“你怎么来了?”
“我,”段妄说不出,只先将人抱进怀里,明明闻到了浓重的烟味,却不理会:“我太着急了,就过来了,去小钢珠店那边找你,没营业,就来码头上等了。”
“哦。”司徒岸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总是……”
没出口的话,似乎是重话。
“总是,”段妄低头看向司徒岸:“什么?”
“有点烦。”司徒岸终究还是说出口了:“昨晚我本来想给你回电话的,但我这个岁数了,出来喝了酒还得哄着你,就,有点烦。”
“……”段妄几乎有些站不稳,勉强站稳后,就垂了头:“对不起。”
“算了,没事。”
这么早,主岛上没有回津姜岛的船,两人想回去,只能加钱坐游艇。
司徒岸带着段妄上了游艇,段妄看着司徒岸拿出钱包,掏出两个座位的费用,之后,又微微的皱眉。
这微微的皱眉,被段妄看在眼里,忽然就不敢再去牵司徒岸的手。
回到津姜岛后,司徒岸睡了整整一天。
段妄做了完整的三餐,却只是做了,没有像以往一样去叫司徒岸吃饭。
他想,叔叔一定是累了,需要休息,那就休息好了再吃饭,自己贸然打扰的话,就有点烦了。
......
这一天过去,司徒岸醒在夜半,醒来后发现段妄还没睡。
微弱灯光下,青年正站在衣帽间里,悄无声息地给他熨衬衣。
昏黄的灯光透过木格纸门,落在卧室的木地板上,映照出一小格一小格的光斑,像一块块小面包。
司徒岸躺在床上,看青年起伏动作的身影,只差一点,就要痛哭出声。
他咬紧了牙关,翻身闭眼,整个人战栗地,像十二岁那年,被赶出领养家庭的夜晚。
......
司徒岸开始经常在外面过夜了,段妄对此无能为力,也不敢问。
因为每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司徒岸总能用一句,这个家总得有人赚钱吧?来叫他闭嘴。
这天下午,司徒岸难得没有外出。
段妄做了很多好吃的,又洗了个大澡,一入夜就黏去司徒岸身边。
老婆好像还是没变,整个人香香的,软软的,睡觉的呼吸很轻。
而那恼人的陌生烟味,也因为今天没有外出的关系,变得轻微。
他们很久没做了,司徒岸总是很累。
“老婆?”他抱着他,轻声问:“可以吗?”
“不要。”司徒岸皱着眉,不困装困:“别折腾了,我明天还有事。”
“一次,就一次可以吗?”
“不要,好麻烦。”
“之后我帮你洗,我……”
司徒岸“啧”的一声,打断了段妄的话。
“说了不要了。”
“……嗯。”
......
除夕当天,天气雾蒙蒙的,距离吃年夜饭,还有十几个小时。
段妄做了一桌子菜,光食材就准备了好几天,连给爱鹿的狗粮里,都加了满满的排骨。
昨晚小年夜,司徒岸一夜未归,今晨亦然。
段妄有些恍惚,疑心司徒岸是不是忘了今天是新年,也是他们正式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新年。
他将饭菜用保鲜膜包好,又摸了摸爱鹿的脑袋,换衣服出了门。
现在是早上九点,去往主岛的小邮轮很快就要来了。
段妄独自走去码头上,想起司徒岸离开之前说的,只是去参加一个新年派对,隔天就回。
现在已经隔天了,可他已经不敢再给他打电话了,也不敢再发出一些小孩子的质问。
段妄低着头,登上了小邮轮,兜里揣着司徒岸留给他的,用于买菜和生活的零钱。
他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用这些钱,去买一点烟花。
一点点就够了,等到天黑了,叔叔回来了,他就在院子里点燃它们。
他其实不懂太多讨好人的方式,只会做饭,拥抱,亲吻,放烟火,养小狗,打扫家里,整理衣物,都是些廉价而笨拙的方式。
海风吹着,黑蓝色的浪花翻涌。
段妄站在甲板上,有些想哭,却不知为何而哭。
拳中掿沙的无力感萦绕在他眉间,像一个将醒未醒的梦境。
不一会儿,小邮轮靠岸了。
段妄上了岛,步行去了熟悉的商店街。
他知道哪里有卖烟花,很巧的,就在小钢珠店对面。
每次司徒岸摆摊的时候,他就正对着这家烟花店,认真戒备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想到这,段妄忽然笑了。
没事的,肯定没事的,叔叔只是太忙了。
他肯定是想和他有未来,所以才如此奔忙,连过年也不得闲暇。
他帮不上忙就算了,怎么还能猜疑他呢?
等今晚叔叔回来了,他就把做好的菜都重新加热。
那道摆盘夸张的帝王蟹,一定会给他惊喜。
脚步虚浮着,段妄走到了小钢珠店门口。
多日不见的老板坐在店门口的柜台里,夹着烟,对着电话说叽里咕噜的日语。
段妄疑惑,走进去,又想起自己语言不通,便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
「您没有和司徒先生在一起吗?」
老板狐疑的一歪头,用夹着烟的手拿过段妄的手机,对着收音口说了一句日文。
「谁是司徒先生?」
「就是前两天在这里摆摊的人。」
老板:「他啊,他很久都没来了,你们不是不做了吗?说要休息什么的。」
段妄:「您最近不是经常和他一起商量开新店的事吗?还去了居酒屋。」
老板大惊:「什么?我最近回了东京,店铺都歇业了,从没见过他啊!」
如坠冰窟,是一瞬间的事。
段妄跟老板道谢,拿着手机走出了小钢珠店,又闭上眼,缓解脑海中的晕眩。
也不知过去了几分钟,他又逼着自己走进对面的烟花店,买下了两大盒烟花。
青年人的执拗,是认为只要买了烟花,就一定会一起放,一起看,还会在烟花落幕时,自然而然地拥吻,说出那句好久没说的我爱你。
一切都会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会改变。
段妄抱着烟花,重新走回码头。
他已经没有钱坐游艇回津姜岛了,这份窘迫,像逼着他认清现实的天意。
他低着头,用拇指触摸手机屏幕上,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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