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十五，启明资本交易室的门禁响起。
赵北进来，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拎着两份打印材料。一份是碳酸锂主力合约过去六十个交易日的成交明细，一份是国内外锂矿发运和港口库存数据。
楚杰随后进门，抱着风控笔记本和一台加密终端。
他没坐，先把终端接入内网，又把交易室访客权限临时关掉。
“今只留核心权限。”
赵北扫了他一眼。
“你这架势，跟审计进场差不多。”
楚杰把门禁记录拉出来。
“百亿级期货头寸，不按审计标准来，出事谁背？你背？”
赵北把材料放到桌上。
“我背交易结果，不背违规锅。”
陈启进门时，两人正顶着话。
他把昨晚整理出的判断文件放到会议桌中央。
“先开会。”
大屏亮起。
碳酸锂主力合约价格停在窄幅区间里。成交量不高，盘口上方挂着几组卖单，下方承接也稳。右侧数据栏里，南美锂矿发运下降，国内库存去化，电池厂排产上调，几项数据被标了红。
陈启开门见山。
“未来四到六周，碳酸锂会有一波十五个点以上波动。基本面是锂矿减产，催化是新能源车需求暴增。我们要在市场完全反应前完成建仓。”
赵北翻到资金页。
“规模？”
“一百亿。”
交易室安静下来。
楚杰抬头看了陈启一眼，又看屏幕上的资金测算。
“一百亿名义头寸，哪怕分拆账户，也会触发监测。”
他把风控表投到屏幕。
“第一，资金来源必须干净。第二，账户关系必须提前留档。第三，交易理由建立在公开信息上。第四，不能碰启棠集团经营现金流。”
赵北接过话。
“一百亿，分两周建完，优点是冲击小，缺点是窗口会被别人抢。中性方案，一周建六成，剩下四成跟盘口。进攻方案，五天打满，会暴露。”
陈启看向楚杰。
“你的意见？”
楚杰指着屏幕。
“先保守，后调整。不能一上来就把交易痕迹打得太整齐。”
“启棠集团现金流不碰。”
陈启在白板上写下第一条。
“启明资本自有资金为主，结构化资金为辅。风控线不变，任何人不能越线。”
赵北问：“包括你？”
“包括我。”
赵北看着楚杰敲键盘。
“你还真记。”
“以后陈总要加仓，我就把这句话给他看。”
“写清楚。单日浮亏触及预设比例，减仓。连续两日触及，暂停加仓。极端波动下，赵北有权限先砍后报。”
赵北收起玩笑。
“这个权限真的给我吗。”
“你拿来踩刹车，不是踩油门。”
“明白。”
随后是账户拆分。
赵北把账户图投出来。
“主账户负责方向仓，三组辅助账户负责分时进场和跨期调节。”
楚杰补了一句。
“交易员只看自己权限内的任务。没人能看到完整仓位。完整仓位只在我们三个。”
陈启点头。
九点整，第一批资金调拨指令发出。
交易员开始拆单。
赵北靠在屏幕旁，眼睛盯着盘口。
“第一批只打试探单，不追价。卖一挂单太薄，吃快了会把价格抬起来。”
交易员应声。
第一笔成交。
价格只跳了一格。
赵北吐出一口气。
“市场还没发现。”
就在这时，陈启手机震动。
许东升发来加密消息。
【陈总，产业新城E区外发现黑色轿车。连续三天停留，每次超过两小时。人员不下车，镜头对准汽车事业部办公楼。】
第二条跟上。
【车辆登记在鼎盛咨询名下。工商穿透后发现，实控人与万和汽车副总裁存在亲属关系。】
陈启把手机递给赵北和楚杰。
赵北看完，骂了一句。
“孟庆海玩不起，就开始盯人。”
楚杰问：“核心技术人员名单有没有泄露？”
陈启拨通许东升。
“说具体过程。”
许东升那边传来监控室键盘声，还有门岗对讲机里的电流声。
“第一天，门岗发现这辆车停在E区南侧辅路。车里两个人，后排拿长焦镜头。我们当时没动。第二天同一时间出现，停留两小时二十分钟。第三天换了驾驶员，位置没变。我查了车牌，挂在鼎盛咨询下面。”
“有没有跟人？”
“暂时没有实质跟踪，但镜头主要对准下班出口。今天早上，他们拍了电池系统团队通勤车。张瑞那组的车被拍得最多。”
陈启拿笔在纸上写下张瑞两个字。
“张瑞最近有没有异常？”
“考勤正常。昨天下班后，他在车库停了十二分钟才走。手机端行为我们没权限查，但信息安全那边能看资料下载记录。”
“查。”
“收到。”
陈启继续下指令。
“安保排查立刻启动。E区人员进出名单重核，核心岗位上下班路线调整。不要惊动他们，把车、人、路线全部留证。”
“我建议提安保等级。”
“提。门岗换双人，巡逻频率加密，通勤车改线路。所有核心人员走备用通道。”
电话挂断后，交易室的气氛有点紧张。
一百亿碳酸锂建仓，万和把车停到产业新城门口。
陈启看向大屏。碳酸锂盘口仍在平稳跳动，第一批仓位成交顺利。
赵北问：“两条线，你准备怎么分？”
“期货交给你和楚杰，园区交给许东升，法务交给何明远。我只反正看。”
“看什么东西？”
“资金，技术资料，人都不能出事。”
赵北点头。
“行。”
午后，许东升把第一版安保排查表发来。
信息安全负责人也发来报告。
张瑞近七天没有下载核心文件，但有两次夜间登录知识库，停留页面集中在电池包结构参数和热失控测试流程目录页。系统没有外发记录。
楚杰看完报告。
“还没越线，但应该有人在钓他了。”
“把他列入重点，不要停权限，先盯着他的行为。”
“陈总，真要出了问题，核心数据会有风险。”
“后台设二级审批。明面别动。万和要的不是一个员工，我们先让他们露手。”
傍晚六点，E区员工陆续下班。
黑色轿车又来了。
车停在南侧辅路，离园区围栏二十多米。后排车窗开了一道缝，镜头伸出来，正对办公楼出口。
许东升在监控室看着画面。
“二号岗注意，别看车。三号岗按原路线巡，不要加快。”
门岗回应。
“收到。”
几分钟后，电池系统团队通勤车从备用通道驶出。原出口出来的是一辆空车，车窗贴着防窥膜，按平时路线开到主路口。
黑色轿车发动，跟了上去。
许东升把车牌截图保存。
“他们上钩了。”
半小时后，空车绕回园区。黑色轿车在外环路停了十分钟，随后离开。
监控员把行驶轨迹打在屏幕上。
“对方跟到第二个红绿灯才发现车上没人。”
许东升把视频片段发给陈启。
陈启正在交易室看夜盘预案。
手机屏幕上，黑色轿车尾随空通勤车的画面很清楚。
许东升的文字跟在下面。
【他们在等固定人员。今晚可能换车。】
陈启把消息转给何明远。
【准备不正当竞争和商业秘密侵权取证清单。】
很快，何明远回复。
【收到。只差对方主动接触员工的证据。】
陈启看着这行字，给梁鸿远发消息。
【电池系统团队今天起走备用通道。张瑞由你先问。】
梁鸿远回了一个字。
【明白。】
夜盘开盘前，赵北指着盘口提醒。
“第一批仓位成交顺利。明天可以进第二批。”
陈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东升发来新截图。
黑色轿车旁边，多了一辆白色面包车。
【他们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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